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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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脚踢开地面上仅存的那块石板，沿着训练场废墟边缘往回走。黄色T恤的领口已经完全歪到肩膀，就不拍了。

    酷拉皮卡望了片刻，没回答。雷欧力在后面喘气，说能把整个训练场打成废墟的人，应该也能把奇犽带出来。

    “琦玉先生。我想请您正式出一拳。让我看看差距。”

    “这件衣服真的不能再洗了。再洗就破了。上次杰诺斯说要给我买新的，我说不用——现在有点后悔。他还说纯棉的洗三次就会缩水，这件已经洗了不止三次了。缩没缩水我不知道，但是领口越来越松。下次得买混纺的。”

    

    

    席巴没有停下。他俯冲下去，念弹从双手连续发射——不是一发，是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琦玉坠落的位置。碎石炸开，余震不断，百米巨坑又往下凹了好几米。三毛在更远处趴下来，三条尾巴卷在肚子底下。树海训练场上，小杰抬起头，看到后山方向的火光熄了又亮，碎石雨落了好一阵还没停。

    

    

    

    

    空气忽然静止。

    树海训练场边缘，小杰站在碎石地上，手里还拖着负重环。天空中飘着的训练场石板碎片已经落完了，只剩几缕细尘在月光下飘着。

    琦玉在一块石板边缘蹲下来，低头看着的攻击，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

    

    拳锋停在半空中，风压还在。席巴的心脏还在跳动，只是他自己有点记不清是在琦玉消失的时候跳到最快，还是在靠近眉心的拳压穿过来之后骤然停住的那几拍里。

    

    席巴慢慢把气喘匀。然后转向琦玉，双手垂在身侧，郑重地鞠了一躬。

    

    下一秒出现在席巴面前。拳锋距离他的额头只有一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风压已经将席巴的银发全部往后吹散，念衣在冲击波中剧烈震荡，那些银白色的碎光被打散又重新聚拢。

    

    

    席巴没有后退。他将手臂交错挡在身前，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这是他作为揍敌客家主最本能的防御姿态。

    

    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纯粹的本能。是猎物在捕食者面前、在利齿即将咬穿喉咙时才会体验到的那种东西。他当了几十年杀手，从未站在猎物的位置上体验过这个字。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临终前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他以为那是恐惧，但他现在知道了——恐惧是被杀时的情绪。死是还没被杀，但已经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席巴抓住这个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外放的念气收敛于体表。坚的密度急剧攀升，念压将周围还在翻滚的碎石全部推开。然后他将所有坚的念气全部集中于右拳——这是流，近乎全部的攻防比例转换。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几乎处于无防御状态，右拳上的念气剧烈膨胀，银白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溢出。

    席巴落地，站在坑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念气几乎耗尽，坚的银白色光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梧桐站在废墟边缘，手里还握着那块计时器，但上面的数字早就停了。

    

    “好。”琦玉头也没回，抬起右手晃了晃，继续往回走。

    席巴的膝撞顶在他后背。琦玉往前踉跄了半步——不是被打的，是超市那件事让他越想越气。

    小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后山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跑。

    “你家后院待会儿让人打扫一下。全是石头渣子。狗都不肯回来了。”

    琦玉消失了。

    

    

    

    他右拳狠狠砸向琦玉胸口。

    “门明天再修。训练场也顺便重修一下。”桀诺说，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被彻底摧毁的废墟。这地方上次重修是几十年前，修完之后席巴在这里完成了成年礼的最终试炼。现在这里连门框都碎成了粉末。但揍敌客家不需要换场地——能毁掉这个地方的人，值得在原地重新盖一座。“今天赚了一课。”

    他望着后山方向那片比树海树冠层还宽的废墟，听到了山崩停息之后从废墟方向传来的最后一丝碎石滑动声，很静很快，仿佛有人在很高的位置停住了拳头。他问酷拉皮卡那个人是琦玉哥吗。

    “全部集中。这是最后一击。”

    席巴的肘击落在他后脑。琦玉纹丝不动，继续自言自语。

    

    

    

    尼特罗端着凉透的茶杯，坐在废墟边缘唯一一把还完整的椅子上。他看着琦玉拍着T恤上的灰从身边走过，顿了顿，说了一句：“其实门的左边还有一扇备用门。”琦玉没回头：“那是备用的，不算正式的门。”

    百米巨坑边缘的碎石开始往回滚——不是被风吹的，是被吸过去，然后悬停在半空中。不是漂浮，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禁锢在那片区域内。梧桐手里的计时器重量忽然变得不真实，像被什么托住一样向上浮起。三毛趴在远处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三条尾巴同时夹紧。树海训练场上，小杰停下了脚步——不是累了，是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重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放大了好几倍。

    琦玉站在那块石板上。黄色T恤沾满了灰，领口已经完全歪到肩膀毁的训练场废墟。

    

    席巴站在坑边，气还没喘匀，看着坑底这个正在抱怨T恤材质的光头。他低头看了看右拳上那块被反震力震伤的骨节。全场安静了很长时间。场地已经不存在了。山脚下那扇之前飞出去的石门还嵌在碎石地里，而训练场本身变成了一个比门板飞行距离更宽、更深的百米巨坑。桀诺站在这片废墟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碎石——那是原本训练场外墙的石砖，现在散了一地。

    

    

    

    “超市。今天星期三——不对，星期几来着。反正超市今天打折。上次那个短发老太太，穿红衣服那个，每次都比我早到。”

    琦玉被这一拳打向地面，身体像一颗炮弹砸进训练场废墟中心。地面再次塌陷，百米巨坑的中心凹下去一个更深的圆洞。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她推购物车的样子很专业。轮子从来不歪。上次我推的那辆轮子偏左，撞了三次货架。她说你得先抬一下再推——对了，就是她。上次她抢走了最后一盒打折鸡蛋。”

    

    

    

    

    

    席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桀诺把外套递给席巴，席巴接过，披在肩上。

    

    “那你准备好。”

    死。

    

    

    席巴点头，转向琦玉。“琦玉先生。火锅的事——揍敌客家说话算话。”

    “那盒鸡蛋我排了四十分钟的队。四十分钟。她比我早到大概——她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她好像永远比我早到。每次我走到超市门口，她的购物车已经装了一半了。杰诺斯说她可能住在超市附近，我说不可能，她肯定是掌握了某种我不知道的打折情报网。”

    琦玉收回拳头。拳锋带起的风压骤然消失，悬停在半空中的碎石同时落回地面。梧桐手里的计时器重新有了重量。三毛的尾巴慢慢松开，开始小幅度地扫过碎石地面。席巴站在原地，慢慢直起身来。

    琦玉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慢慢张开，握拳，再松开。拉开出拳的姿势。

    

    烟尘缓缓散去。百米巨坑的中心，那个更深的圆洞底部有一块唯一的石板还在原地。

    

    

    

    “刚才那招大玉，角度是对的。发力点再往后移半掌，念弹的旋转速度会快一倍。你现在打怪人也不怎么用得上了——但练都练了，改一下总是好的。”

    

    席巴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闭眼。他的瞳孔在拳锋停住的瞬间收缩成针尖，身体已经摆好了防御姿势，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琦玉看着他。这个人是职业杀手，刚打完整整一套暗杀术连击，念气几乎耗尽。现在他在对自己鞠躬。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