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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他被捅一刀,又没了耳坠,最是身子虚弱的时候,可精神上也正处于最不安分的时候,拖得越久,梁宥宽越有可能从他身上找到新的由头生事。

    旁人还会觉得他另有苦衷,着实可怜。

    “朱五头疾之症刚埋下引子,梁家炼丹的线还没完全浮出来,我原是打算等证据足够充分再将黑天坳截杀摆上明面,与梁家私炼火药、进献毒丹、吞并军饷等罪名一并清算。”

    “前者。”姜黛说,“他已知晓你一饰两角,若你以黑天坳截杀为由将他赶回荆州,削他兵权,他会坦然受之,还是破釜沉舟,又或者……他会主动呈上梁家罪证,帮你一起扳倒梁家?”

    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就是收权。

    姜黛:“……”

    有时碰到紧急情况,连续好几天都睡不了几个小时。

    她喝完后接上他方才的话头:“往后放?”

    尉迟珩摩挲着茶盏边缘,看向姜黛眼下浅淡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昨夜一直在想?”

    她顿了下,将思路理得更顺些:“先以此为由在朝堂上参他谋杀朝廷命官未遂的罪,他犯了事,陛下罚他回封地反省也算名正言顺。他若乖乖走了,你可以顺势再上一折,说他拥兵自重,无诏调兵,请‘陛下’下旨削其兵权,将其名义下的亲兵收归兵部统一调度。”

    姜黛点头。

    朝堂上下皆有所闻,一旦陛下待在崇元殿,不上朝也不见外人,那必然是头疾又发作了,性情暴戾,招惹不得。

    “元湛赤膊上阵,无可遮掩,人证物证皆有,只是暂时动不了梁家。”他说,“我原是打算将此事往后放。”

    尉迟珩淡声道:“会。”

    “第二道旨意算密令,只要元湛前脚离京,禁军后脚就会去接管他的人。”

    不过她经常锻炼,身体比现在好很多。

    过了会儿,他继续道:“我会下两道旨,其中一道让朱五下,彻查黑天坳截杀、降罪元湛,但只令其回荆州,不提收兵权之事,同时命三司追查此事的帮凶。梁宥宽若收到朱五的消息,第一反应想来是准备应对‘勾结靖王’的弹劾。”

    姜黛与尉迟珩说了这个不足,犹豫片刻后,猜测道:“事发至今,你尚未拿这件事做文章,可是另有打算?或是想将此事往后放一放,待证据确凿再将梁家一起拖下水?又或者,现在连指向靖王的证据都没有?”

    尉迟珩转了话题:“过两日等朱五的头疾‘好转’,重新上朝那日,我会让他拟旨。陛下久病初愈临朝,第一件事便是清算黑天坳截杀,这才顺理成章。”

    “嗯。”尉迟珩应道,看着她在纸上依次写了好几个名字。

    元湛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他的一堆歪理。

    姜黛没怎么睡踏实。

    与尉迟珩一同用完午膳,姜黛道:“你昨日说要寻个由头让靖王离开得名正言顺,好收兵权。”

    尉迟珩端着茶盏嗯了声,看向她:“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无论怎么抉择。

    但手伸出去一半蓦然想起尉迟珩喝的茶都奇苦无比,刚想将手缩回来,就听他道:“不苦。”

    “……算是。”

    为免夜长梦多,让他回荆州是必然的。

    “这是其一。”尉迟珩说,“但此事主要是冲着元湛去,能助推梁家露出破绽最好,不行也无妨。”

    “不必对他抱太大期望。”他平静开口,“他心里那点是非对错,早被执念盖过去了。”

    备受打击后心灰意冷地回荆州,不插手京城争斗自然最好,心生愧疚愿意帮尉迟珩扳倒梁家也再好不过,可他脑子若是钻了牛角尖,偏要干些惊天动地的事得到兄长的正眼相看,连被自己的皇兄杀死都算是殊荣,那又该如何是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事情,一会儿是元湛那张惨白的脸和缺了耳坠的耳垂,一会儿又是梁宥宽在朝堂上温和含笑却步步紧逼的嘴脸。

    唯一的不足便是动不了梁家。

    母妃便是这么被他骗过去的。

    姜黛说完起身,将椅子拖到他身侧,坐下后扯了张宣纸:“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咱们再捋捋。”

    “那便更好办了,抗旨不尊,罪加一等,削兵权的理由只会更加充分。”

    姜黛想喝口茶润嗓子。

    尉迟珩手指轻敲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让朱五下旨,可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又一心想着那个孩子,会不会觉得这是你要对梁家动手的前兆,转头就去向梁宥宽通风报信?”

    姜黛问道:“第二道呢?”

    姜黛歪了下头:“现在呢?”

    尉迟珩等她说完,问道:“若他不肯走呢?”

    “黑天坳截杀的事还没揭过去。”姜黛说,“靖王一个无诏的藩王,深夜带着上百人马出现在京郊伏杀国师,这件事的罪名不轻。”

    但他偏生是个阴晴不定、心理扭曲的,对兄长的情感爱恨交织,拧巴又敏感。

    昨日进宫见着元湛,尉迟珩便知道元湛只要多留京中一日,便多个变数。

    “现代?”尉迟珩问,“这是你所在地方的名字吗?”

    “或者换个法子,陛下体恤靖王身子不好,派禁军护送他回封地,顺便把他京畿附近的那些人一并接管了。”

    翌日午时。

    每一个走向都可能是元湛会做出的事情。

    “现在,我认为你的法子可行。”

    说完就见尉迟珩眉尾动了下。

    忽而又想起些什么:“朱五知道自己头疾是想牵扯上梁家的那些丹药吗?”

    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蹭了蹭眼下,“只是习惯使然,我在现代查案时也这样。”

    她在碎片化的睡眠状态下想了一宿。

    都在元湛的一念之间。

    “元湛还是梁宥宽?”

    “不知,他以为这只是我软禁他对外宣称的借口。”尉迟珩说,“因先前都是这般。”

    “靖王走了,梁家就少一个能搅局的帮手。”姜黛低声说着,过了会儿忽然偏过头,“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不是。”姜黛摇

    尉迟珩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

    姜黛便抿了一口,确实不苦,还带着一股淡淡花香。

    因为梁宥宽做事向来谨慎,此次事件他的人基本都在外围,在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用确凿证据定他的罪。

    “怎么了?”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你要顺势看梁家会怎么动?”

    若是现在以此事为由头,便是剑指元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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