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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闺女问:“那怎么治?”

    我看了看他的疙瘩。位置集中在后颈和上背部,毛囊为中心的红色丘疹和脓疱,有些已经破了结了痂。

    “减一减。不是说完全不吃,但这两周你忍忍。辣的油炸的少碰,酒也先停。多喝水,吃点绿豆薏米粥。这是从里面清你的湿热,配合外面的清洁杀菌,内外一起来才能断根。”

    “复位的时候确实会晕,但就那么十几秒钟。石头一归位,当场就不晕了。你现在是怕那十几秒钟的晕,结果天天晕好几回,受的罪更多。”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那还用抹药不?”

    女人一脸抗拒:“我不敢,一动就晕得要死。”

    赵建军回得快:已经安排了。

    “你这是毛囊炎。跟脸上长的痘痘本质一样,都是毛囊感染了。但你这个位置在后颈后背,原因跟脸上的痘不一样。”

    “三天了。第一天早上起床,一翻身突然就天旋地转,吐了两回。后来不敢动,躺着不动还好,一动就晕。”

    “不知道。”

    “大夫,这东西长了快两个月了,越来越多。又疼又痒,晚上睡觉后背一出汗就难受得不行。”

    他伸舌头,舌红苔黄腻。

    脖子后面,从发际线往下到后背上方,一大片红疙瘩,密密麻麻的,有些顶上有脓头。

    王胜利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懒得接茬。

    “知道一部分,但没想清楚的事我不瞎说。”

    “嗯,顿顿有辣椒。”

    早上六点多醒了,下楼洗了把脸。王胜利已经开了门,今天居然又买了包子。

    “红霉素软膏你继续抹,但换个方式。不是整片涂,你找那些新冒出来的红疙瘩,一个个点上去。已经结痂的不用管它,让它自己好。如果两周后还有新的不断冒出来,你来找我,我再给你想别的办法。”

    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他说,急火攻心的时候你就想一件事,今天该干啥就干啥,天塌不下来。

    “有一部分关系。你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耳石是啥?”

    “你湿热重。平时爱吃辣的吧?”

    给赵建军转发了这条,加了一句:让人跟上,拍照,别靠太近。

    “昨天猪肉白菜,今天猪肉大葱,明天呢?”

    “去医院看了没?”

    “不晕。”

    “第四,已经长了脓头的那些,别用手挤。你手上全是细菌,一挤感染扩散,还会留疤。用碘伏棉签点在脓头上消毒就行,一天点两次。”

    我把手机放下,夹了口菜往嘴里送。

    他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工地上开挖掘机的。”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每次晕,是不是就几十秒钟?不超过一分钟?”

    她皱着眉头消化了一下:“就是耳朵里面有石头掉了?”

    “第二,回家先洗澡。别回来往床上一躺就不动了。你后背上那些汗、油脂、灰尘,一整天下来全糊在毛囊口上。回家第一件事洗澡,用硫磺皂搓后背。硫磺皂杀菌去油,两块钱一块,药店超市都有。搓的时候别太使劲,把泡沫停在后背上一两分钟再冲掉。”

    我又补了一句:“还有个日常要注意的。枕头别太低,太低了石头容易再掉出来。起床的时候别猛地坐起来,先侧身,再用手撑着慢慢起。洗头去理发店往后仰的时候小心点,那个姿势也容易诱发。”

    中午吃饭的时候,马钧发了条消息过来。

    九点刚过,进来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身边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应该是闺女。女人走路晃晃悠悠的,一只手扶着闺女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墙。

    “你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躺着不动的时候晕不晕?”

    “大夫,我头晕。”

    他拍了下大腿:“那咋整?我总不能不上班吧。”

    闺女接话:“去了,县医院做了CT,说脑子没事。大夫说是耳石症,让做那个什么复位,但我妈一听要把头来回转就害怕,没敢做。”

    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那个陈宝山……他到底想干啥?”

