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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先生，”他把伞递过来，“车在后门等您。”
“季总，”司机从前头问，“回酒店还是？”
眼皮落下去，再抬起来。他的眼睛红了，水光浮上来，薄薄的一层，在灯光底下颤动着。我低着头，眼泪也下来了，“裴自雪，”我说，“你也拥有随时向我表达难过的权力。”
后半程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些机器的画面。滴滴答答的氧气，透明的管子，以及机器上的绿色数字一列一列地跳。
“对，”我说，“但我不需要。”
我撑着伞往后门走，雨打在伞面上，周围的声音便模糊了。走到后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把伞收拢，甩了甩水，弯腰把伞靠在门框边上。周叔站在门口看着我，朝我摆手，又说路上小心，回家记得洗个热水澡。
至此，我才终于明白郑家杨真正的主人是裴自雪。
“季总，工会那边我推到后天上午了。”她说，“另外，兰州那边来电话，说那块东边空地政||府要先征用，用作市||政公园的预留用地，让我们重新报规划。”
门在这时被敲响，医生在外面说：“少爷，该换药了。”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拇指蹭了蹭我的手背。眨了眨下眼睛，像在说没有。
我猛地直起身，偏过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从沈阳回北京那天是六月二十一号，夏至。机场外面热浪滚滚，柏油路面蒸腾着肉眼可见的波纹，车子从机场高速下来的时候，我摇下一点车窗，风灌进来，热烘烘的，闷得人难受。
“不会，”我把杯子放下，“他不会了。”
下午见供应商的时候，我的注意力有些散。那个国内的供应商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语速很快，讲起设备参数来滔滔不绝，但重要的几个技术指标总是含糊地带过去。我让他把关键技术参数单独列出来，他木了一瞬，从包里掏出一本册子，翻了半天才翻到。
“我知道，”我说，“先晾着。”
回沈阳的飞机是十点四十的。候机厅里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停机坪在雨里亮着灯，一架飞机正在滑行，机身两侧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口袋里那两个玻璃瓶相互碰着，我捏了捏，拿出来看了会儿又装回口袋，用手盖住。
“我有。”
“知道了。”我说。
“郑总，”我说，“你那位朋友，是姓裴吗？”
我咬了一口餐盘里的面包，这好像叫什么贝果，嚼在嘴里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我慢慢地咽下去，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
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廊下的灯还亮着，黄澄澄的一团光，拢在灯罩里，照不了多远。门口的保卫站得笔直，见我出来，目光跟着我走了一段，又收回去了。
“他不会的，”我说，“他现在没功夫。”
她点了下头，在平板上做了记录，又翻了一页：“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您没回来的时候，郑总那边托人送了一盒茶来，说是从杭州带回来的明前，让人放在您房间了。酒店前台收的，我没打开。”
“他不会再找麻烦了，”我补充道，“他毕竟是个哥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郑家杨笑了：“季总，您现在警惕性高得很。姓不姓裴不重要，东西好就行，对吧？”
裴自雪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偏过头去看窗外。他睫毛上还挂着碎碎的水珠，但他还是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哦？”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就接上了，“那也是，以季总的风格，提前锁货是正常的。那算了，当我没提。”
很疼的，很疼的。
他又眨了一下。
火车是早上九点多到的甘谷，从兰州过来走了将近
她点点头，又翻开平板看了一眼：“还有一件事。大公子那边，今早有人往董事会几位独立董事的办公室送了一份材料，内容是关于重工西迁的财务风险评估，落款是匿名的。几位董事的秘书都打了电话来问，说这份材料有没有经过咱们这边审核。”
我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发青，两颊陷了一点下去。我用冷水扑了几把脸，拿毛巾按干了，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下楼的时候林袖致已经在大堂的早餐厅等着，面前摆着两个杯子，一杯黑咖啡，一杯白水。
“郑总费心了，”我说，“我这边已经订了，签了三年的框架合同。”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我坐起来，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到那两个瓶子拿起来。把那个写着“如愿，祝你平安，顺遂，如意，喜乐”的瓶子握在掌心里，手指箍着瓶身，慢慢的一点点收紧。最后全部放进公文包中。
