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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以乔不解地看着已经不会说话的她,伸手将她的口罩摘下。然而摘到一半,一个用口红写下的字母映入眼帘。

    她死了。

    她回头看着急忙去厨房煮面的萍姐,既愧疚又幸福。

    “但是……但是我……

    “我问她发生什么事,她说听小说听到哭了,我也就没管她了。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我留在家里陪她哭啊?”

    “你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啊?”

    高以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短信内附上一张美甲图,上面的红色猫眼图案还反射到蒋家澄微笑的嘴角。

    高以乔看着脸色青白的蒋家澄,在她头顶的电风扇上还荡着摇摇晃晃的套绳,她脖子上的青紫色勒痕清晰可见。

    【MadaCo,你在干什么?】

    “那怎么行!”萍姐牌烧水壶又开始叫起来,“先别吃糖水了, 我给你煮个面吃吧。你先去洗个澡,很快就能吃了。”

    “既然她不能好好说话,那我干脆就不让她说咯,反正她说的话也只是一堆废气!其实我没有错的,我给这个社会减负了,我为环保做了贡献的!”

    “你明明昨晚才做了新的美甲,为什么今天早上会自寻短见?还是说,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高以乔说:“所以镜头会录到她上吊的过程……”

    “那应该就在我那里,怎么了?”

    画面里的蒋家澄仍旧戴着口罩,她所站的位置和平时的不一样,高以乔观察了一下,她现在站的位置应该是她家客厅靠近门的一侧。

    戴伟看着被几个民警从套绳上抱下来,放进裹尸袋里的蒋家澄,叹了口气:“Mada蒋家澄刚刚抢救无效,证实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7点25分。”

    “我还不够关心她啊?我为了她还把家里的刀都收起来了……”

    “那你不陪我了?”

    “我罪不至此!”

    萍姐不再说话,细致地帮她吹头发。等吹到一半,她的头发暖烘烘的,散发着温暖的香气。

    “我输了。”

    在她白净的脸上,从左到右,第一个字母是S。

    “David,现场什么情况?”

    乐琳将手里的平板递过来,上面定格的正是蒋家澄直播的画面:“大概是一个小时前,6点36分,我们收到CSTCB的信息,蒋家澄在6点30分开启直播,公然自首她就是海豚湾伤人案的罪犯,并公开表示对被害人周可晴等人的不满。”

    “SAD.?”戴伟疑惑地说:“这是个网址。她为什么要写在脸上?”

    “你要多关心关心她嘛。”高以乔彻底睁不开眼睛。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承认自己的罪行?

    她猛地反应过来,毛骨悚然:“立刻让CSTCB追踪这个网站!我们之前一直疑惑蒋家澄到底是怎么和阮乐生,甚至更多人联系的,也许这里就有答案!

    高以乔回想起昨晚的短信,一则来自蒋家澄凌晨1点多的短信内容刺痛了她的眼睛——

!”

    “.……C……O……M……”

    高以乔确实有点疲惫, 她闭着眼睛,趿拉着脚步,含含糊糊地说:“不拼命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工作?我要保护你啦,妹妹啦, 还有市民的嘛。”

    “我原名叫程澄,澄清的澄,是需要用嘴说出来的澄。我热爱唱歌,我从小就希望自己能自由地唱歌,哪怕我的嘴是难看的,我也不愿意用它说一句难听的话。

    9月12日,早上7点25分。

    虽然承认了自己悲痛的过往,但还是忍不住要留下最美好的一面?

    “周可晴,是我剪烂了你的嘴,因为你不仅没有起到教养小孩的责任,也因为你在得知别人受到你小孩的霸凌后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用你那张嘴!你那张漂亮的嘴去辱骂受害者!

    萍姐思来想去,想了半天还是想跟高以乔一起去,她刚要开口就听到高以乔均匀的呼吸声。

    许思仁见没人说话,开口道:“我们收到信息后就立刻出发了,也通知了附近的警署上门调查。David哥家离鸟笼花园更近,他先赶过去,现在应该有现场的消息。”

    “好像没有。”

    “怎么会?等我们安顿好就接你过去。再不然,我就把你送到奇哥或者美姐那边。”

    “真可怜啊,听说才23岁。”

    “那你还过来?”

