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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佛珠上,那一颗颗翠绿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可此刻她看着,只觉得每一颗都格外的沉,压得她几乎抬不起手。

    “神佛无用……”梁绾兮重复着,声音被压得很低。

    “做针线的人呢?”

    正常。

    “映云。”

    映云垂首上前,却见梁绾兮抬了下手:“不必。”

    “写了。”

    尉迟珩逼她立誓。

    “一名眼生的太监,我已经处理掉了。”

    梁宥宽心里想着,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梁宥宽轻轻笑了声:“那个人偶上真的写了长姐的生辰八字?”

    “长姐与崔氏传话用的是谁?”

    最后倒地时的剧痛让姜黛没忍住嘶了一声,脑子清醒了几分。

    梁绾兮冷嗤道:“槐竹山庄被炸时我半夜惊醒,冷汗涔涔,想来你那会儿也不好受吧?”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殿门合拢。

    没走两步,脚下忽然发软。

    “长姐今日对神佛起的誓,日后不必放在心上。”梁宥宽弯了下唇角,“神佛若真有用,长姐日日祈祷,这四年早该有子,既然没有,说明神佛本就无用。一个无用的东西,不值得长姐为此耿耿于怀。”

    抄经免了,练字也免了。

    像是没料到他如此好心,梁绾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蹲久了腿麻而已。

    “长姐可曾想过,尉迟珩比你更清楚你的软肋。”

    梁绾兮的呼吸重了一瞬。

    梁宥宽的视线偏移了半寸落在映云身上,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时顺手将窗棂合拢了,风声被阻在窗外,殿内又静了几分。

    就这么把她扔山上了。

    “你自己吩咐人写上去的?”

    梁绾兮偏过头:“我好受得很。”

    “我急?”梁绾兮看着他,面露愠色,“肖禄安死了,槐竹山庄炸了,董勋三司会审即将处以极刑,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冲着梁家?我若不急,难道要等到尉迟珩把刀子架到我脖子再急?还是等他把手伸进你的钱袋子里再急?”

    终身不得所愿,永世困于深宫,子嗣断绝,魂魄无依。

    她自咒己身。

    姜黛试图爬回屋里,要是在外边躺一整夜,她指不定得咽气。

    “尉迟珩什么?”熟悉的嗓音落下来,“才几日就敢直呼我的名讳?”

    梁绾兮抬起眼。

    ……

    姜黛又想骂人了。

    梁宥宽便不再多言,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替父亲母亲来瞧瞧长姐的身子,听说你今日在崇元殿立了誓,心里头怕是不大好受。”

    “是。”

    ——

    “对了。”

    “是么?可是我心里头不大痛快,从午时起就胸闷异常,坐立难安。”梁宥宽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无事发生,想来也只能是长姐这儿出了事。”

    长门宫挖出厌胜之物的事情虽未张扬,但宫中耳目遍布,风声还是很快吹到了不少朝中大臣的耳中。

    ……正常。

    梁宥宽敛神色,低低叹了口气:“长姐啊长姐,你太急了。”

    所以……

    结果话没说完,就察觉身侧多了一道阴影,与熟悉的沉冷木香一同将她笼罩,狭窄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下一瞬胳膊被稳稳托住,整个人也被揽腰抱起。

    青梧山夜里风大,姜黛偶尔为了头脑清醒便会开窗吹风,她的脑子倒是被风吹清明了,却忽略了这具身体的底子,第三日便头晕鼻塞。

    皇后当场立下誓言。

    “你以为我想么?”想

    “此事我会替长姐善后,长姐今日受委屈了,早些歇息。”梁宥宽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从容。

    过了许久后她想回屋,结果一起身就两眼一黑。

    “长姐。”梁宥宽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脚步,视线掠过她手中的佛珠,露出一个温和体贴的笑,“怎么坐在风口吹风?映云,去把窗合上。”

    梁绾兮想起了自己发誓时舌尖泛起的苦涩,还有尉迟珩那双隔着面具望过来的眼睛。

    “……”

    应该等到万寿节那两日再动手,到时满朝文武恭贺陛下寿辰,再诱引冷宫中的宫婢发觉,将这事摆上明面,陛下定会严惩不贷。

    殿内沉默了片刻。

    青梧山在国师府后方,山势不高却有几分陡峭。半山腰处有一处两进的小院,四周围着竹篱,院前种着几棵桂树,叶影在夜风中沙沙轻响。

    姜黛伸手去扶门框,指尖刚触到木面,眼前便蓦地暗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像是有人拖着她的脚往下拽,她整个人瞬间都失去了支撑,直直往前倒去。

    她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微仰着脸保持呼吸顺畅,一边想事情,一边望着远方暮色从山那头漫过来,将竹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梁宥宽以皇后娘娘受了惊,代家中父母慰问之名进了宫。

    好在仲青给她带了一沓书,全是些杂记与公案话本,说是让她看看解闷,她便借此分散注意力。

    唯一不好的是她的睡眠本就极其碎片化,这几日更是碎得不能再碎,一闭上眼,那道撞向柱子的声影、地上蜿蜒的血痕和元祁居高临下的目光,便会接连不断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搅得她脑子乱成一团。

    他踏进凤仪宫时,梁绾兮正坐在偏殿的窗前。

    一放空,尉迟珩的话又会盘旋于心间。

    宫婢揽罪撞柱而亡。

    “长姐今日起的誓太重了。”

    “尉迟珩……”

    神佛真的无用么?

    这个道理她难道不懂吗?见惯了人性险恶、世态炎凉,她早就知道,可真的从尉迟珩嘴里听见,心底还是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就算出了什么事,万寿节人多眼杂的,怎么也不会轻易落到自己身上。

    长门宫掌事姑姑亲口指认皇后。

    她对尉迟珩是又敬又怕,敬他一身白衣入官场,敬那场昌弘三十七年的甘霖,怕他深不可测的城府,更怕他早已看透自己所有筹谋却不动声色。

    她就没有哪一次起身没有眼黑过。

    姜黛住进来后就没怎么出过房门,腕上的伤不算重,只是隐隐有股钝钝的酸痛。

    等人发现她晕倒,估计都得明天了。

    天杀的尉迟珩。

    梁宥宽往外走了几步后顿住,回身看过来。

    也算因祸得福。

    ——规则由胜者书写,在哪里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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