林袖致没跟着回来，她留在沈阳处理工会买断方案的后续。我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边缘。北京的六月已经很热了，路边的槐树结了满树的花穗，细细碎碎的米黄色。树下有人骑着共享单车过去，车筐里放着一把蔫了的青菜和一兜西红柿。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儿。家里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盒牛奶和一袋切片面包。我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微波炉转了三十秒，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吃一口噎面包，再喝一口牛奶顺顺。
“先见国内的。”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白水喝了一口，竟然有股桃子味。
“去机场。”我说。
“我没有做错对不对。”
林袖致坐在旁边，偶尔在平板上记两笔，始终没有插话。等那几个人走了，她把门关上，走回来坐在我对面。
第89章 真相（已替换）
车子越来越远，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围墙在雨夜里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大门口那盏灯还亮着，光晕在雨里化开了，模模糊糊的一团。
闭上眼就是这些来来回回的闪动，我只好睁开眼睛，同自己作对般盯着机舱顶上的阅读灯。灯是亮着，罩子外面一圈是暗的。我盯着那圈暗处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闭上。
他在电话那头说，“季总，我这边有个朋友，手里有一批闲置的钢结构件，品质很好，价格也合适，您那边新厂区的建设要不要看看？”
“daddy，”我哭着问他，声音含混不清的，嘴唇还贴着他的嘴唇，“我没有做错事对不对？我没有做错对不对？”
林袖致停了一下，看着我问：“季总，大公子那边，最近一直没动静，会不会不太对？”
他一句话都没说，眼睛里的水越来越多。我俯下身去，捧着他的脸，嘴唇贴上去，牙齿磕在一起，磕得很疼，但两个人都没有退开。眼泪混在一起了，分不清是谁的，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白色的被褥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季总，”她说，“刚才那个报价比德国那家低了四成，但他们的设备年限和损耗率都有问题，后续的维护成本会很高。”
躺下去的时候，枕头上有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香氛的气味。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墙纸上是重复的暗纹，一圈一圈的。我盯着那些纹路看，看着看着视线就糊了。
林袖致沉默了两秒，说：“财务部的夏总昨天提了一句，说最近有几笔融资渠道在收紧，不是监管的原因，像是有人在后面递了话。”
“查一下，”我说，“但别打草惊蛇。”
“要下…雨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别人几秒钟的事，他说了近乎半分钟，好像今晚积攒的力气，全都用来说这几个字，“你…有没…有伞…”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地往后退。我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在上面，我看了几秒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没有。”我说，“让公司法务部出一份正式声明，澄清该材料与公司无关，但同时，也确认一下几位董事的态度。”
作为分道扬镳的爱人，作为被你抚育长大的孩子。我应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办。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周叔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少爷今日尚好。”
“您怀疑是大公子的人……”
周叔还在前厅等我，见我出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朝下，雨水正顺着伞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外头下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我进去的时候天还晴着。
我接过伞，伞柄是湿的，握在掌心里有些凉。我并不打算撑开，院子里的雨细细密密地斜织着，落在石板地上溅不起水花，只是把地面洇成深色。柳树的影子在雨里模糊了，远远地看过去，那棵柳树底下有一小块地方是新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小黑就在那里，十九年，埋下去只占了那么一小块地方。
我点了一下头。电梯门开了，我刷卡进门，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玻璃瓶，摆在床头柜上，并排摆好，后面又怕它们摔了，放进了抽屉里，又怕走时忘记带，于是干脆放到枕头底下。
“上午是工程部和财务部的碰头会，”她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十点开始，在十一楼会议室。下午安排了两家设备供应商过来谈报价，一家是德国的，一家是国内的，您看先见哪家？”
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午夜。林袖致在大堂等我，她穿着件薄开衫，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看上去就未动的糕点。见我进来，她站起来，手里的平板还亮着屏幕。
刚想去厨房冲一下水杯，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家杨。
“您的意思是……”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剩下的我明天一早再跟您过。”
