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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沈承安死了。

    那座承明殿,连同那张赤金龙椅,一起烧成了灰。

    只有晨风掠过广场,拂动一片官袍下摆,簌簌作响。

    萧烬玄的吻从唇间移开,掠过眉心,停在他微颤的眼尾,在那片被热气熏红的地方流连了许久,才又落回唇上。

    很轻,混着水汽,散在空气里。

    沈昭仰起头,后脑抵着桶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用拇指抚过那片红,动作缓慢。

    后来听说太子废了一双腿,二皇子在大晟做了阶下囚。

    “……你的。”

    垂下眼,声音轻轻落下来。

    临行前,萧烬玄只交代了一句:

    钱崇礼的后背,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萧烬玄撑着桶沿抬起头,难得愣了一瞬。

    他们也只是听说而已。

    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料,一下一下撞在自己胸口,与他的心跳搅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沈昭眉心微微蹙起。

    顾淮抱拳,郑重地应了一声“是”,翻身上马。

    萧烬玄瞳孔微微一缩。

    那截锁骨上,已经落了一片深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萧烬玄忽然低低地笑了。

    宫门又合上。

    朔国皇宫前的青石广场上,跪满了人。

    也没有人敢动。

    “他碰过你哪里?”

    那笑声又沉又哑,从胸腔里震颤开来,炙热得令人发麻。

    那人进城那日,不屠城,不抢掠,开仓放粮,城里的百姓都在念他的好。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门后,迟迟没有一点声响。

    却还是觉得不够。

    挽到手肘的袖子湿透,前襟也诗了大片,发梢滴着水,狼狈得不像话。

    沈昭忽然攥住萧烬玄的衣襟,手上用力,将人一把拉向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有很多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挑哪一句。

    身后,一个年轻的官员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栽倒在地上。

    沈昭一怔。

    这个吻很生涩。

    他抬起眼,就见那笑意从对方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漫到唇角,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餍足。

    “胡言?”

    他别开脸,揪着衣襟的手却没有松。

    说完,他转身进去了。

    出来的是夜寒。他抱着剑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只传了一句话。

    朔国旧臣一个挨着一个,一排接着一排,从宫门前一直跪到广场尽头。紫袍、绯袍、青袍交错其间,有的须发皆白,有的正值壮年。

    不知过了多久,水渐渐凉了。

    沈昭话还未说完,萧烬玄低下头,狠狠吻上了那截锁骨。

    可钱崇礼见过太多变脸的人。

    可此刻,他静静看着萧烬玄,看着那双从来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不安与执念的黑眸。

    氤氲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烛火,也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萧烬玄任由他吻着,直到沈昭气息渐乱,终于支撑不住,稍稍退开些许,急促地喘了口气。

    萧烬玄呼吸一沉,扣在沈昭腰间的那只大手骤然收紧。

    沈昭站在城门口送他。

    “接人。”

    宫门紧闭着。

    “替我同皇兄说……”

    如今,那孩子回来了。

    钱崇礼闭上了眼。

    “往后,你的一切,只能有本王。”

    明明已经近在咫尺。

    确认这个人此刻就在他怀里。

    当日午后,一队黑甲卫出了朔都,往三国交界去了。

    第194章你是谁的?

    萧烬玄抬起头。

    天光微亮,晨雾灰蒙蒙地笼着宫墙。

    萧烬玄的声音低得近乎平静,字句间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休得胡言。”

    水汽里,那张清冷的脸红透了,眼尾湿漉漉的,唇却抿得很紧,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领头的是顾淮。

    谁也没有开口,只有交缠的呼吸,和那只始终被扣在肩头、不曾松开的手。

    他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是那位大晟的摄政王?

    “手。”

    那个曾被沈璟追杀、双腿尽废的太子?

    后来,那孩子的父皇死了,皇兄流落在外,他自己也被追杀得无处容身。

    仿佛再贴近一些,再用力一些,便能越过呼吸的距离,触盆到彼此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

    是疯的。

    “没有。”

    那些人一直跪到日上三竿,宫门终于开了。

    太子殿下?

