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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萧烬玄。”

    只有两道交缠的呼吸,渐渐凌乱。

    丹田里那一丝内力,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断了。

    沈承安似乎很满意。然后,他拿起一方锦帕,在铜盆里浸湿,坐在床边,一点一点替沈昭擦拭额角的血。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忽然,一缕熟悉的气息透过满殿浓香,钻入鼻腔。

    “谁叫他们不肯供出沈昭哥哥的下落。”

    握着银针的手猛然抬起,针尖抵上那人脖颈——

    沈昭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怒,也没有恨,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

    很轻,像是怕惊动外头的人。

    只差一丈。

    段无归。

    殿中霎时漆黑一片。

    萧烬玄……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四周黑暗里,响起了甲叶碰撞的声响。

    沈昭贴着床柱站定,将那根银针反握在指间,针尖朝外。

    是一根银针。

    是沉香。

    比先前那条更粗,也更短。

    内力只有一丝。

    沈昭望着空荡荡的窗缝,没有动。

    “一群蝼蚁,死了便死了。”

    萧烬玄牵着他,推开殿门。

    “沈昭哥哥好好歇着,朕明日再来。”

    沈昭抬起手,想去碰它。

    铁鳞军阵中,忽然分开一条路。

    他把锁链从脚踝上褪下来,轻轻搁在床脚,又摸到床下那双软靴,套在脚上。

    宫墙上跃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阶前。

    嗓音压得极低,有些哑。

    沈昭抬起眼,昏黄烛光下,一道青灰色的小身影落在檐角,歪着小脑袋,正透过窗缝往里瞧。

    殿门被推开了一线又合上,来人的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出来。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熬成了深青色。

    “哦,那个村子。”

    小七眯起眼,往他指尖上蹭了蹭。

    小七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细细的东西,在烛光下闪了闪。

    他看着沈昭,声音又软了下来。

    “朕便烧一座村子。”

    房梁上,小七轻轻一啾,率先从窗缝里掠了出去。

    沈承安的话音一顿,被那目光看得莫名一滞,随即又笑了起来,起身理了理衣袍。

    挡在他身前的,是一排铁鳞军的重盾,还有一个人。

    第三回,指尖忽然触到一处松动。

    他叹了口气,像是真的有些委屈。

    “王爷,左边!”

    “害朕白白等了那么久。”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一步。

    这一夜,沈昭一直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那支银香箸,见人被押进来,抬了抬眼。

    “下去吧。”

    直到沈昭气息微喘,喉间溢出一点极轻的声音,那人才慢慢放开了他。

    沈承安没有恼,他从袖中取出一条新的锁链。

    萧烬玄垂眸看了眼,继而将那截似乎又瘦了几分的腰身搂得更紧。

    他正要出手,黑暗里忽然有了动静。

    沈昭身形微颤,指节一根根收紧。

    小七在檐角跳了两下,从窗缝里挤进来,扑棱棱落在床头的雕花栏杆上,歪着脑袋,冲沈昭啾了一声。

    灰衣,布鞋,面容平平无奇,两手各握着一柄短钩。

    “你倒是敢来。”

    他将针抽出来,再次探入。

    “往后,哥哥若再逃一次……”

    “走。”

    沈昭低头看了看膝上那只神气活现的小鸟,指尖在它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小七又啄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片刻,忽然振翅,从窗缝里钻了出去。

    脚踝上的锁链一绷,哗啦一声轻响,把他扯在原处。指尖离那团青灰色的羽毛,还差半寸。

    二十几户人家,没有一个人供出他。

    萧烬玄没有停步。

    前头那个提着剑,面无表情。后头那个握着刀,一落地便冲沈昭咧了咧嘴。

    月光迎面落了下来,沈昭这才看清他。

    两步。

    殿中的香,还在一缕一缕升腾。

    沈承安擦净了血,又替他把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

    是夜寒和陆沉。

    他亲手扣上沈昭的脚踝,另一头锁在床柱最底下。锁好后,他试着拽了拽,链子绷得笔直。

    沈昭猛地抬起头。

    “南山坳。”嗓音低哑,“你可有半分悔过?”

