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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初一刻。

    “也不是仇杀,因为门窗完好,无翻墙撬锁痕迹,凶手是从正门进去的。”姜黛顿了下,“要么府上有内应为其开门,要么本身就是熟人,林家主动开门迎客。”

    “写了什么?”

    姜黛道:“民女只负责猜,为大人提供查案方向,至于证据,自然是大人自己查。”

    她又翻开几页记录:“林家在过去半年中,多次向这位董大人名下的商号出售大量茶叶和丝绸,金额远超正常商业往来,且这些交易都没有标注货物的具体用途。”

    她顿了下,压低声音:“灭门动静太大,风险太高,且刑部笔录如此潦草简略,寻常小官既没胆量也没能力压下案情。大人若要查,兴许可从董勋查起。”

    尉迟珩总算不再装傻充愣,问道:“所以林家被灭口……”

    “这是一桩伪装成盗匪谋财,实则为斩草除根的官杀。”尉迟珩念出她所写的其中一句话,问道,“林家三代从商,树大招风,最易被流民匪盗谋财劫杀?你如何断定是官杀?”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刑部的人哪是什么酒囊饭桶尿壶,分明是狡猾的宽粉,是在油锅里浸泡了数十年的油条。

    “民女认为是后者,因为林广安死在书房,死前正与人会客,落座谈话间被当场割喉。”

    也知董勋背后是梁家。

    尉迟珩要是不查,那么案子就此作罢,还能间接卖梁家一个面子,皆大欢喜。

    “……”

    “字临得如何?”

    但姜黛也揣着明白装糊涂,隐晦补了一句:“董勋背后只怕还有人,刑部查不到,可能是因为往下查会涉及到不敢碰的人。”

    直起身后,他低声道:“姜姑娘让我调取了林氏灭门案相关的详细卷宗,包括林宅布局图,问了我几个问题,之后便无其他举动,只看卷宗。”

    见尉迟珩没说话,她便继续道:“林家在为官府中人做事,干洗钱的勾当,当铺可帮官员洗白赃银,绸缎茶行可将黑钱混入正常贸易流水,再以虚高价格转出,账面看似合规,实则暗藏玄机。有钱却住京郊,临漕河,是为方便转运赃银及货物。”

    查不出来,便落个占卜不准的名声,有损声望。

    字丑不见卑怯,还听不得别人说。

    “或是双方利益谈崩,或是林家想要抽身脱身。”姜黛接话道,“若真是如此,手握一众贪腐证据的林家必然被斩草除根。”

    姜黛如今不仅对尉迟珩浪费她的时间精力而恼怒,还对那句“不足称道”而耿耿于怀。

    尉迟珩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向手上的宣纸,纸上字迹潦草松散,章法杂乱,风骨甚至还不如这人的脾气硬,简直徒费笔墨。

    尉迟珩便拿这董勋开了刀。

    为防止尉迟珩挑刺,她专门誊抄了一遍,自认进步显著。

    尉迟珩抬手示意他退下。

    若是不出意外,明日早朝,好戏就该开场了。

    姜黛:“……”

    姜黛五官线条流畅柔和,杏眼黑瞳,眉眼弯弯,嘴角天然上扬,不笑也像含着笑意,真笑起来颊边又会显出梨涡。

    是原著中继姜贵人和刘文渊后死的第三人。

    怎么都是赚。

    商戈进了书房,他朝尉迟珩拱手行礼:“大人。”

    梁家杀了刘文渊。

    “市面上最好的茶叶,一斤也不过二三两银子。十两一斤,要么是林广安在坑这位董大人的钱,要么是这笔钱根本就不是用来买茶的。”

    “大人恕罪。”她假意低头行礼,随即又抬起脸,“接下来民女要大胆猜了。”

    梁家的人。

    所以刑部的人就算承认无能也要把这事儿踢给尉迟珩,在折子上写着让尉迟珩以天机相助,并不是真的让尉迟珩占卜破案,而是在看尉迟珩的态度。

    尉迟珩的视线从星图上收回,淡声问:“那她在做什么?”

    ——昭平四年正月,董大人付银票三万两,购茶三千斤。

    “林广安为官员洗钱,他身边之人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特别是管账的先生。而民女问过商戈,林家刚好有一名账房先生不知所踪,要么提前畏罪逃亡避祸,要么早已被凶徒收买灭口。”

    等到戌正二刻,姜黛才抱着一摞卷宗和文书踏进藏修阁。她将东西放置好,行了一礼,又递上一张宣纸:“大人,这是民女就林氏灭门案写的条陈。”

    谁知心气极高,心眼比芝麻小。

    尉迟珩看她一眼:“好大的胆子。”

    脾气硬且心眼小的姜黛翻开一份账册,递过去:“民女后来翻阅了林家人际关系网以及近期生意账目。”

    姜黛与他对视一眼:“……户部郎中董勋。”

    商戈将姜黛问的那些问题复述了一遍,过了会儿,又道:“约莫半个时辰后,姜姑娘便开始干其他事情,没再管案子。”

    她指向某一处。

    他说的如此笃定,是因为姜黛把相关卷宗都挪一边去了,再也没看上一眼。

    如果真查出了什么,查到梁家头上,刑部亦可置身事外。

    尉迟珩终于开口:“这位董大人是谁?”

    尉迟珩说:“稍有长进,不足称道。”

    姜黛就看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然后问出如此弱智的问题。

    尉迟珩不置可否:“继续。”

    简而言之就是凶手见着活口就杀。

    “若为求财,匪徒定会挟持活人拷问藏银位置。再者林家库房只丢失部分贵重物品及金银细软,银窖分毫未动,所以不是奔着钱财而来。”

    尉迟珩若是查出来了,是他神通广大,能力卓绝。

    商戈言简意赅:“辨不清。”

    她正色道:“死者尸体散落各处,且全无搏斗挣扎痕迹,说明死者大多在毫无防备下遇害,此为搜杀。”

    结果现在尉迟珩问她董大人是谁。

    虽然她早知尉迟珩查过了。

    三千斤茶叶,三万两银子。

    尉迟珩并未接话,只是靠着椅背看她。

    这位董大人,是户部郎中董勋,管户籍田亩、赋税钱粮等实务。

    “起初,姜姑娘伏案写字,写了不过一盏茶,便在案前来回踱步,踱了一刻钟,又坐下继续写,如此反复数次。期间下人送来枣泥山药糕、桃花酥和樱桃煎,姜姑娘全吃完了。之后她便开始临字帖,小半个时辰只临了八个字。”

    尉迟珩手指轻敲桌面:“通篇推论,可有实证?”

    尉迟珩看的过程中,姜黛便老实站着,余光瞥见他抬起眼,赶在他问话前道:“大人觉得这次民女写的字如何?”

    “丑。”

    整个人瞧着不仅毫无攻击性,还透着几分柔软干净,像是个好脾气的,仿佛能任人宰割,搓扁揉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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