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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所有零食,饼干、糖果、薯片、饮料,全部断掉。一口都不能给。他哭也罢,闹也罢,你们得狠下心。”

    “心疼不是这么个疼法。”我语气重了点,“他现在脾胃已经伤了。你喂进去的饭,他根本吸收不了,全堆在肚子里变成垃圾。垃圾多了,就生热,热往上冲,他就脾气大、烦躁、睡不好。这叫‘食不化,不成肌,日久则成疳’。”

    “说不上来。就觉得那地方阴森森的,进去就不得劲。以前还有人想在那边开个采石场,机器拉过去两天就坏了,人也病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赵建军说,那是老一辈的叫法,具体在青龙山哪个位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没人说得清。

    “对啊,住了几十年了。”

    老太太脸上有点挂不住:“就这么一个孙子,他爸妈常年在外头打工,我们老两口带着,可不就心疼点嘛。”

    “你看他食指,从指尖到指根,用你的拇指,从下往上推,推一百下。这叫清脾经。”

    话是这么说,我自己心里也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舌苔白腻腻的一层,很厚,上面还有食物的残渣。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缩回柜台后面擦他那个宝贝算盘。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捏脊。”我让老太太把孩子反过来趴在腿上,撩开衣服。

    只说那地方邪乎,草木长得不好,鸟雀都绕着飞。

    他犹豫了一下,张开了嘴。

    老太太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那……那怎么办啊?”

    “青龙山脚下?”

    一进来就哭闹,怎么哄都不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使劲捶老太太的肩膀。

    “吃饭怎么样?”

    “大姨,你按我说的做,一周之后,你再带孩子来我看看。”

    我心里有数了。这是典型的疳积。

    我让他把手伸出来,在他手掌靠近手腕的那几道横纹上看了看。那几条纹路发暗,还带着点紫色。

    刚过九点,一个老太太抱着个孩子进来了。

    “哦?怎么个邪乎法?”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记下了。

    我指了指风车:“你让叔叔看看牙齿,这个就送给你了。”

    我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那山坳里头,肯定有什么东西。

    孩子大概四五岁,瘦得跟个小猴子似的,脸蜡黄蜡黄的,肚子倒是鼓鼓的,跟个小皮球一样。

    我一边说,一边给孩子演示了一遍。刚开始捏的时候他还有点抗拒,扭来扭去的。捏到一半,他不动了,好像还挺舒服。

    孩子一沾椅子就哭得更凶了,挣扎着要下来。

    孩子的哭声顿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风车看。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从他屁股上面一点,脊椎骨两边,用你两个手的拇指和食指,把皮肉捏起来,像这样,一点一点往上走,一直捏到脖子下面。捏的时候会听到‘啪啪’的响声,那是气通了。每天晚上睡觉前捏一遍。”

    锁龙口。

    “第三,我教你个法子,回家给他做。每天一次,很简单。”

    王胜利在柜台后头探出头来:“我听着怎么跟我妈以前骂我似的,说我吃啥啥不长。”

    “小宝不哭,让大夫爷爷看看。”老太太哄着,可孩子根本不听。

    “大姨,别急。”我站起来,没急着去看孩子,而是拿了个小风车递过去,“来,小家伙,看看这个。”

    我把风车塞他手里,他攥住了,不哭了,低头拨弄着风车叶子。

    我没理他,脑子里全是“锁龙口”那三个字。

    王胜利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小子,打听得够清楚的啊。”

    “从今天开始,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

    “再看他手掌心,大鱼际这个地方,你用拇指顺时针揉,揉三分钟。这叫运内八卦。能帮他调理气血,把堵住的东西运开。”

    “想也没用。”我坐回桌子后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今天的病人看了再说。”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盘旋了一晚上。

    我想起师父笔记舆地篇最后那句话。

    那是个五颜六色的塑料风车,我吹了一下,呼啦啦转起来。

    我心里盘算着,得找个机会,亲自去那个锁龙口看一看。

    “多久了这样?”

    “心里不踏实。”他声音闷闷的,“你说那姓陈的,花钱买块没人要的荒地,还打听什么锁龙口,他到底想干嘛?不会是又想埋什么东西吧?”

    我翻开师父的笔记,找到舆地篇。上面记载了各种山川地势的吉凶。有一种地势叫“困龙”,主气运淤塞,人丁不旺。但“锁龙”,笔记上没写。

    “道理是一样的。”我看着老太太,“你们现在等于是在往一个已经堵了的下水道里头继续倒东西,不但没用,还会让里头越来越臭,越来越堵。”

    “熟,怎么不熟。不过那山没啥好转的。”老太太撇撇嘴,“尤其东边那个山坳,老人都管那叫锁龙口,邪乎得很,我们平时都绕着走。”

    “就这么简单。中医治小儿病,推拿比吃药管用。药有三分毒,孩子脾胃本来就弱,能不用药就不用。你把这三件事坚持做半个月,我保证他比现在强。”

    “小半年了。以前挺乖一孩子,能吃能睡,就从去年冬天开始,越来越瘦,脾气越来越大。”

    “就这么简单?”老太太有点不信。

    陈宝山这个人,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费那么大劲买地,又打听锁龙口,绝不是为了种菜。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付了二十块钱,抱着孙子走了。孩子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我晃了晃手里的风车。

    我叮嘱道:“饮食上,这半个月给他吃点清淡好消化的。小米粥、山药粥、白萝卜汤,这些都行。别吃大鱼大肉,他现在虚不受补。”

    我走到门口,看着青龙山的方向。那山在镇子东边,轮廓清晰。

    “就住镇东头,青龙山脚下那个村子。”

    第二天早上,王胜利拉开卷帘门,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眼圈发黑。

    采石场,机器坏,人生病。

    “大姨,你们家住哪儿?”我随口问了一句。

    我让老太太把孩子抱在腿上,拉过孩子的小手。

    “别提吃饭了。”老太太直摇头,“饭端到嘴边都不张嘴,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那些零食,饼干、糖、还有那个什么薯片。不给买就又哭又闹。晚上睡觉也不老实,翻来覆去的,还磨牙。”

    “地有奇穴,能锁龙,亦能屠龙。”

    “大夫,你快给看看我这孙子!”老太太一脸愁容,把孩子往椅子上放。

    我让孩子把嘴张开,他警惕地看着我,不肯张。

    “第二,吃饭。别追着喂。到饭点了,饭菜端上来,一家人一起吃。他吃就吃,不吃就把碗收了。下一顿饭之前,除了白开水,什么都别给他吃。饿他两顿,他就知道饭香了。”

    “哎,好。”

    “脾气大得很。”老太太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家也是这样,一点不顺心就发火,东西乱扔。”

    师父在山上的时候常说,书上写的都是死的,人得用活的眼睛去看。

    “那您对那山熟吗?我听说那山上风景不错,想找时间去转转。”

    陈宝山买的那块荒地,就在青龙山脚下。他打听锁龙口,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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