] “季先生，”他把伞递过来，“车在后门等您。”
“季总，”司机从前头问，“回酒店还是？”
眼皮落下去，再抬起来。他的眼睛红了，水光浮上来，薄薄的一层，在灯光底下颤动着。我低着头，眼泪也下来了，“裴自雪，”我说，“你也拥有随时向我表达难过的权力。”
后半程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些机器的画面。滴滴答答的氧气，透明的管子，以及机器上的绿色数字一列一列地跳。
“对，”我说，“但我不需要。”
我撑着伞往后门走，雨打在伞面上，周围的声音便模糊了。走到后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把伞收拢，甩了甩水，弯腰把伞靠在门框边上。周叔站在门口看着我，朝我摆手，又说路上小心，回家记得洗个热水澡。
至此，我才终于明白郑家杨真正的主人是裴自雪。
“季总，工会那边我推到后天上午了。”她说，“另外，兰州那边来电话，说那块东边空地政||府要先征用，用作市||政公园的预留用地，让我们重新报规划。”
门在这时被敲响，医生在外面说：“少爷，该换药了。”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拇指蹭了蹭我的手背。眨了眨下眼睛，像在说没有。
我猛地直起身，偏过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从沈阳回北京那天是六月二十一号，夏至。机场外面热浪滚滚，柏油路面蒸腾着肉眼可见的波纹，车子从机场高速下来的时候，我摇下一点车窗，风灌进来，热烘烘的，闷得人难受。
“不会，”我把杯子放下，“他不会了。”
下午见供应商的时候，我的注意力有些散。那个国内的供应商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语速很快，讲起设备参数来滔滔不绝，但重要的几个技术指标总是含糊地带过去。我让他把关键技术参数单独列出来，他木了一瞬，从包里掏出一本册子，翻了半天才翻到。
“我知道，”我说，“先晾着。”
回沈阳的飞机是十点四十的。候机厅里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停机坪在雨里亮着灯，一架飞机正在滑行，机身两侧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口袋里那两个玻璃瓶相互碰着，我捏了捏，拿出来看了会儿又装回口袋，用手盖住。
“我有。”
“知道了。”我说。
“郑总，”我说，“你那位朋友，是姓裴吗？”
我咬了一口餐盘里的面包，这好像叫什么贝果，嚼在嘴里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我慢慢地咽下去，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
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廊下的灯还亮着，黄澄澄的一团光，拢在灯罩里，照不了多远。门口的保卫站得笔直，见我出来，目光跟着我走了一段，又收回去了。
“他不会的，”我说，“他现在没功夫。”
她点了下头，在平板上做了记录，又翻了一页：“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您没回来的时候，郑总那边托人送了一盒茶来，说是从杭州带回来的明前，让人放在您房间了。酒店前台收的，我没打开。”
“他不会再找麻烦了，”我补充道，“他毕竟是个哥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郑家杨笑了：“季总，您现在警惕性高得很。姓不姓裴不重要，东西好就行，对吧？”
裴自雪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偏过头去看窗外。他睫毛上还挂着碎碎的水珠，但他还是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哦？”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就接上了，“那也是，以季总的风格，提前锁货是正常的。那算了，当我没提。”
很疼的，很疼的。
他又眨了一下。
火车是早上九点多到的甘谷，从兰州过来走了将近
她点点头，又翻开平板看了一眼：“还有一件事。大公子那边，今早有人往董事会几位独立董事的办公室送了一份材料，内容是关于重工西迁的财务风险评估，落款是匿名的。几位董事的秘书都打了电话来问，说这份材料有没有经过咱们这边审核。”
我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发青，两颊陷了一点下去。我用冷水扑了几把脸，拿毛巾按干了，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下楼的时候林袖致已经在大堂的早餐厅等着，面前摆着两个杯子，一杯黑咖啡，一杯白水。
“郑总费心了，”我说，“我这边已经订了，签了三年的框架合同。”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我坐起来，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到那两个瓶子拿起来。把那个写着“如愿，祝你平安，顺遂，如意，喜乐”的瓶子握在掌心里，手指箍着瓶身，慢慢的一点点收紧。最后全部放进公文包中。
林袖致没跟着回来，她留在沈阳处理工会买断方案的后续。我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边缘。北京的六月已经很热了，路边的槐树结了满树的花穗，细细碎碎的米黄色。树下有人骑着共享单车过去，车筐里放着一把蔫了的青菜和一兜西红柿。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儿。家里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盒牛奶和一袋切片面包。我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微波炉转了三十秒，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吃一口噎面包，再喝一口牛奶顺顺。
