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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妈咪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妈咪过去很爱我的,从来不会伤害我,她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她不爱我了,也不是因为她变了,是因为她生病了。哥哥,妈咪她只是病了,你明白吗?”

    只是可惜,她没有办法带妈咪去看心理医生。

    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看来只是做到这样,还不够斩断她对那对所谓父母的眷恋。

    他看着黎糖仰起脑袋,眼底还坠着泪光,有些着急地向他解释。

    虽然妈咪说话会让她难过,她也会受伤,但她知道妈咪不是故意的,妈咪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这个世上,不是人人生来就配为人父、为人母。

    所以脾气才会越来越古怪尖锐。

    但下一秒,黎糖却反应过来,摇头说:“可是妈咪她并不是故意的……”

    黎糖心里莫名磕噔一下。

    终究还是绕不过去这句话。

    裴寒聿微微蹙眉。

    他说这番话时过度冷静、理智,甚至根本没有带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站在客观的角度,为她分析。

    妈咪明明很恼她挑食的毛病,有时候气坏了还会故意把碗往桌上一放,假装生气说,她不吃就不吃,饿一顿就挑食了。

    是因为丧子之痛,是陷在情绪病里,没有能力自救又不愿意否定自己从前的付出,是因为被现实逼成了这样。

    黎糖:“……”

    “妈咪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她是从内地到港岛的,在港岛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我哥哥出事没多久,在内地的外公外婆也去世了,我妈咪她……她会有情绪病太正常了。哥哥,妈咪她没有做什么错的事,她只是……只是病了而已……她自己不知道也帮不了自己……”

    黎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裴寒聿的‘好心提议’。

    “当然不能。”黎糖坦诚回答。

    所以,他从来都不准备有孩子。他至少不会像他的父母那样,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却偏偏要生下他。

    她下意识牵他的袖子:“哥哥,你怎么了?”

    太多的人,即使长了年龄,也不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称职合格的父母。

    她刚才被裴寒聿抱着安抚亲吻了很久,本来已经觉得心情好多了。

    裴寒聿漆黑幽沉的眸光,落在她怔愣抬起的小脸上。

    “怎么可以这样!?”

    少女漂亮莹润的瞳孔微微睁大,像是最美丽的琥珀,只是瞳孔之下却隐藏着对他的惊惧。不可能是她刚才想到的那样吧……

    裴寒聿抬眸,幽沉的目光看向她,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阴翳,把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些,下颌抵在她发顶,低声说,“我只是想到你妈咪既然病了,我可以安排伦敦那边的心理医生,替她治疗。”

    可是裴寒聿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妈咪。

    好吧,虽然他猜裴寒聿其实根本不用‘说服’,他只需要直接安排指定好医生过去,爹地就不敢说一个不字。

    “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

    “没什么。”

    而刚才看他对她爹地妈咪的评价,显然,他们的事,在他那里就属于外人的闲事。

    他仔细观察黎糖可怜又焉了吧唧的模样,像是没了滋养的快要枯萎的茉莉花。

    但妈咪见不得她饿肚子,没一会儿就又去厨房里让佣人重新做她喜欢的其他菜色,有时候折腾起来,她非要吃妈咪亲自做的才好,妈咪也顾不得要出门跟其他太太约好下午茶,放了那些太太鸽子,留在家里给她做喜欢吃的。

    是一个随时会找上门挑衅的小三。

    他抱着黎糖,眉骨下压,鸦黑色的眼睫在深邃的眼窝下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会陪伴她成长,为她遮风挡雨,是唯一能够呵护她走完这一生的人。

    只是安排心理医生治疗罢了,只要他们不会再牵扯着黎糖的注意力,这点小事,他不在意。

    “我想到妈咪了……”黎糖没有遮掩,抽抽噎噎告诉他。

    他向来都认为,沉溺在所谓的感情承诺中,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糟糕。

    只要一想到她妈咪刚才在电话里那番话,泪水就止不住的落出来。

    裴寒聿眼眸微眯了眯,压下那过于阴暗的想法,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唇角牵起一抹从容淡定的弧度:“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我帮你解除掉你和你妈咪的母女关系。可以找律师帮你起草公告,登报公示,断绝母女关系后,她就不能再伤害你了……”

    小时候妈咪也经常这样喂她吃东西。

    “一段关系,一旦让你陷入情绪内耗,它就是不健康的关系。糖糖,你妈咪从来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和义务,但她却一直用母亲这个身份来教育你、要求你,让你感到伤心难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可以切断这种不健康的母女关系?”

