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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王爷!”

    陆沉立刻闭了嘴。

    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可就在那片沙沙声底下,夹着一点别的动静,很轻,像是有人捂着嘴,喘不过气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被押了过来,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贴着泥地。

    最后,是漫天的雪。

    萧烬玄没有下马,也没有让人通传,径直纵马进了营门。

    夜寒抱剑立在门边,眼皮也没掀一下。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久久未散。

    可沈昭看见,方才递碗的那个年轻兵士,眼眶一下子红了。

    夜半,长明灯散着昏黄微弱的光。

    萧烬玄眉心一拧,脑中却忽然一刺。

    窗外,天色渐亮。

    萧烬玄僵在那里。

    沈昭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陛……陛下?”

    他闭上眼,那些碎片却一片接一片地涌上来。

    这人睡着时,倒是安分。

    陆沉倒抽了一口凉气。

    “吃完。”

    夜寒拎着一个人走了出来,扔在路中央。

    &a;nbsp;陆沉一愣。

    那原本绷紧的身体,在一击即溃的沉伦里一点一点放软了下去。

    顿了顿,又丢下一句。

    他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对面那道目光不知何时落了过来,停在他握着汤匙的手腕上,停了许久。

    沈昭喘不过气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被压着的身体微微发颤。

    萧烬玄看着他,嗓音平平。

    话音刚落,府里便走出两道身影。一玄一白,一前一后,隔着半步。

    心口那道疤剧烈地痛起来,像有人拿刀将它重新剜开。

    灯下,有人坐在榻边,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唇边。他不肯喝,那人便端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

    雪地里,那人握着剑,剑刃没入他的左胸。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近乎撕咬。他咬住沈昭的下唇,齿尖用力一碾,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惺味。

    “王爷,

    那人垂着头,一声不吭,墨发湿透了,贴在颈侧。

    他看着萧烬玄的背影。

    萧烬玄垂眸看着。

    他一会儿看看日头,一会儿伸长脖子往长街尽头张望,张望完了,又心有余悸地缩回来。

    那人浑身一抖,抬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萧烬玄,抖着手端起来,一口一口往下灌。砂子硌在牙缝里,咯吱作响,他喝得满脸是泪,一口也不敢剩。

    沈昭的手顿了顿,没出声,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没醒。

    陆沉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

    陆沉在旁边打了个寒噤,硬着头皮答道:“回王爷……斩。”

    碗见了底。

    “喝。”

    他没敢问,麻溜地上了马。

    老太监这才抬头看清马上的人,整张脸霎时间血色褪尽。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鞋上沾满了泥。他摔在地上,却顾不得疼,第一件事便是回身,将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死死搂进怀里。

    城郊大营?王爷伤还没好全,这几个月除了上朝,连府门都少出,怎么忽然想起去那儿了?

    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倔强而妹惑。

    片刻后,里头传来一声惊叫。

    “克扣军粮,按军法,当如何?”

    沈昭垂下眼,这一回,没有问去哪。

    夜寒忽然抬手。

    话音刚落,再一次吻了下去。

    锦被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他撑起身,衣领擦过颈侧那枚齿痕,隐隐作痛。

    这一回,不再那般凶狠,却比方才更深更沉,像是要把人一点一点揉碎了,嵌进骨血里。

    他松开右掌,拇指缓缓抹过那片破了的唇角,将那点血珠抹去,左手却依然将沈昭两只手腕死死按在软枕上。

    “你说,温庄主今日该不会又来吧?”

    沈昭睡得很沉,衣领松松地敞着,几缕散发落在颈侧,再往下,是一枚已经泛了青的齿痕。

    萧烬玄将那只碗搁在他面前。

    双手皆被制伏,他彻底失去了退缩的可能,只能被迫微仰着下巴,任由这无处可逃的窒息将他吞噬。

    他微微低头,便看见了那个安安静静贴在他胸前的人。

    求饶声渐渐远了。

    “管粮的是谁?”