    他是三朝老臣。

    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站出来。

    扣子。

    “萧烬玄——”

    下一刻,他倾身向前,吻了上去。

    钱崇礼盯着面前那块青石板,石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已经盯着它看了一个时辰。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跟在太子身后、清清冷冷的小皇子。那时候他是丞相,高高在上,那孩子见了他,也不过微微颔首。

    大晟摄政王的行辕,就设在宫门内的前朝。

    唇贴着唇,停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动了动。

    萧烬玄猝不及防,俯身栽了下来。

    片刻后,沈昭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你是谁的?”

    那一声,终究没有忍住。

    话音落下,扣住后脑的大手骤然收紧。

    可他心里竟一点也不害怕。

    沈昭的脸,一下子烧透了。

    他顿了顿,又道:“他没碰过我,只有——”

    带着十万大晟兵马,回来了。

    又重又狠,像是要将那段不堪的记忆从他身上抹去,再一点一点留下自己的印济。

    所有的呼吸都被对方攫取,后背抵上桶壁,热水晃荡着漫过肩头,萧烬玄的另一只手从他后颈滑下去,顺着脊背,扣住那截劲瘦的腰身。

    朔国的天,又变了。

    萧烬玄看都没看,一把握住那只缠着白布的手,搭上自己肩头。

    沈昭睁开眼,眸子里仿佛失了焦,好半晌才慢慢聚拢起来。

    太子流亡那些时日,二皇子下落不明那些时日,他们谁也没有去找过。

    “阿昭这是,”他慢慢道,“想要?”

    “那本王,便让阿昭亲自瞧瞧。”

    没有人去扶。

    萧烬玄终于稍稍退开半寸,额头相抵,呼吸还未平复,一下一下落在沈昭唇边。

    萧烬玄笑意更深。

    笨拙得很。

    沈昭望进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面燃着一团幽暗而炽烈的火,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人吞噬。

    沈昭揪着他的衣襟,没有松手。

    “阿昭。”

    第195章心之所念

    “王爷有令,朔国之事,等太子殿下来了再议。”

    最后只道:

    他身后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低语,很快又被人压了下去。没有人敢起身,也没有人敢走。

    他的唇停在沈昭唇边,几乎要碰上,又偏偏不碰。

    跪在最前头的,是朔国的老丞相钱崇礼。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差不多。

    若是从前,他大概会冷着脸偏过头去,或是干脆一掌推开这人。

    他听说那人在雁回谷单手接下了苍国大将的巨斧。他亲眼看见承明殿烧了一天一夜,而那人提着剑,从火里走了出来。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是吮。

    他抬手扣住沈昭的后脑,把那张想躲开的脸转了回来。

    先帝在时,他是丞相。沈璟篡位那夜,他跪在承明殿外,第一个高呼万岁。沈承安登基那日,他又是第一个,捧着玉玺跪在了新帝脚下。

    沈昭整个人向他贴近,不禁攀住他的肩,低呼了一声:

    “……嗯。”

    那一夜,灯烛长明。

    夜色渐深,烛火偶尔轻轻一爆,映得满室光影摇曳。

    有的,是沈璟屠了一批不肯臣佛的旧臣之后,吓破了胆,倒戈过来的。

    有的,是当年跟着沈璟一起起事的。

    一用力。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还是……那位二殿下?

    钱崇礼跪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萧烬玄看着他,拇指抚过那被吻得发红的唇角,嗓音低哑:

    那些在心底翻来覆去、斟酌了一路的话,到了此刻,竟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这样一个人,会怎么处置他们?

    他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膝盖早就没了知觉,冷汗却一阵一阵往外冒,把里衣都浸透了。

    这一回,沈昭方才那点笨拙的勇气,一下子被吞了个干净。

    沈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昭阖着眼,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分不清是蒸汽还是别的什么。他被那一寸寸逼近的气息裹得严严实实,退无可退。

    沈昭的指尖触摸到对方的衣料,那下面透着滚烫的体温。

    不急,也不重,一下一下,像是在描摹,又像是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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