    话没说完,戴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啊,她最近好像情绪不太好,我刚刚出门前还听到她哭了。”

    “吹完头发你就起来吃口面,不然饿着睡觉对身体不好。”

    “我打算把房子转给以莉。11月份我准备带她出国见个眼科专家,在出发前我想把房子转给她,好让她安心点。”

    “早间电台音乐速递,本港即将迎来气温下降,炎炎夏日逐渐退去,但未来几日高温仍然持续,各位市民应做好防暑工作。电台FM1229为各位市民点播一首来自意大利作曲家维瓦尔第的《四季·冬篇》,希望能减去市民心中的暑气……”

    蒋家澄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高以乔扶了扶额,语气有些凝重:“我刚刚收到MadaSiu的电话,她说蒋家澄一开始是在直播间煽动网民对被害者的负面评价,他们本来要关闭直播间作警告,但后面她直播上吊。CSTCB的人发现不对劲,立刻搜查了她的现实坐标,发现她在鸟笼花园。”

    而此刻,闪亮的美甲却盖在灰暗的尸体上。

    高以乔还是短促应了一声,又问:“以莉自己在家吗?”

    蒋家澄歇斯底里地喊着,然而眼睛却频频瞟向镜头后面,眉头用力地皱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高以乔话一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蒋家澄的口罩。Alex速速赶来,小心翼翼地用夹子掀开蒋家澄的口罩。

    ——

    “阿乔?阿乔?又不吃饭……”

    矛盾……

    【看,我的新美甲。】

    她哭着对镜头大喊:“我就是讨厌这群金玉其外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种人为了能够正常生存、能够说话唱歌、能够活得跟一个人这么艰难?为什么他们有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却不能好好地说话?

    高以乔是被清早的阳光晃醒的,她睁开迷蒙的睡眼,听着从厨房传来的音乐声和烹煮声。她茫然了几秒,第三道声音在这时穿了进来。

    就像现在被放进裹尸袋的蒋家澄一样。

    现场还低声播放着她直播视频的回放。蒋家澄闭着眼睛,像是在听自己死后的悲歌。

    高以乔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睡。

    “我不是输给了谁,我只是输给了命运。命运太不公平了!它偏爱不该被偏爱的人,却对我们这些本应平静生活的人处处为难!

    相当矛盾……

    乐琳轻声念出。

    20分钟前,高以乔坐上许思仁开过来的车,侧头对着后座的乐琳问:“怎么回事?”

    高以乔睁开眼睛,后知后觉。

    乐琳说完,播放平板上的截取片段:“这是网民单独截取的。”

    许思仁沉思道:“写在脸上,又用口罩遮住……直播是什么时候停的?”

    “直播是20分强制关闭的,但是MaskQueen的账户仍然活跃。她的手机是等民警撞门进来才锁屏的。”

    “11月份?那你们要去多久?”

    6点半的光线不太好,她整个人有一半陷在黑暗里。

    “萍姐,你记不记得以莉现在住的房子的楼契在哪里?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萍姐摸着她的头发:“我不去,人老了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在这边帮你打理家务事,等你们回来好了。”

    就像人死后被白线勾勒出来的一样。

    乐琳沉默,她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7点30分。

    “S……A……D……

    等萍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到客厅时,高以乔已经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弓着身子挤在沙发里。

    “甚至是,她根本就不是自愿自杀的。”

    萍姐下意识想叫她起床,但看她实在疲倦得不行,只好去浴室拿吹风机出来给她吹。刚坐下,高以乔就自动自发地把头靠在萍姐的大腿上。

    “你罪有应得!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仅仅三秒,她低头去看,沙发上呈现出她陷进去的形状。

    “Alex!”高以乔喊来法证,“我发现了蒋家澄的口罩下面有口红写下的字。”

    她眼周的妆已经被眼泪哭花了,只留下一折一折的细纹斑驳。高以乔回想起她在视频里对周可晴的不满,总感觉十分违和。

    “氹氹转,菊花园。阿妈带我去睇龙船,龙船唔好睇,带我睇鸡仔……”

    她紧紧地盯着那些红色的字母,直到它们一个个跳出来,像是被血染透的音符在蒋家澄青灰的脸上凌厉地跳舞。

    蒋家澄,宣告死亡。

    “我不用你保护, 吃过饭没有?”

    是为了给粉丝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才戴上口罩和化了妆吗?

    高以乔被萍姐推着回房间,她仔细看了看桌面,乱放的东西都已经整齐放好,萍姐应该一早就过来给她收拾家里了。

    “还没定好。”

    民警拉起的警戒线在蒋家澄家所在的楼下格外显眼,一堆人对着楼上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穿着水电工服装的男人,提着一个工具箱站在人潮之中,抬头盯着蒋家澄的单位几分钟后,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小区门外走去。

    “睡吧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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