    屏风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下床穿好衣衫,回身将锦被一点一点铺平。等转过屏风,案上已摆了一碗白粥,两碟清淡小菜,还冒着热气。

    萧烬玄转过身,扫了一眼那些捧着碗、呆若木鸡的兵士。

    那点暖意很淡,却很熟悉,顺着手背慢慢渗了进来。

    前头,萧烬玄也勒住了马。

    沈昭的唇被他吻得殷红,下唇破了一处小口,渗着一点血珠。墨发散乱地铺在枕上,衣襟松了,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里轻轻皱了皱眉,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索着,覆上了他横在腰间的手背。

    城郊大营离皇都不过二十余里,营门前旌旗猎猎,守门的兵士远远看见那一身玄色,脸色骤变,慌忙跪了一地。

    攻城略地,不留半分余地,仿佛要将这人唇齿间每一寸气息都占尽了才肯罢休。

    萧烬玄翻身上马,扯过缰绳,淡淡道:“城郊大营。”

    萧烬玄忽然睁开了眼。

    府门外,陆沉照旧牵着马候着。

    萧烬玄已穿戴齐整,一身玄色常服,正立在铜镜前束腰带。听见动静,他头也没回。

    “王爷,王爷明鉴!下官、下官也是……”

    一双猩红的眼睛,神志不清地望着他,然后吻了上来。

    夜寒翻身下马,长剑出鞘,几步便没入了道旁的灌木丛。

    沈昭在他对面坐下,捧起那碗粥。

    回程时,萧烬玄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一条林间小路,马蹄声也慢了下来。

    萧烬玄的动作骤然一顿。

    “既进了这道门,往后只准想本王一个人。”

    沈昭立在他身后,看见他喉结滚动,将那口粥咽了下去,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眼底的暗色愈发深沉,嗓音低哑,贴着沈昭的唇角落下来。

    萧烬玄低头看了一眼。

    一行人出了城,马蹄踏过初春的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

    他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萧烬玄呼吸一滞,扣在沈昭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眼底没有往日的狂躁与寒意,也没有噩梦里那片望不到底的深渊。

    怀里是温热的。

    萧烬玄浑身一震。

    陆沉跟在后头,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凑到夜寒身边,压着嗓子嘀咕:“你瞧见没,王爷亲口喝了那碗粥。我还当王爷今日是要带沈兄弟出来散心的……”

    沈昭闷哼一声,被扣住的那只手腕下意识挣了一下,另一只手刚抵上萧烬玄的胸膛,便被一把擒住。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

    那人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还想求饶,两个黑甲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拖了下去。

    许久,那阵剧痛才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画面一闪而过。

    营中正是早饭的时辰,各处灶台冒着白烟。兵士们捧着碗蹲在帐前,见那道身影过来,一个个僵在原地,碗都忘了放下。

    丹田内温热的真气如涓涓细流,再次无声地运转起来,沿着二人相扣的十指,以及彼此纠缠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起了便收拾。”

    第144章你接近本王,究竟是为了谁?

    他咬紧牙关,额上沁出一层冷汗,呼吸粗重。

    “今日起,营中粮草,本王亲自派人来查。”

    从营里出来,已过了晌午。

    那人还是这样,杀人时眼都不眨,可他亲口尝了那碗掺着砂的粥。

    沈昭闭上了眼,长睫剧烈颤抖。

    那兵士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沉着一层细细的砂。

    没有人敢应声。

    萧烬玄顺势往下一按,将他两只手一左一右死死扣在软枕上,十指强行挤入指缝,紧紧锁死。

    萧烬玄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那是个孩子。

    窗外,日影西斜。

    也是这样一截腰,被铁链锁在地牢的木桩上,身后是潮湿的石壁,鞭痕交错,血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走到一个年轻兵士面前,伸出手。

    萧烬玄坐在案边,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他的手臂横在那截腰上,掌心底下,能摸到一节一节的脊骨。

    萧烬玄吻得更深。

    “今日出府。”

    满营鸦雀无声。

    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短褐,小脸上蹭了泥,可那双眼睛,清澈,惊惶。

    太瘦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人温热的颈窝,闭上了眼。

    不烫,正好入口。

    萧烬玄勒住马,翻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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