“先见国内的。”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白水喝了一口，竟然有股桃子味。
“去机场。”我说。
“我没有做错对不对。”
林袖致坐在旁边，偶尔在平板上记两笔，始终没有插话。等那几个人走了，她把门关上，走回来坐在我对面。
第89章 真相（已替换）
车子越来越远，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围墙在雨夜里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大门口那盏灯还亮着，光晕在雨里化开了，模模糊糊的一团。
闭上眼就是这些来来回回的闪动，我只好睁开眼睛，同自己作对般盯着机舱顶上的阅读灯。灯是亮着，罩子外面一圈是暗的。我盯着那圈暗处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闭上。
他在电话那头说，“季总，我这边有个朋友，手里有一批闲置的钢结构件，品质很好，价格也合适，您那边新厂区的建设要不要看看？”
“daddy，”我哭着问他，声音含混不清的，嘴唇还贴着他的嘴唇，“我没有做错事对不对？我没有做错对不对？”
林袖致停了一下，看着我问：“季总，大公子那边，最近一直没动静，会不会不太对？”
他一句话都没说，眼睛里的水越来越多。我俯下身去，捧着他的脸，嘴唇贴上去，牙齿磕在一起，磕得很疼，但两个人都没有退开。眼泪混在一起了，分不清是谁的，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白色的被褥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季总，”她说，“刚才那个报价比德国那家低了四成，但他们的设备年限和损耗率都有问题，后续的维护成本会很高。”
躺下去的时候，枕头上有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香氛的气味。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墙纸上是重复的暗纹，一圈一圈的。我盯着那些纹路看，看着看着视线就糊了。
林袖致沉默了两秒，说：“财务部的夏总昨天提了一句，说最近有几笔融资渠道在收紧，不是监管的原因，像是有人在后面递了话。”
“查一下，”我说，“但别打草惊蛇。”
“要下…雨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别人几秒钟的事，他说了近乎半分钟，好像今晚积攒的力气，全都用来说这几个字，“你…有没…有伞…”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地往后退。我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在上面，我看了几秒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没有。”我说，“让公司法务部出一份正式声明，澄清该材料与公司无关，但同时，也确认一下几位董事的态度。”
作为分道扬镳的爱人，作为被你抚育长大的孩子。我应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办。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周叔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少爷今日尚好。”
“您怀疑是大公子的人……”
周叔还在前厅等我，见我出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朝下，雨水正顺着伞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外头下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我进去的时候天还晴着。
我接过伞，伞柄是湿的，握在掌心里有些凉。我并不打算撑开，院子里的雨细细密密地斜织着，落在石板地上溅不起水花，只是把地面洇成深色。柳树的影子在雨里模糊了，远远地看过去，那棵柳树底下有一小块地方是新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小黑就在那里，十九年，埋下去只占了那么一小块地方。
我点了一下头。电梯门开了，我刷卡进门，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玻璃瓶，摆在床头柜上，并排摆好，后面又怕它们摔了，放进了抽屉里，又怕走时忘记带，于是干脆放到枕头底下。
“上午是工程部和财务部的碰头会，”她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十点开始，在十一楼会议室。下午安排了两家设备供应商过来谈报价，一家是德国的，一家是国内的，您看先见哪家？”
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午夜。林袖致在大堂等我，她穿着件薄开衫，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看上去就未动的糕点。见我进来，她站起来，手里的平板还亮着屏幕。
刚想去厨房冲一下水杯，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家杨。
“您的意思是……”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剩下的我明天一早再跟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