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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该是多么大的一盘棋啊。

    “诊出滑脉之后他被陛下扣了下来,我担心走漏风声便暗中向其施压,之后调养身子或诊脉都是由他和另一名我信得过的太医轮值。”梁绾兮依旧锁着眉,“他这两日没来,但我的人还在盯着,他每日照常在太医院当值,没什么异样。”

    虽然没说话,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宥宽道:“这个孩子不会是元氏的。”

    车帘一落,他面上那层清浅的笑意便褪了个干净,半晌后,他低声嗤了一下。

    他们之间没有情分。

    在想,是否要告诉她,孩子之事未必是真。

    他看着梁绾兮略显苍白的脸,胸口也开始隐隐闷痛,因双生子的缘故,他们其中一人情绪剧烈波动时另一个多少也会受些影响。

    早在梁宥宽让她寻宫外的老医师诊脉时,梁绾兮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梁绾兮沉默了好一会儿。

    元湛大概也已知晓了这件事。

    最初梁绾兮也喜怒形于色,但母亲不知从哪听说双生子间会相互影响,过载的喜悦和悲痛都会让另一个承受,便让她适当的克制情绪,莫要大喜大悲。

    梁绾兮素来嘴硬,也惯会装冷静,幼时她极度震怒时,梁宥宽都因她的那股情绪而开始无端烦躁了,她还能面不改色端着长姐的架子呵斥他。

    可是梁绾兮也清楚,这个孩子是元祁决定倒戈梁家的关键缘由。

    白允之那一问牵连甚广,加之元湛认罪,风向已经悄然转变,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说话?方才替元湛求情的几位官员也都纷纷低下了头,一个个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朝服里。

    梁绾兮是因为他而开始成为信徒的。

    梁宥宽还未说话。

    随从应声离去。

    但为了家族荣辱,她不得不以恭顺贤良的模样稳居后位,对他虚情假意、嘘寒问暖,好替梁家牢牢守着后宫的这盘棋。

    梁绾兮怔了一下,眉头蹙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宥宽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侧头与梁谦交换了个眼神。

    只有遭遇了太多苦楚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神佛身上。

    元祁待她怎么样?

    “那孩子呢?”她声音发紧,“我腹中的孩子……”

    “最先给你诊脉说有孕的那位太医如今还能找着人吗?”

    。

    梁绾兮在偏殿等他。

    梁宥宽看着她。

    难怪。

    “长姐。”梁宥宽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若陛下不是陛下呢?”

    但梁宥宽是世上最没资格说她最爱装模作样的人。

    梁绾兮半晌没说话,她的目光从困惑变成惊疑,最终惊疑被满满的荒谬取代:“你在说什么……”

    梁绾兮瞧不上他的暴戾无能。

    但梁绾兮不在乎。

    “长姐只管答我,那太医如今还在太医院当值吗?这两日可有来请过脉?”

    真的只是权力受限这般简单吗?

    旁人都说双生夺胎,总有一个要孱弱些。

    母亲总说,她是姐姐,该多担待些。

    元祁待她绝对是轻慢的,都能说出让她把衣服脱了去榻上等他这种带着羞辱意味的话来。

    不然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认得这样干脆。

    现在离得是这样近。

    梁宥宽轻声吐出三个字。

    先前的那两个荒唐猜测,如今竟被朝堂上的这出戏给坐实了。

    难怪极少数的时候,梁绾兮会觉得元祁格外陌生,看人的眼睛很陌生。

    这样违和的事竟不止一件。

    若果真如此,那么梁家费尽心思想扶持的这个嫡嗣。

    梁绾兮自己却反应过来了,若龙椅上那位是假的,那她腹中的孩子流的便不是元氏的血。也只有这个原因,假的元祁才会得知她有孕时如临大敌,才会为此放手一搏倒向梁家。

    殿内霎时陷入寂静。

    位主中宫多年依旧无子嗣傍身,那些流言蜚语一直存在,直到立下毒誓后梁绾兮才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

    后来太医诊出她有孕,元祁感到如临大敌。

    下朝后。

    梁宥宽将他发现人皮面具的事情详细告知,接着道:“陛下昨夜让你递出的密信上说,今日早朝尉迟珩会从黑天坳截杀做文章。果不其然,方才陛下便下旨遣靖王回荆州,靖王认罪了。陛下为何一边递消息一边下旨?他本可以一言独断,干脆不下这个旨,将事情就此揭过。”

    梁绾兮的嘴唇在哆嗦:“……他不得不下。”

    她咬紧了牙关:“若陛……这个是假的,那谁是真的?”

