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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院守门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等着,我去通报邓管事。”

    矮壮的没耐心听她碎嘴子。

    扫到姜黛时他的视线停了一瞬。

    徐安从厨房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比方才快了些许。

    刚进南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她隐约听见东南角的方向传来一两声低沉的狗吠,但很快便安静了下去。

    姜黛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

    胖厨娘指挥两个帮厨过来搬菜,看了眼姜黛,笑道:“你婆娘也来了?”

    和尚进了门,目光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停留便收了回去。他提着铜壶径直往内院的方向走,却被内院守门的拦了下来。

    他们捧着木托盘站在和尚身后,面容稚嫩,低眉垂目,模样再寻常不过。

    前方是两排平房,估计是仆役的住处,东面能看见厨房的烟囱,烟囱正往外冒着白烟。西面则是一道高墙,墙上开了一道门,想必就是通往内院的门。

    哪怕狗不朝着从正门进的人叫,也该对生人气息有所反应,可自打他们进门,除了最初那两声短促的叫声外,再无动静。

    岑戊并不在这一行人里。

    于是姜黛便见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只铜壶,身后跟着的两个小沙弥各捧着一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粗陶瓶。

    搬完了菜。

    而且这人微驼着背,走起路来僧袍下摆甩得很开,步子碎而快。

    守门人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喝问道:“香药汤要经明日浴佛沐像方为圣水,怎这个时辰上门送来?”

    将手上的细节做得仔细了些。

    “应该的应该的,”徐安把车停稳。

    就在这时,矮壮的那个忽然开口:“等等。”

    姜黛趁搬菜的间隙往厨房里瞄了一眼。

    周老农等菜农则被胖厨娘领去了一旁的偏房,说是要核对供菜的数目,领东家的赏钱。

    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答道:“明日浴佛节,寺里今日提前调好了香药汤。方丈念槐竹山庄施主年年布施供灯,往年都是初八白日到寺自取,今年怕施主事务繁忙无暇上山,特差贫僧连夜送来。怎么,你们庄子今年不供灯了?”

    “狗不叫。”姜黛低声说着,嘴唇几乎没动,“厨房内还有门。”

    之后便是其他几个菜农。

    她掀开罩着竹篮的棉布,又掀开里边荷叶的一角,露出底下黑紫色的乌米饭,米粒黏在一起,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姜黛松了口气,幸好她专门提醒过岑戊,

    那道伤疤自然也是伪造的。

    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獒犬的狂吠乍响,那声音与之前听到的低沉吠叫截然不同。

    徐安憨笑着连连摆手说不敢当,只道是自家地里收成好,便顺手多摘了些。

    难道岑戊的易容模仿技艺已经登峰造极到了这般地步?

    另一边胖厨娘快将赏钱发完了,正招呼着还没领钱的徐安过去。

    他回到车旁,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但他靠近时,声音压得很低:“茅房后面有条小道能通向西墙,道口有人把守,两个人,皆配长刀。”

    守门的人犹豫了一下。

    他也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便用另一只手托住了那只手的手腕,动作很僵硬。

    “行了行了!”

    高瘦的把纸还给周老农。

    这和尚的身形与岑戊有五六分相似,但面容完全不同,这张脸极其圆润,眉粗眼小,鼻头圆钝,与岑戊那张狭长冷白的面孔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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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厨娘便没再多问。

    两个守门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还是害怕?

    姜黛低眉顺眼,微微缩着肩,双手攥着竹篮的提手,畏缩的模样和旁边周老农的儿媳几乎一模一样。

    没过一会儿。

    她对着灯笼光摊开掌心,手掌上的纹路又深又粗,掌缘上还有一道旧伤疤,似乎是被刀割过的痕迹。

    不过依旧叫了两声便停了。

    “这个打开看看。”

    如今世道僧人地位特殊,尤其清源寺乃本地香火最盛的古刹,庄中历年供灯皆由其经手,若贸然拒之只怕不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农,姓周,已经给槐竹山庄送了三年菜,身侧跟着的女人是他儿媳。

    姜黛思忖的功夫。

    “站住。”高瘦的举起手中灯笼,光从下往上照,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分明,“这么晚了,送的什么菜?”

