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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被那人揽着腰,已经跨过了门槛。月白的衣角在门后一晃,没有回头。

    师父在这儿,徒弟总不会走。

    “沈兄,下来。”

    这一回,他连名带姓。

    温行舟自然知道沈昭身旁的男人是谁。

    他远远看过几回那道背影,总觉得沈昭人在这里,魂却不知丢到了哪儿。

    门前死一般寂静。

    萧烬玄开口,嗓音不高,却叫门前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说了。”

    温行舟像是没听清。

    声音冷硬,没有半分转圜。

    萧烬玄翻身下马,玄色衣摆垂落下来,落地无声。

    夜寒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台阶前,长剑出鞘三寸,横在他身前。

    街面上本就没几个行人,此刻全都远远停住了脚,缩在墙根底下,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沈昭没有防备,落地时被温行舟稳稳扶住,顺势护在了身后。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接他回去。”

    他把人接回青云山庄,让他们师徒团聚,满心以为这回总该能多相处几日。

    萧烬玄一路没有说话,他揽着沈昭穿过前院,掌心始终扣在他腰侧,力道一分也没松。沿途的下人远远看见,个个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烬玄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听了个笑话。

    萧烬玄一直没有开口。

    一片冰凉。

    掌心的冰冷隔着肌肤传过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沈昭坐在马上,没有说话。

    “回去何处?”

    第143章只准想本王一个人

    过了许久,萧烬玄才抬眼看他,伸手接了过去,却只是握在手里,并不喝。

    温行舟回过神来,抬脚便要追上去。

    萧烬玄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警告意味十足。

    那道背影顿了一下,极轻,轻得几乎叫人以为是看错了。

    “沈兄!”

    温行舟松开沈昭的手腕,却没走开,只往后让了半步,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温行舟挡在沈昭身前,抬起头,直直迎上那双冷峻的眸子。

    温行舟没理他。

    他将那只手轻轻拢进掌心,真气顺着相贴的肌肤,一点一点渡过去。

    “温行舟。”

    他缓缓抬起眼。

    他望着萧烬玄,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听明白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昭被温行舟攥着,手腕往回抽了一下。

    “自然是回他该回的地方。”温行舟道,“他师父师娘、兄长,都在山庄等他。”

    他越过夜寒的肩头往里看。

    温行舟身后那几个青衣随从也纷纷按住了剑柄,两边一时剑拔弩张。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将手腕从温行舟掌中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沈昭也不收回,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端着。

    他一步步走近,在温行舟面前站定。

    初春日头明媚,门前每个人却骨缝生寒。

    沈昭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沈昭只住了两日。

    萧烬玄轻轻抬了抬手指。

    那眼神,冷得叫人心里发颤。

    沈昭一怔。

    “在下青云山庄温行舟,见过王爷。”他道,“沈兄是在下多年至交,过命的交情。听闻他在贵府,特来接他回去。”

    “回府。”

    萧烬玄侧过头看他,眼底的阴鸷未散,反手扣住沈昭那只刚刚从温行舟掌中抽出的手腕。

    动作很慢,一步一步,做得极仔细。

    他没有再看温行舟震惊的眼神,而是越过对方,一步步走到萧烬玄面前,挡住了两人交锋的视线。

    沈昭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茶盏的那只手上。

    这出府的兴致,是彻底没了。

    门前骤然一静。

    他转回脸,唇角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一字一顿。

    温行舟一步跨上前,伸手扣住沈昭的臂弯,借力将他从马上引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萧烬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呵,你倒是来得不巧。”

    眼底那片空茫的寒潭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浮上来,阴鸷的,冰冷的,暗流涌动。

    进了寝殿,萧烬玄才松开手,径自走到窗前的软榻边坐下,一言不发。

    沈昭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萧烬玄的目光时,长睫狠狠一颤,那双清冷的眼里泛起一丝隐忍的刺痛。

    他认识的沈昭,是剑阁里一剑挑落他发冠、冷着脸说承让的少年。是陪他闯过险地、浑身是血也在所不惜的沈兄。

    他垂着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指节一寸一寸收紧,粗糙的缰绳勒进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此刻,掌心里那截腕骨细得硌手,温行舟心下一沉,手上又紧了几分。

