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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兴奋什么?

    那些大批量死去的人应是试药人。

    姜黛盯着那晃动了片刻便再也没有动静的庄稼,确认周边不会再有动静后,她和仲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趴在土坎后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姜黛看着他,认真道:“我还想活久一点,咱不走正门。”

    结果喝了一口苦得发涩的浓茶后,险些吐回茶碗。

    庄子周边飘着的苦杏仁味儿。

    仲青收回视线,轻微颔首,低声提醒道:“姑娘日后莫要再提此事。”

    ——

    举国上下崇神拜佛,当今圣上更是痴迷方术,宫中便有丹炉昼夜不息,道士往来不绝,每年花了不少银子在炼丹上。早期更有不少江湖人士和朝中大臣为投其所好,献丹方、献道人,献所谓的灵丹妙药。

    梁家在这庄子里炼丹。

    姜黛弯眉笑了,她低声道:“仲青,我告诉你这个庄子的秘密,你也跟我说个秘密,我们交换一下,你觉得如何?”

    “……”

    像是被吓到了,她抬手捂住嘴,嗓音带着细弱哭腔:“阿弥陀佛,怪吓人的……我、我回去就跟当家的说,让他别去了……生活苦点,总比丢了性命好。”

    “可不是嘛。”

    “嘘……小点声,你不要脑袋了?”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发指。

    又一人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庄子里有道人。”

    可是脑子转得太快,嘴也快,就这么将话说了出去。

    老妇人左右看了看,低头嘀咕道:“我哪知道那是干什么的……我也没进去过……”

    成则一步登天,败则满门抄斩。

    “今夜还探吗?”仲青低声问。

    大娘嘴唇动了下,低头整理着摊位上的东西,压得很低的声音却悄然传进姜黛的耳朵。

    今夜收获颇丰。

    而豢养死士,私蓄方士,私炼丹药,却不告知皇上,涉嫌图谋不轨。

    西墙底部离地面约一尺高的地方,几块砖被从里向外推开了,口子不大,只够一个人趴着钻出半个身子,黑洞洞的。

    后来尉迟珩以一己之力独揽皇室炼丹特权,那些献进宫的道士皆被认定为江湖骗子,以欺君之罪斩首示众,之后类似事件才慢慢减少。

    “口子从里向外开,庄子里的人不敢光明正大从正门运出来,便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姜黛问,“丢出来的麻袋谁来收?”

    姜黛艰难地把饼咽下去,用茶水顺了一口:“前院人来人往,狗不可能见谁都叫,否则一天到晚不得安宁。”

    仲青觉得不如何。

    若是狗经过特殊训练,不朝着从正门进的人叫呢?

    他动作很快,不到半刻钟便折了回来。

    姜黛端着茶碗,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老妇人嘴唇一张一合,微弱的声音融进夜色里。

    茶棚里人多嘴杂,她坐的那一桌旁边,几个佃农模样的汉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里边有道人。

    就是里头!而且昨日刮风,庄子里头飘出来的味儿,啧啧啧!又苦又腥!熏得我脑子发蒙,回去头疼了半宿。”

    临近浴佛节,香客熙攘,摩肩接踵,寺庙门前摆了数十个香烛摊和素斋棚,烟气缭绕,人声嘈杂。姜黛在寺中转了一圈后上了一炷香,又同仲青在偏殿外的石阶上坐下,就着寺中供的素茶吃了几块干粮。

    就在两人打算原路返回时,西墙里边点了灯,透出些许光亮,隐约传来极低的说话声,接着是重物拖拽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拖了过去。

    趁着时间还早,姜黛便又在寺里走了一圈,最终在一处茶棚坐下。

    “行。”姜黛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拍了拍手,“我回去自己问大人,今晚我们再去一趟槐树林。”

    “西边那庄子昨夜又闹了。”

    区别何在?

    ……

    果然没猜错。

    结果下一秒就听姜黛问:“大人面具之下的真容,长得如何?”

    半晌后,男人颔首,往老妇人摊开的手掌中放了一锭银子。

    紧接着那口子探出了一只手,将一只鼓囊囊的麻袋推了

    “多谢大娘提醒。”

    姜黛突然问:“仲青,你今年几岁?”