    “糖糖,你认为,不是故意四个字,就可以解释她对你造成的伤害,是吗?”裴寒聿垂下漆黑的眼注视着她,语气沉冷问。

    裴寒聿刚才提出这个设想的眼神,又陌生又冷漠好可怕,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冰冷距离感。

    她小时候很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喜欢,还娇气。

    打住,她不可以这么想妈咪。

    妈咪,只是病了……裴寒聿微微蹙眉。

    有的人天生就擅长撒谎,作为爱人时,会欺骗自己的另一半。作为父母时,会欺骗自己的孩子。

    然后,他亲自喂她吃东西。

    她不应该是他们生下的孩子,她应该是他生下的。

    她解释着,一个原本温柔美好的女人,一个所有人眼中的性格婉约柔弱的大美人,一位豪门阔太太是如何一步步变得冷漠尖锐、事事苛责、歇斯底里。

    黎糖在裴寒聿怀里,哭着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心口压过一股烦闷沉郁。

    窗外的乌云还未散去,裴寒聿大半个身躯都藏在阴影里。

    可是黎糖不怪她妈咪。

    她甚至都不用想就会哭,因为那些话都像刻入了脑海,她根本不敢回忆,也不敢深思。

    只是病了……

    而现在,在裴寒聿看来,黎糖的父母也是这样,他们根本不配做她的父母。

    而且妈咪也不会愿意,爹地会觉得太丢人不许安排。

    而裴寒聿很清楚,他也是这样,因为他根本不懂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

    “哥哥,我好难过妈咪说那样的话,她竟然说当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从来没听过她说那么重的话……”

    妈咪只是病了吗?

    黎糖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发现,裴寒聿在听完她说这番话后,漆黑的眸色微垂,像浓稠的夜色融进了眼底。

    她很难去伦敦。

    “妈咪她说那样的话是让我很伤心,但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断绝母女关系呀。”黎糖眼底涌出慌乱的泪水,她觉得乱了,全乱套了。

    就像他的父亲母亲那样。

    黎糖哭了一会儿,察觉到裴寒聿没有哄自己,抬起湿漉漉的眼,悄悄看他。

    也是,他的糖糖太乖了,太善良了,才会看不透这种廉价亲情的可笑。

    “糖糖,既然你妈咪说了过分的话让你伤心。不如,我帮你处理掉这个麻烦?”

    她怕去猜测妈咪那些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对妈咪来说,如果当初被撕票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哥哥,才是更好的结果。

    黎糖本来没有胃口,她为妈咪的事流了太多的眼泪。

    是一场不够好的婚姻。

    裴寒聿皱眉,淡冷地说出他的看法。

    黎糖微微讶异抬眸,没想到裴寒聿会有这样的安排。

    很显然,她又想起来她那些没用的家人。

    怕自己多想一下,心口就会疼到无法呼吸。

    女孩子越哭越抽啜越在意那个所谓的母亲,更多阴暗的情绪就在他的心底密布。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妈咪,也不会原谅妈咪,也不要去英国了。

    她看见男人冷峭锋利侧脸微垂着,眉心冷蹙,似乎有阴翳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

    她知道裴寒聿的性格,他向来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

    黎糖倚靠在他怀里,偷偷蹭掉自己刚刚哭出来的眼泪,轻声嗫喏,很乖的换了称呼,“可是我父亲不会答应的……”

    她小时候不知道,后来长大了懂事了,看得多了才明白,其实妈咪从很多年前就陷在情绪病里。

    他有些不悦地捏起她的下巴,磁性低沉的声线里压着不易察觉的阴翳:“想起谁哭了?”

    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公。

    更不喜欢听到裴寒聿说出这样的提议。

    裴寒聿微微颔首,像是奖励她的诚实,正要抱起她结束这场对话。

    只有他,才有资格成为她的daddy。

    但比黎糖想象中好的是,裴寒聿并没有让她从他怀里离开。他抱着她来到了桌边,依旧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黎糖又拽着裴寒聿的衣袖,趴在他怀里焉焉地掉眼泪。

    黎糖发现自己的思维正在滑入黑泥里,她连忙在心里喊停。

    一大桌精致的地中海美食。

    “怎么刚吃完东西,又在哭……”裴寒聿刚拿着湿巾替她擦干净眼泪和嘴角,垂眸,就看见女孩子又在他怀里默默地擦眼泪。

    黎糖好像没有听明白,眼眶还红红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恍恍惚惚问:“哥哥,你说的解决掉麻烦是……?”

    黎糖在听到裴寒聿那番‘切断不健康关系’的看法后,愣了愣,有那么一秒,她差点就要认同他的说法,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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