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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脖子偏着头,忽而将头埋进翅膀。

    他将折子放在案上。

    陇南距京城不过五六日的路程。

    靖王元湛昨夜在重华宫咯血昏迷,太医令亲自问诊,说是中了毒,毒性不烈却伤及肺腑,至少要卧床半月。

    但无论凶手是谁,此事于梁家而言有利无害,靖王倒了,京城便少了一个搅局的疯子,腾出来的精力正好用来对付尉迟珩。

    一道消息在朝堂不胫而走,此事一经传出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将折子合上放在案上,指尖冰凉,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冲撞着胸腔,快得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这完全是元湛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消息传进梁府时,梁宥宽正披着薄氅看那封从宫中传出的信件。

    仲青答道:“举动与平日无异。”

    前两日他也按尉迟珩的吩咐下了调令。

    尉迟珩接过扫了一眼,面色没有变化。

    有人在京城下了令,而这道令只怕从他下旨前就开始准备了。

    昨夜尉迟珩去见了元湛,今日一早,尉迟珩的人便公事公办将此事告知了他,毕竟还要与他信息互通。

    每一个字都被他收入眼底,看着看着,这些字钻进了脑子,搅得他头疼至极,遍体生寒。

    数日后的某个夜里。

    “冯熙走了几日?”

    尉迟珩在她身侧坐下,垂眸扫了眼纸面,过了会儿他抬手将人拥在怀里,覆上她的手背。

    时间已经很晚,姜黛去睡了。

    尉迟珩回到清微斋时,就见姜黛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会不会是尉迟珩动的手?”

    自那日起,她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般演出一副温良恭敬的模样,也不再主动问问题,听内院侍奉的人说,她每天就逗鸟写字,待在屋里哪都没去。

    冯熙死了。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仲青道:“属下已派人去查。”

    仲青进书房时的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他拱手行礼后将一封折子呈上。

    情同手足的兄弟尚且如此。

    这个消息既然传进了崇元殿,不出一刻钟就会传到尉迟珩耳中,尉迟珩会怎么想?会作何反应?会不会怀疑有内鬼传递了消息?会不会就此彻查?

    他这个已经生出异心的替身,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尉迟珩行事一向留有余地且不喜血腥暴力,为他办事近七年,朱五从未见他真正动过气。

    尉迟珩要推上去的人死了。

    ——

    朱五盯着奏折上的字走了神,从搭上梁家这条线开始他就愈发的心神不宁,今日尤其严重,他看了眼搁在膝上轻微颤抖着的手,右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久历边务,明晓军机,着即日入京,擢升兵部郎中,望其竭诚效命,不负朕望。

    梁宥宽在心底将所有可能的人都排了一遍,得不出确切结论,因为谁都有可能,包括元湛自己。

    翌日。

    他想错了。

    对他说的话也少了很多。

    不过很快朱五便稳住了心神。

    朱五坐在案前,翻着要求彻查此事的折子。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弟弟。

    直到今日,朱五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尉迟珩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左右的人,他是个被生剥了七情六欲的怪胎,谁挡了他的路,谁越过了他的底线,他就会毫无预兆、毫不犹豫地摁死对方。

    “在写什么?”他问。

    “加急四日,寻常六七日。”

    这世上哪有这么恰巧的山匪?

    国师府。

    就是因为太清楚尉迟珩薄情寡义、冷血至极的性子,他才会越发觉得那个女人于尉迟珩而言不一般,尤其是万寿围猎宴那夜。

    ……梁家动的手?

    他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来报的人说:“知道了,让咱们的人近日不必再往重华宫递消息。”

    “你也跟我没话说。”

    梁宥宽点头。

    朱五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宣纸前半部分写得宛如爬虫,后半部分工整许多,整体却依旧不堪入目,被姜黛揉成团扔进了废纸篓。

    谁会不一样?

    尉迟珩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尉迟珩道:“冯熙是将门出身,少年从军,随他祖父在西北打过仗,随行的人皆是亲兵,却被一群山匪截杀,一个活口都没留?”

    折子上说,冯熙在接到旨意的当日便从陇南启程,行至半路遭遇山匪,随行二十余人尽数被杀,冯熙本人被一刀斩于马下,首级悬于路旁的老树上,等官兵赶到时已经面目全非,只能从衣袍和印信上辨认出身份,如今当地官府正在查办。

    杨德正之死在明面上至今都是疑案,又出了这档子事,一时人心惶惶,很快要求肃清内廷的呼声便从朝臣中涌起。

    一声不吭。

    姜黛没有抬头:“练字。”

    从京城下旨到冯熙被杀,前后也不过三四日。

    因为他知道是谁动的手。

    姜黛的指尖颤了下,她没说话,笔尖却不由自主偏了半分,本来字就写得不好,最后一勾歪歪扭扭拖出一道长痕,让这个字更加扭曲难辨。

    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把圣旨拟得冠冕堂皇,没有半分破绽,递出的信走的也是梁绾兮联络梁家的路子。

    被他带着写了一会儿,姜黛就不写了。

    他提前告知了梁家。

    问得多的反倒成了自己。

    “她每日都跟你说什么?”尉迟珩低声问。

    ——朕闻陇南兵备副使冯熙,

    怎么查都只会查到梁家头上。

    是岚妃养大的孩子。

    他告知了梁家,那夜与姜氏共度良宵的人是尉迟珩。

    回顾先前,姜黛与他说得最多的除了案子就是正事,他们之间没了这些东西,似乎就无话可说。

    朱五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确实不好说。

    是这世上仅剩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仲青顿了一下:“折子上写的是第三日遇袭,距陇南约一百多里,出事地点在千崖山,正好是陇南通往京畿的必经险路,人烟稀少,匪寇素来猖獗,只是像这样杀了朝廷命官的事,还是头一遭。”

    尉迟珩将案上的东西整理好才起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推门走出去,挂在外边的歪脖子听见动静,睁着两只眼睛看着他。

    先前答应元湛,帮他查清并整理他在荆州四年时关于陛下的事情,哪怕知道是元湛杀了杨德正,但为了稳住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梁宥宽没有挑明这层窗户纸,消息依旧往重华宫递,仿佛还是先前统一战线的盟友。

    一道加急奏折突然自陇南传入京城。

    梁谦听闻此事后皱起眉:“靖王果真中了毒?”

    尉迟珩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折子,问道:“朱五那边如何?”

    谁知道他是不是怕因杨德正的事触怒元祁,被赶回荆州,便自导自演给自己下了毒?毕竟卧床不起,也就不用回去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后很快垂下眼帘,低头继续写字。

    传至崇元殿后,朱五展开折子看了一眼,脸色巨变。

    况且冯熙是陇南将门出身,随行二十余人不可能全是文弱仆从,能将这些人尽数杀光不留一个活口,这绝不是寻常匪寇能做到的事。

    仲青垂首候在一旁。

    朱五眉目阴沉。

    “陇南到京城几日路程?”尉迟珩忽然问。

    梁宥宽:“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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