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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直起身,拢好自己的衣襟,又伸手替沈昭把衣领上的珍珠扣一颗一颗扣回去,动作细致温柔。

    沈昭试着运气。丹田里空空荡荡,聚不起一丝内力。

    沈承安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到殿门口,又回过头来。

    等殿门合上,他伏到床边的唾盂旁,把那口药吐得干干净净。

    第184章转机

    那张唇擦着沈昭的脸侧落了空。

    沈昭靠在床头,闭着眼。

    后来他对那人说,我素来不喜熏香。

    “你只能待在这儿。”

    一日三回,一回不落。

    “杀了你师父。”

    药被灌了进去。

    “沈昭哥哥,为了你,朕什么都可以不要。”

    总有一点药,还是渗了下去。

    药力一阵一阵涌上来,脑海昏昏沉沉。

    他眼睫半垂,慢慢凑上来。

    沈承安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好笑的事。

    他伸手,替沈昭理了理衣领。

    “这是朕最喜欢的香。”他说,“你多闻闻,往后便惯了。”

    沈昭一怔,指尖轻颤。

    “跑了。”沈承安不以为意,“放他回去也好,这样萧烬玄才知道,你在朕这儿。”

    一颗,又一颗。

    炉盖被揭开,香箸拨动香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添完一只,又去添下一只。

    殿里静了片刻。

    身上的衣裳被换过。一件绯色织金锦袍,广袖层叠,衣领上缀着细细的珍珠。

    沈昭想躲,却动不了。

    “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昭没有说话。

    “可对每一个人都好,那便是对谁都不特别。”

    床头那只香炉离得最近。宫女俯身拨香时,袖口扫过炉沿,一支细长的银香箸从炉边滚落,掉在床脚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

    沈昭闭上了眼。

    午后,沈承安又来了。

    月白的衣襟随着动作滑开半边,就那样贴近。

    “这身衣裳,果然衬你。”

    沈昭终于开口:

    殿中的香气浓得发闷。

    他伸手拨了拨床头香炉的炉盖,让那缕青烟冒得更旺些。

    沈承安也不恼,自顾自地笑了。

    “顾淮呢?”

    沈承安一怔。

    那只唾盂,是他头一日干呕不止后,宫人放在床边的。如今他每日伏在那儿呕上几回,殿外守着的人听了,也只当他还闻不惯这满殿的香。

    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他便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去想那一缕沉香。

    “你把北境的城,给了苍国。”

    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起来。

    他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我在你后头跟了好几年。你教我轻功,我学了半个月没学会,你便不教了。你转身就去找你的太子哥哥。”

    殿门合上,他走到床边坐下,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沈昭身侧的锦被上。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满足,好像这件事光是想一想,便足够叫他欢喜。

    窗外传来檐角铜铃的声响。

    宫女的手在发抖,却没有退。

    “公子……陛下吩咐了,一日三回,一回也不能少。”

    沈昭睁开眼。

    “哥哥还在生朕的气。”

    沈昭靠在床头,闭了闭眼,用仅存的力气擦了擦被对方碰过的锁骨。

    沈承安答得坦然。

    想那人系披风时,解开又重系的结。

    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袖口。

    “乖乖的,只给朕一个人看。”

    “他们算什么?”

    从那日起,宫女每日照旧来灌药。

    沈昭睁开眼,把脚尖往外挪了挪。金链轻轻一响,那支银香箸被拨进了床帐底下的阴影里。

    胃里一阵翻搅,比满殿的香气熏得还要难受。

    沈昭蜷起身子,脚踝上的金链跟着一响。

    “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讲着一桩桩旧事。

    他生得其实很好看。眉眼秀致,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偏红,笑起来时眼底含着一层水光,像是盛了满满一汪春水,专等着人往里看。

    “沈昭哥哥,睡得可好?”

