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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黛垂首:“是我粗心大意。”

    接连两次的错觉以及昨日的那一瞥,都在告诉她,元祁和尉迟珩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你方才不是问我,它脾气好不好吗?”尉迟珩道,“它对谎话连天的人格外不好,大抵是因为随我审犯人审多了,那些不乖的,爱说谎的,无用的,我就会让它啄瞎他们的眼睛,啄烂他们的心肝肺,它会吃掉。”

    脊梁骨和脾气也很硬,她会跪,因形势所逼跪得利落,但每次都会让尉迟珩觉得她跪下不过是站累了,而非真心低头。

    仲青得了示意,吹了声短促的口哨招来雪团子,准备领它下去。

    ……就算是故意的,也是有苦衷的。

    他怀疑大人是在逗弄姜姑娘,雪团子的脾气好不好,分明全看大人对那人的态度好不好。至于对说谎之人格外不好,也是大人自己判断了,然后授意的。

    姜黛紧绷的肩颈骤然一松,差点歪倒,她稳住身形后仍跪在地上,低头应道:“多谢大人宽宥。”

    “你问问雪团子,问它信不信。”

    “是。”

    “……”

    “你那里是不是还有一枚?”尉迟珩漫不经心问。

    如果足够熟悉对方,元祁看到它,必然会联想到尉迟珩与她的特殊关系,从而引发新一轮猜测。

    漂在风平浪静的海面太久,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漂,她必须自己掀起一点浪。

    柔蓝。

    体弱是真,弱得连一只鸟都抗不起来,雪团子怕是没栖息过这般颤抖的肩膀,但她的意志坚韧得总会让人忘记她柔弱的躯壳。

    尉迟珩低声说着,眼里划过一丝兴味,他看着掌心里躺着的两枚铜钱。

    “雪团子,我是真的不慎弄丢了铜钱,你信吗?”

    看似自由,实则步步受限,举步维艰。

    姜黛身形一晃,觉得自己的肩膀不堪重负,快要被压塌了。

    雪团子突然用喙轻轻蹭了下姜黛的耳垂,激得她后脊一麻,她张了下嘴正想请罪,说铜钱不慎被她弄丢了。

    你信我,我是真弄丢了。

    她咬紧牙关不敢抬头看尉迟珩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侧头套近乎:“团子,你……”

    “……在。”

    仲青怔了下,反应过来后斟酌道:“回大人,姜姑娘说铜钱丢了,倒不像是假话,只是……是否故意为之,尚难断定。”

    尉迟珩抬了下手臂,让雪团子站得更稳些,他目光移了半寸落在姜黛身上:“丢失的那枚为你挡了劫,这枚要是还丢,就该你自己遭殃了。”

    跟镇邪符一起被她压在了床头。

    他怎么不知道雪团子还有测谎的本事?

    至于生性胆怯?

    不是故意的。

    尉迟珩心里念着,忽而眸光微敛。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昨日与姜叙的短暂谈话。

    只有两枚,还是无法起卦,若是不警告一下,最后一枚又会被她拿去试探谁?丢在元祁面前尚且能失而复得,换做旁人,恐怕就没这么容易收回了。

    她待在国师府,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被软禁?能去的地方、能接触到的人十分有限,她所知道的所了解的也都是尉迟珩想让她知道的,她不仅没有任何的信息渠道,一举一动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条水,流的不是江河,而是暗渠。

    真是的话,她也没招了。

    “……”

    她弯了下膝盖,想借下跪的动作将这只鸟弄走,结果雪团子只短暂离开片刻,她一跪下,它便又落回了她肩头,爪子微微收紧。

    简直荒谬至极。

    总之,她对元祁的手印象不深。

    雪团子歪了歪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

    等人退下后。

    这是信还是不信啊?

    于是在起身的瞬间,姜黛故意留下了那枚铜钱。

    姜叙顿了下,过了好一会才道:“小妹性子轻软,‘黛’字太沉,父亲取‘柔蓝’二字,大抵是希望小妹能像雨后雾蒙的江河一样,柔而不弱,蓝而不艳。”

    “还在吗?”

    半晌过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罢了,那铜钱本就是给你保平安的,铜钱丢了,说不定反倒替你挡了一劫。”

    姜黛感觉“神经病”三个大字在自己脑袋上疯狂旋转闪烁。

    柔蓝。

    是他天生敏锐,全身敏感肌?

    尉迟珩突然说:“它只吃生肉。”

    尉迟珩需要用她就派人召她过去,不需要用就挥手请离。

    比如,他知道那枚铜钱现在在哪里?或者那枚铜钱就在他手上?

    站在门边,一向沉稳得如磐石般的仲青没忍住眉尾一动,他侧头看了眼雪团子。

    难道好看的手都长一个样?

    好团子。

    铜钱是尉迟珩的东西。

    如果没看见,那也只能当作一次无果的试探,但至少不会打草惊蛇。就算打草惊蛇了,只是弄丢一枚铜钱而已,她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应该会因抬头的短暂一瞥而觉得熟悉。

    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只听他开口说道:“那枚铜钱我用了许久,昨日才被你拿走就弄丢了?”

    好鸟。

    好重的鸟。

    她要打破这种被观察的被动地位,就必须要主动制造变量。

    姜黛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但她还真不信肩头这只鸟是天然测谎仪。

    还是她低估了元祁与他的关系,元祁这么快就去告了状?

    “……”

    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什么都往册子上写,只能暗自腹诽。

    可是这点细微的波澜怎么这么快就被尉迟珩察觉?

    尉迟珩:“雪团子。”

    “她故意的。”

    ——

    当时尉迟珩只笑不语,问了姜叙一个毫不相关且略显突兀的问题:“你父亲为她取字时,可曾说过缘由?”

    这次入宫,梁绾兮想把她扣在宫中,元祁似乎受了尉迟珩的示意不关她,但态度不明,而尉迟珩对她的信任有限。

    她需要在不引起尉迟珩警觉的前提下,撬动元祁对她的关注,哪怕只是一丝疑虑。

    “这么说我应当是安全的。”姜黛嗓音发颤,先表明了态度才继续说道,“大人恕罪,那枚铜钱不慎被我弄丢了,我昨夜在府中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想来是落在了宫中某处。”

    肩头的鸟终于振翅,扑簌簌地飞向尉迟珩的手臂。

    “你信她说的话吗?”尉迟珩突然问。

    姜黛观察人时喜欢观察手,因为手部动作往往会泄露情绪最细微的波动,还因为脸可以易容,声音可以伪装。

    姜叙跟他说:“小妹生性胆怯,体弱多病,在府上叨扰数日,劳烦大人照拂。”

    但手很难骗人。

    她对尉迟珩的手印象深刻,因为足够漂亮吸睛,但她不怎么接触元祁,接触了也因为头脑晕眩和内心胆颤而忽略了很多东西。

    那枚铜钱就是她目前唯一能投出的石子。

    (co

    姜黛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什么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被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会因为保命而暂时妥协,但绝不能长久忍受这种处境。

    她分明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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