    姜黛应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常年被烟熏坏了嗓子。

    他走上前来,目光在姜黛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你这手倒是不像干农活的。”

    “香药汤交给我们,我们转交进去。”

    也不像个真和尚。

    姜黛识趣地闭上嘴,面色惶恐地瞟了眼徐安,像是在担心说错了什么话。

    正门是不可能硬闯的,茅房后面的小道也有人盯,而厨房里的门又不知道通向哪里。

    若是今夜没有法子,就只能另寻时机了

    姜黛低声说:“这庄子的每一条路都被盯死了。”

    “进去吧。”

    紧接着就听有人在门外高喊:“清源寺的和尚来送香药汤!”

    矮壮的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她虎口的老茧,脸上的怀疑淡了些许。

    做戏做得相当周全。

    ……就像有人在獒犬旁边时刻控制着。

    南门前站着两个守门人,一个高瘦,一个壮硕,腰间佩刀,面色不善,一看就是练家子,还都是不好糊弄的练家子。

    出发前姜黛还远远瞥了他一眼,他那会儿扮作中年妇女,正蹲在路边摊贩前跟卖香烛的大娘讨价还价,声音又尖又碎,活脱脱一个精打细算的村妇。

    一行菜农中。

    姜黛远远看着那和尚,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门前站了两个腰佩长刀的人。

    浴佛所用香药汤,本是初八法会后寺院分予常年护法施主的结缘之物,向来白日派送,断然没有夜晚相送的先例。

    他与壮硕的对视一眼后,挨个翻过竹筐里装着的果蔬,见没什么异样后视线又落在女人们挎着的竹篮上。

    徐安笑着连忙上前。

    门外的人又喊了一声:“贫僧还要赶回寺里准备明天的法会,几位施主通融则个。”

    但其中一个小沙弥的手在发抖。

    姜黛静站着,心想,有点不对劲。

    是紧张?

    夜风吹过。

    一行人推着车鱼贯而入。

    因为一个人可以易容,也可以伪装声音,但手是骗不了人的。

    而岑戊用鱼胶混合了细腻的角质仿真膏,调成糊状物所捏制的假茧,干透后紧紧贴合着皮肤,颜色质地与真茧几乎一致。

    高瘦的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放行。

    将门打开了。

    徐安推着车往东南角的厨房方向走,周老农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和徐安搭话,调侃徐安送来的供菜多,必定会讨东家欢喜。

    徐安跟在周老农后边,姜黛扮作他的婆娘,仲青则扮作徐安的本家兄弟,推着的独轮车上放着三个竹筐,分别装着新笋、菌菇和青菜。

    既不像岑戊。

    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铁锅,其中一口正在烧水,水蒸气把半边厨房熏得白蒙蒙的。墙角堆着成袋的米面和几口腌菜缸,再往里的位置隐隐能看见一扇小门,也不知后边通向哪里。

    到了厨房门口,一个身形微胖的厨娘迎出来,她腰间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看见徐安,咧嘴一笑:“老徐,这么晚还来啊,倒是个实诚人。”

    这个徐安做事的方式无疑是老练的,尉迟珩养的人果然没有废物。

    徐安说要去趟茅房,让姜黛和仲青在车旁等着。

    仲青微微侧头听,没作声。

    下一刻她就听

    两人看见这一行菜农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显然提前收到了消息。

    邓管事说过今日无论何人想从正门进,适当盘查一番后都放进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和尚吸引时,姜黛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小沙弥身上。

    姜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跟上来,也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姜黛没有抬头,但眼睛的余光将周边快速扫视了一遍。

    周老农哈着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张写了字的粗纸,双手递过去:“送的浴佛节供菜,白日里田里活计多抽不开身,只能这个时辰送过来了,这是清单,您过目。”

    看向仲青时她顿了下:“这位是?”

    她收回目光继续搬菜。

    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方丈吩咐贫僧必须亲手交到施主手上,否则便是不敬佛祖。施主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贫僧。”

    姜黛没有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高瘦的接过纸,对着灯笼光看了两眼,又抬起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大人说笑了,”她的声音依旧是哑的,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我这手可干了不少活呢,劈柴、剁猪草、挖笋子,哪一样不是靠这双手?您瞧这疤,便是去年割麦子时走神,镰刀没长眼……”

    “我兄弟。”徐安开始往下搬竹筐,语气自然,还适当喘着气,“我兄弟今儿来家里吃饭,送往庄里的东西多,叫他来搭把手,都是自己人。”

    姜黛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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