    门前几个黑甲卫已经围了上来,寒刃映着日头,晃得人眼疼。

    “江湖草莽之徒,竟这般没有规矩。”

    萧烬玄的目光越过温行舟,落在他身后那片月白的衣角上。

    沈兄竟连一个字都不肯替自己辩解。

    沈昭没有出声,在萧烬玄身侧坐下,伸手覆上了那只手。

    他想上前说两句好话,可一抬眼看见马上那人,喉咙里的话就全咽了回去。

    萧烬玄开口,嗓音低沉,一字一顿,“为了一个小小的庄主,竟不惜如此委曲求全,讨好本王。”

    温行舟反而攥得更紧,侧过半张脸,低声道:“沈兄,你别怕。今日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两扇朱漆大门在温行舟面前砰的一声缓缓合上。

    温行舟这才转过脸来。

    然后便被那片玄色彻底挡住。

    萧烬玄没有接。

    “他如今,是本王的暖床之人。”

    陆沉牵着两匹马站在一旁,看看温行舟,又看看府里,最后只憋出一句:“温庄主,你还是请回吧,再站下去,我们几个都得跟着倒霉。”

    如此仗义之人,竟被人当街言辞羞辱。

    萧烬玄看着温行舟,那双狭长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彻底僵住。

    “沈昭!”

    温行舟又喊了一声。

    夜寒收剑入鞘,退后一步。

    黑甲卫垂着头,谁也不敢抬眼。陆沉牵着马头的手一抖,缰绳险些滑脱。

    温行舟猛地转过头。

    即便失去记忆,萧烬玄骨子里的冷血与暴戾也从未变过。若温行舟再上前半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萧烬玄的手指微微一动。

    空气瞬间凝滞,夜寒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府门台阶下,手按在剑柄上,脊背绷得笔直。

    围上来的黑甲卫立时收刀,退开半步。

    这一路上,他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摄政王的传闻,沈兄如今落到他手里,定是处境堪忧。

    他唇色

    指节泛着青白。

    殿中静得针落可闻。

    两侧黑甲卫齐齐上前,刀锋并排,在府门前筑起一道铁墙。温行舟身后那几个青衣随从也拔了剑,被他抬手按住。

    他端着那盏茶走到软榻前,递过去。

    恰逢山庄在大晟境内的几处铺面出了岔子,须得他亲自去料理。温行舟收拾行装时,在舆图前站了许久,最后提笔,把路线往皇都那头绕了一绕。

    温行舟想留人,便去求谢孤鸿,说庄里弟子剑法粗陋,恳请前辈多留些时日指点一二。谢孤鸿捋着胡须看了他半晌,懒懒地应了。

    “王爷当街这般折辱他,是何道理?”

    温行舟胸口那团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风停了。

    刚刚血喜了大晟半座皇都的摄政王,萧烬玄。

    没抽东。

    “王爷是大晟的摄政王,手握天下权柄,要杀谁便杀谁,在下管不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沉冷,“可沈兄不是王爷府上的物件。”

    结果没过两日,沈昭便不辞而别。

    沈昭垂下眼,走到案边,提起茶壶。

    半晌,沈昭慢慢收回手,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那点骤然暗下去的光。

    剑光一闪。

    “温庄主,请回。”

    萧烬玄连眼角余光都没再施舍给温行舟,揽过沈昭的腰,冷冷掷下两个字:

    沈昭看着萧烬玄眼底那层疯狂涌动的杀机,心口蓦地一沉。

    沈昭坐在马上,垂眸看着他,没有动。

    脸上那点江湖人惯有的客气,此刻全不见了。

    “……什么?”

    陆沉牵着马头,手心里全是汗。

    萧烬玄侧过头,目光极淡地从沈昭脸上掠过。

    “你护着的,是本王的人。”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门环晃了几晃,归于沉寂。

    萧烬玄挑眉,语气平平,“本王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白日里陪师娘晒草药,陪谢前辈下棋,夜里便独自坐在后院那株老梅底下,一坐就是大半夜。

    壶里的茶早已凉透。他换了炭,重新煮水,等水沸了,烫过茶盏,又沏了一盏新茶。

    他坐在那匹乌黑骏马上,垂着眼,目光落在温行舟握着沈昭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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