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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么看着她,那张与替身一模一样的脸在月光下显出了几分清透的冷意,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的深。

    某一间房门的方向忽然传来极轻的吱呀声响。

    他想起了他七八岁时在乡下的田间玩耍,忽然一抹绿影闪过后脚踝便传来一阵剧痛,蛇在咬他,蛇头嵌进皮肉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元湛没有立刻离开。

    那几近丧命的惊恐刻在了他的骨头里,从那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得这种滑溜溜的长虫,哪怕是画在纸上的都能让他浑身冒冷汗。

    她留在这里,有一部分是因为没有别的去处,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想查清楚那桩连环杀人案和尉迟珩之间的关联,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尉迟珩最大的秘密,却发现自己对那桩案子的执念正在慢慢变淡。

    皇兄喜欢跟小青芽说话,声音很低。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这条蛇缠在他手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姜黛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该把面具揭下来,还是维持现状。

    他对着那菩萨笑了一下:“佛门净地,杀人似乎不太吉利呢。”

    蛇又来了。

    姜黛抬起眼,透过面具上那两道细窄的眼孔望向夜空,星河璀璨,繁星密布,像是整个苍穹都被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这是爱吗?

    还是他会把它当成另一种可利用的东西,当成一条可以拴住她的绳索?

    ——

    一个人若是走的每一步都沾着血,情爱这种软乎乎的东西大抵早就在刀光剑影里磨没了。

    杨德正是被冷醒的。

    眼睛还睁着。

    他每天都在透过这小小的眼孔看世界。

    他重重地跌回了榻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此刻这条蛇的信子扫过他的侧脸,湿凉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阿苔安静地盘在他手腕上,像是在分辨他身上的气味。

    他低头看着,想起很久以前小青芽也是这样缠在皇兄的手腕上,那时母妃在一旁绣帕子,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笑一下。

    姜黛被他看得后颈发僵,她想说,我也没少看你,这不是看多了还怀疑你对我别有用心么?

    他浑身僵直地躺在榻上,连指尖都无法弯曲,整个人像是被钉死了一般。

    这种感觉,又是这种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感觉。

    蛇身从他颈侧滑落,在床铺上蜿蜒爬过,又无声地滑到了地上,消失在床底的阴影中。

    还是占有?觉得自己是他所拥有的东西,容不得旁人分走半分目光?

    ——

    元湛回想着,指尖轻轻蹭过阿苔冰凉的鳞片。

    下一瞬就见尉迟珩抬起手,视线蓦地一暗,恢复清明后那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她下意识伸手扶住面具,回过神时尉迟珩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复杂得她也有些理不清。

    他会不会把所有的靠近都当作试探,把所有的善意都当作筹码?

    ……蛇。

    杨德正的手指终于动了,他猛地攥住床沿试图借力翻身下床,就在他刚刚撑起半个身子的那一瞬间,颈侧的蛇忽然收紧了。

    杨德正还躺在床上。

    以至于在意她落在假元祁身上的目光。

    法福寺的夜风里混着松脂与檀香的气息,夜深人静,只剩下几盏灯笼挂在廊下随风晃悠,摇摇欲坠。

    是蛇。

    不知过了多久。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后凉意顺着脊背往下淌。

    后来他亲眼看着父皇身边的宫人将小青芽从母妃手中夺走,扔进了炭炉,母妃的那一声尖叫他记了十几年,每次想起来都让他浑身颤栗,耳膜发疼。

    他仰躺在榻上,浑身的血都在一瞬间涌上头顶,又骤然冷下来,冷得他牙关发颤。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那尊菩萨像上,菩萨低眉,面容在微弱的烛火中泛着暖黄的光,嘴角噙着一抹似喜似悲的弧度。

    尉迟珩真的对她不一样。

    他若真的对她动了心,他自己能分辨出那是什么吗?

    又是蛇。

    “你认不认得我?”元湛说,“你当然要认得,我这几日总来看你,皇兄似乎对你不太上心,我比皇兄

    他不知道这条蛇是皇兄什么时候养的,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取的,更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何知晓,想必是那混账国师告诉她的。

    姜黛忽然有些心头发涩。

    不是说……

    “阿苔。”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阿苔。”

    屋里的月光晃了晃,被一片云遮住了。

    元湛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喃喃道:“也是,对待替代品,不该太过上心。”

    他将那抹青绿从罐中引出,蛇身缠绕上他的手腕,蛇信子探出来扫过他的指节。

    杨德正的手指僵在床沿,嘴唇大张着,眼珠死死盯着帐顶。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的像是要撞破胸膛飞跃到他耳边嗡嗡作响。

    在崇元殿的东暖阁里,一模一样的陶罐有好几只,但能被元祁随时带在身边的只有这一只。

    后知后觉,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

    姜黛知道他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来得都勤。”

    “小青芽你怕热吗?我帮你找个凉快的地方。”

    那条东西正在他颈侧绕圈,杨德正不敢睁眼,脸上的肉却在细微地抖动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在胸腔剧烈震动。

    “又见面了。”元湛低声说着,唇角弯了一下。

    “别怕,不会有人伤着你。”

    屋里的香案上供着一尊不大的菩萨像,前方的矮桌上摆着一只陶罐。

    他有没有体会过那种不带任何条件,不加利用,不求回报的善意?

    “我是在替大人留意他。”姜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看他是因为感觉他对皇后不一般,我想确认那是不是巧合。”

    为、为什么?

    他含糊地哼了一声,以为是被褥滑了边,于是翻了个身想把被角拽回来,结果手指探出去后触到的却不是被褥,而是某种滑腻细长的东西,正贴着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缓缓蠕动。

    身穿侍从服饰的人影闪身进了门。

    那侍从蹲下身解开了绳结,伸手探入,触到了一截冰凉滑腻的鳞片。

    尉迟珩没接话。

    她嘴唇动了下,没说出口。

    杨德正的动作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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