    几个人立刻噤声,埋头喝茶不再谈论。

    声音持续了一小会儿。

    “姑娘,让你当家的别去了……那庄子邪门得很,去年有个后生在里头当长工,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跑出来了,工钱都没要,说半夜总听见有人哭,还有一股子焦糊味,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

    姜黛也不喝了,将茶碗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死了化成灰都要被扬出去。

    姜黛穿过回廊,刚走到云栖院的门口,就看见那老奴

    “是废渣。”仲青张开手,把手中握着的东西给姜黛看,“和槐树林土里的极其相似,麻袋里还有碎瓷片和烧黑的土块。”

    “对,由早起来干活的佃农收走,混在田里或者拉走丢掉。所以这里的佃农才会怕成那样,他们除了种地,充当活眼睛,还在替庄子里的人销赃。”

    仲青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从正门进?”

    她说着说着声音发颤,眼睛也湿了。

    “得了吧,你又没进过庄子,你咋知道是冲里头叫不是冲外头叫?”

    原路返回,回到国师府时已经深夜。

    “狗又叫了?说来也是奇怪,这几日那群狗跟疯了似的总在夜里叫。”

    她走到卖香烛的摊子前,摊主是个老妇人,她用仲青给的银两买了不少东西后,便跟摊主围绕祈福和家长里短寒暄了几句。

    临走时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大娘,您知道西边那个庄子是做什么的吗?”

    “我才十八。”

    接着她话头一转:“咱们装成走正门的人。”

    他们扯了几句家长里短后,声音低了下去——

    “……”

    “我在田埂上待了半辈子,听声辨位还能错?

    姜黛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对视一眼后。

    姜黛手指轻叩桌面,凑近,倏地压低声音:“仲青,你老实说,庄子里真的没有大人的暗桩?”

    姜黛拍了下仲青的肩膀,示意他往墙根看。

    仲青很快道:“佃农。”

    姜黛看着仲青手中的东西,脑子里断断续续的线越发清晰完整。

    仲青眼皮一跳,默然不语。

    仲青:“……”

    “狗的问题怎么解决?”

    是夜。

    两人到清源寺时已近正午。

    “仲青大哥……”姜黛讪笑着,可怜巴巴道,“你千万别与大人提这件事,我知道错了。”

    况且,谁又能确保梁宥宽只炼丹?要是还偷偷炼其他东西呢?

    姜黛面露忧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大娘,这世道活着难啊,我家里穷,还有孩子要养,当家的想去庄里做事,可我听说了一些风声,心里实在不踏实。”

    她怀疑尉迟珩查这个庄子,不止派了她和仲青这一拨人。

    仲青不语。

    “但我们没有熟脸。”

    日暮西垂,清源寺门前行人渐稀,各个摊贩又都收了东西打算归家。一处昏暗的角落,站着两个人,一人佝偻着背,稀薄光线照着她鬓间的白发,而她身前的男人身形高大,衬得老妇人越发矮小。

    原以为今夜是等不来什么了。

    仲青了然,他匍匐在地向农田靠近,很快消失在庄稼里。

    “探。”姜黛吃着难吃的饼,如同嚼蜡,颇有几分生无可恋,“而且要在浴佛节前探清楚,昨晚那拨人吃了亏,今晚不知还会不会再来。浴佛节前香客多,梁家的注意力兴许会被分散一些,我们可以趁这个乱劲摸进去。”

    而那堵墙上的砖块重新归位,严丝合缝,宛如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仲青愣了下:“二十有九。”

    “后来,那后生死了……上个月那庄子又死了人……抬出来的时候盖着白布,我远远瞧了一眼,布底下露出来的手,是黑的……阿弥陀佛……”

    与他沉沉的目光对上后,姜黛蓦地回过神来,她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原是想逗弄他人,亦如在现代时逗弄自己的小助理,并非真的想知道什么秘密。

    两人再次摸到了西侧槐树林边缘,他们顺着树林往里走,找到了一处能透过林木缝隙看见西墙且离西墙最近的地方。

    高温炼制所产生的废渣。

    另一个汉子道:“何止夜里叫,白日里也叫,还是冲着里边叫。我跟你们说,昨日我打田埂上过,隐隐听见庄子里头有人在哭嚎,像是嗓子喊劈了发出来的,接着狗开始狂吠,吓得我腿都软了。”

    仲青正想示意撤退,结果往身侧看时,看到姜黛口鼻皆埋在衣领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满是专注,隐隐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怪只怪在他不严谨。

    “虽然这庄子有问题,但表面上它还是正常的,正常的田庄理应有正常的人员进出,诸如佃农、菜贩和粮商,这些人不可能每次都接受同样的盘查,邓管事再谨慎也不可能把每个熟脸都搜一遍。”

    他所知晓的秘密就算是他死,也万万不能告知他人。

    大娘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

    毫无动静,静得出奇。

    狗会叫,因为不管是贼人还是探子,都试图从各个角落摸进去,不会光明正大走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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