    梁宥宽伸手挑开车帘,低声吩咐随从:“先不回府,去凤仪宫递个话,说我午后会入宫给娘娘请安。”

    “长姐明日寻个由头再召他诊一回脉,诊完找个错处将他扣下,莫要声张,也别让人钻了空子递话出去。”

    大到从前朝到今日,从龙椅上的九五至尊到阶下跪着求神的平民百姓,甚至连梁家和整个朝堂都被蒙在一张早已织就的网里,这张网在此时此刻还在收紧。

    梁绾兮脸色微变:“你疑心他有问题?”

    后来日子愈久,她也就愈发的贤良淑德。

    只有梁宥宽能看清她藏在端庄皮囊下的情绪起伏,靠的是双生子之间的感应还是对彼此的熟悉,梁宥宽早就分不清了。

    梁宥宽坐上马车。

    想要一个孩子的原因实在太多了。

    梁宥宽心中便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幼时他因病痛吃过太多的苦,但梁绾兮也遭受许多无端的责难,母亲虔心礼佛求他平安长大,还要拉着梁绾兮一起。他因一场风寒卧床半月险些没挺过来,梁绾兮便日日跪在佛堂抄经祈福。

    她是在他登基之初被梁家硬生生推上去的皇后,前些年连相敬如宾都谈不上,因为元祁对她向来漠视,比起后宫的女人,他更愿意去摆弄他所饲养的那些虫蛇。

    他怕尉迟珩知道。

    总在元湛动作间晃悠着弧度的耳坠在梁宥宽脑海中已经被一道豁口取而代之,那耳坠子又是怎么没的呢?

    他放下帘子,不得不去思量最坏的打算。

    他手指摩挲着茶盏。

    他下的每一道旨似乎都在顺着尉迟珩的意思走。

    梁绾兮看着他:“你到底在疑心什么?”

    她可否承受得住?

    元湛闭了下眼,叩首道:“……臣弟接旨。”

    “说不上来。”梁绾兮道,“他从前待我敷衍且冷淡,如今似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对我多了两分温情。”

    他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孩子。

    她也知道元祁瞧不上她,瞧不上她的惺惺作态和装模作样。

    梁宥宽嗯了一声。

    可曾有过半分自己的决断?

    这就是梁宥宽不怎么进宫的原因。

    借黑天坳截杀再次将元湛打发荆州。

    想到这里。

    他先天体弱,患有心悸之症。

    若是那点希望成了真,也就成了一名忠诚的信徒。

    梁绾兮的五脏六腑与她的情绪一起翻涌,让她产生一种作呕想吐的感觉,一时分不清是有孕带来的反应,还是联想到了这么多年与她同床共枕的人,竟是一个披着人皮面具的怪物。

    龙椅上的那位是假的,假皇帝的投诚是否也是尉迟珩计划中的一部分?

    没有人天生就会信神佛。

    细究起来。

    “不止。”梁宥宽不知为何顿了下,忽而转了话头问道,“你觉得陛下待你跟从前可有什么不一样?”

    后来与梁谦简要交待了两句,梁宥宽便以替家中父母向皇后娘娘慰问为由进了宫。

    “你的意思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个披着假面的,冒牌货?”梁绾兮嗓音艰涩。

    她手边搁着一盏没怎么动过的茶,瞧着脸色不大好,见他进来便屏退了宫人,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梁绾兮知道他怕什么。

    让梁绾兮如坠冰窖。

    若这种情绪能嫁接转移而非影响便好了,他希望替她受过。

    “既然靖王无话可说。”朱五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两日后便离京就藩,非诏不得入京,所调兵马交由兵部清点接管,如有藏匿不报者,以抗旨论处。”

    梁宥宽既然与她说了,那么此事便不是空穴来风。

    然后呢?

    人皮面具?

    他清晰地记得小时候梁绾兮与他说:“你病的这些日子,母亲都快哭瞎眼了,幸好……佛祖保佑,快些好起来吧。”

    梁宥宽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一口才道:“长姐别急,我有事问你。”

    梁谦会意,沉着脸及时止住话头,不再多言。

    他说兵部郎中位置悬空,尉迟珩打算推冯熙上去,可是擢升的调令是他亲自下的。

    “你说。”

    这些年来她作为梁家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被尉迟珩架空,逐渐变成一个傀儡皇帝,变成了一个性情喜怒无常的妖帝。

    难怪夜里的崇元殿总是烛火稀疏,帷幔放下后更是昏暗非常,即便如此,鱼水行欢之时他也从不会正对着她。

    距离远些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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