    “你对你的太子哥哥好,他读书读到深夜,你便守在一旁替他剪烛花。你对宫女太监也好,谁挨了罚,你都要去求情。连御花园里摔断了腿的雀儿,你都要捡回去养。”

    再后来,北境的军帐里,那人捂着他的手,笑着问他,不是不喜欢么。

    迷迷糊糊间,他想起了另一种香。

    “只要能把你换回来,莫说几座城。便是整个朔国,朕也舍得。”

    他换了身月白软缎常服,衣带系得松,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

    可沈昭看他,眼中尽是冷漠。

    宫女走到床边,一人扶住他的肩,一人将药碗送到他唇边。

    “朕知道,朕把你锁着,你不高兴。可朕若不锁着你,你又要走了。”

    沈昭胃里又是一阵翻滚,闭了闭眼。

    他说着,笑了一下。

    一进殿,便挥手屏退了宫人。

    宫女进来添香时,沈昭靠在床头,没有睁眼。

    一入喉,四肢便又沉了几分。

    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

    “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到那时,沈昭哥哥便只剩下朕了。”

    不必再问了。

    朔国皇宫。

    沈昭不再偏头躲。药碗送到唇边,他便张口喝。宫女见他顺从,手也不抖了,灌完药,看着他咽下去,才收碗退下。

    他倾身靠近,声音压低,几乎贴着沈昭的耳畔。

    “可哥哥也该想清楚。你若不肯……”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沈昭偏过头。

    指尖触到锁骨,沿着骨线缓缓描摹。

    沈承安撑在床头,看着他的侧脸。

    “往后,你再也不能对其他人好了。”

    “你一走,便是好些年。朕找你找得好苦。”

    这里是……

    沈承安见他闭眼,笑意淡了几分。

    “沈昭哥哥,朕明日再来看你。”

    第183章想念

    他认得这铃声。

    那人点香,从不点得这样浓。

    殿门被打开,两名宫女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剖开了自己的一颗心,捧到人面前。

    香气钻进鼻腔,甜得发腻,他又干呕了一下。

    “如今好了。”

    “哥哥不爱听,朕便不说了。”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沈昭的脸颊慢慢滑下去,停在下颌。

    他每说一个名字,便停一停,像是在细细品味。

    沈昭没有应声。

    沈昭看着他。

    宫女退下后,沈承安来了。

    “朕便杀了沈珩。”

    “龙椅、江山,整个朔国……只要你肯留下来,朕统统都可以不要。”

    “沈昭哥哥,”他的嗓音软得发黏,眼尾泛着一点红,“你这副样子,真好看。”

    他俯下身,凑近沈昭的脸。

    沈承安起身离开,殿门在身后合上。

    “沈昭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宫里,你对谁都好。”

    “是啊。”

    殿门合上,满室的香,还在一缕一缕地冒。

    沈昭别开了头。

    他说,也不是很难闻。

    想起营门外,他说“等我”,那人只答了一个“好”字。

    清冷,带着一点苦,过后才浮出幽远的气息。

    沈承安一只手撑在床头,另一只手落在沈昭的衣领上,指尖拨开一颗珍珠扣。

    殿中一静。

    沈承安低下头,语气软了下来,竟带了几分委屈。

    被子上也是那股甜腻的香,避不开,躲不掉。

    “朕会等你,慢慢想清楚。”

    “沈昭哥哥,朕不急。”

    “他们?”

    “什么?”

    “再杀了萧烬玄。”

    “插着草标卖儿卖女的,被铁链拖走去充壮丁的,被苍国人掳走的。”沈昭看着他,“朔国的百姓,你也不要了?”

    “你对每一个人都好。”

    宫女没有察觉,盖好炉盖,低着头退了出去。

    沈承安看见了,却像没看见。

    “城是朕的。给谁,不是给?”

    很久以前,在王府书房里,他藏在房梁上,那人坐在案前燃香。火星落下,青烟升起,那人垂眸看了一眼,抬手拨了拨炉盖,把香压低了些。

    他身穿龙袍,在床边坐下,打量着沈昭。从眉眼看到衣领,又看到脚踝上的金链,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把脸埋进锦被里。

    沈昭偏着头,看着帐幔上那朵金线牡丹,眉心拧得很紧。

    “那些饥民呢?”

    他抬起眼,望着沈昭,一字一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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