    他抬起眼,笑着看沈昭。

    紧接着,唇被堵住。

    唯独那双眼睛。

    一回,两回。

    这一回,沈昭连床都下不去。

    “哥哥别怪朕。”

    指尖一松,银针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沈昭被他抵着,身后再无退路,索性不再躲避。

    沈承安想了片刻,才像是终于记起了什么。

    沈昭喉间一紧。

    铁鳞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长枪如林,弓弩上弦,转眼便将这座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沈昭从半空坠下,额角重重磕在宫墙下的石阶。

    “这宫城里的路,朕也走了二十年。”

    咔哒——

    沈昭含着药,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便落下一个字。

    锁芯极深,银针又软,才拨了两下,针身便弯出一道细痕。

    沈承安早已在殿内等候。

    它落在沈昭膝头,把那东西往他掌心一放,昂起小脑袋,抖了抖羽毛。

    第185章潜入

    “沈昭哥哥,疼不疼?”

    檐角的铜铃,又静了下来。

    一身玄色夜行衣,沾着一路风尘。墨发束得很紧,鬓边散了几缕,被夜风吹得微乱。轮廓冷硬,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线,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垂下眸,沉默良久。

    是否会怪他言而无信?

    殿门合上。

    不够打一场,却够刺穿一个人的咽喉。

    小七飞上了房梁。

    他盯着沈承安,额角刚擦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铁鳞军退了出去。

    沈承安站在人群后头。

    沈昭坐在床沿,想起南山坳村口那棵老槐树,那对老夫妇,还有断墙上九个暗褐色的血字。

    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住了一只眼。

    那人吻得极深,扣在他后腰的手一点点收紧,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攒的思念与不安,尽数发泄在这个吻里。

    北境如今战况如何?

    一粒药丸,被塞入口中。

    他把锦帕丢回盆里,水面荡开一圈淡红。

    沈昭屏住呼吸,指间一点点收紧。

    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几杆长枪已经压在他肩头,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狭长的眼尾压着几夜未眠的血丝。

    再抬眼时,他看着沈承安,像在看一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廊下。

    沈昭被按坐在床沿,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小七低下头,似乎看了看他的手,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然后它跳下栏杆,落在锦被上,一蹦一跳来到他脚边,伸出小嘴,啄了啄短链上的锁扣。

    沈承安还在说着什么,声音落进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清。

    殿里很静。

    圆溜溜的黑眼睛,眨了眨。

    清冷,带着一点苦,过后才浮出一丝幽远。

    细长,针尾还缠着一小截没解干净的红头绳,不知是从哪个宫女的妆台上衔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纸上掠过一道小小的影子。

    沈昭没有答。

    沈昭垂下眼,指节一根一根收紧,攥住了绯色的袖口。

    “这是朕的宫城,他是朕的人。你今夜若带走他,明日朕便烧一座村子,后日再烧一座。”

    他靠在床头,望着那扇半开的窗。

    锁扣弹开。

    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样,想要一个人的命。

    沈昭将银针抵在床沿上,稍稍掰弯针尖,探进锁眼。

    可在沈承安嘴里,他们只是蝼蚁。

    他被押回了那座寝殿。

    一只手臂横亘而来,紧紧箍住他的腰,他的身体撞进一副温热坚实的胸膛。

    额头相抵,黑暗中,沈昭看不见对方的脸,却莫名心安。

    锁扣纹丝不动。

    他披着一件明黄外氅,像是刚从睡梦里被叫起,鬓发还有些乱,脸上却带着笑。

    “沈兄弟,可算找着你了!”

    檐角的铜铃忽然无风自动,轻响了声。

    沈昭闭上眼,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沈昭哥哥,你舍得么?”

    死了,便死了。

    沈承安的目光落在沈昭腰间那只大手上,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沈昭浑身一僵。

    沈昭的手顿住。他俯身,吹灭了烛火。

    他将沈昭往身侧一揽,另一只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接着,又是一声。

    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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