    “工装嘛,化纤的那种。”

    “一天坐多久?”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做完之后如果石头归位了,当场就不晕了。做完那天晚上睡觉把枕头垫高一点,别让石头再掉出来。”

    天塌不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旁边空地上,让闺女看着。

    “第一,内衣换成纯棉的。你外面穿工装没办法,但贴身那件必须是纯棉的。纯棉吸汗透气,化纤不吸汗全闷在皮肤上。多备两件,中午休息的时候换一件干的。”

    “他出门了,往镇北方向去的。带了个编织袋,挺沉的。”

    “有话就说。”

    “行。做之前注意一件事,你妈是往右翻身晕得厉害,说明石头掉在右边的半规管里,所以第一步是转头朝右。如果以后是往左翻身晕得厉害,就把所有方向反过来。”

    “做不坏。这就是利用重力让石头顺着管道滑回去,跟迷宫里把弹珠滚到出口一个道理。你去医院做的也是这个,只不过大夫给你做你自己不用操心。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去医院让大夫帮你做。但我告诉你,这病拖着不治也能好,多数人一两周自己就好了。但下回还会犯。你学会了这个复位的法子,以后再犯自己在家就能搞定。”

    “之前用过啥?”

    “猪肉大葱的。”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撂。

    闺女比她妈胆子大:“我回去帮我妈做。”

    “明天韭菜鸡蛋,咋了?”

    耳石症。我心里有数了。

    “以前有过没有?”

    “这个方法叫Epley复位法。第一步,你妈坐在床上,转头朝右边四十五度。第二步,保持头转着的姿势快速往后躺下,头要挂出床沿一点点。这时候会晕,让她晕着,别动,等三十秒钟晕劲过去。第三步,头从右边转向左边四十五度,保持三十秒。第四步,整个身体转向左侧,头继续往左转让脸朝下,再等三十秒。第五步,慢慢坐起来。”

    我翻了个身,闭眼硬睡了两个小时。

    坐下来之后她闭着眼缓了好一阵。

    “这样,我教你一个在家能做的复位动作。你回去让你闺女帮你。”

    “第三,床单枕套一周换一次。你后背上的细菌会蹭到床上,床上又蹭回你身上,来回交叉感染。”

    “是不是往右边翻身的时候特别厉害?”

    “去年有过一回,晕了两天自己好了。这回比上次厉害。”

    王胜利坐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欲言又止。

    女人还是怕:“万一做坏了呢?”

    她眼睛一亮:“对!往右边翻身最厉害,往左边好一些。”

    “七八个小时吧,天热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我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十分。

    手机屏幕上赵建军又发了条文

    “不用不上班。四件事你做到了,这东西两三周就能下去。”

    “穿的什么衣服?”

    “行了,你这确实是耳石症,学名叫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

    “啥原因?”

    不是怕,是脑子停不下来。陈宝山那个同心圆阵图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晚上,师父笔记里那句“其害不在一宅一户,在一方水土”跟钉子似的扎在心口。

    但我能怎么办?冲过去把他那块地翻了?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道理。人家买的地,手续齐全,我凭什么去刨?

    我一步步做了示范,闺女拿手机录了下来。

    “怎么个晕法?”

    “最

    “大夫,这玩意儿跟上火有关系没?”

    “你耳朵里面有个结构,管你身体平衡的。那里面有一些特别特别小的碳酸钙结晶,正常情况下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帮你感知头的位置。但有时候这些小石头会掉出来,掉到旁边的半规管里去了。你一转头一翻身,那些小石头就在管道里滚来滚去,给你大脑发了错误信号,大脑以为你在旋转,就晕了。”

    (co

    “抹了红霉素软膏,一开始管点用,后来不管了。又买了那个祛痘的洗面奶洗后背,也没用。”

    “对,就这么回事。所以CT查不出来,因为不是脑子的问题,是耳朵里的事。”

    我没再说话,拿了俩包子坐下吃。

    她想了想:“对,就一小会儿。但那一小会儿天旋地转受不了。”

    “你干什么工作的?”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下午一点多,赵建军那边来了张照片。拍得远,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什么东西。背景是那片已经清平的荒地。

    “找到原因了。你一天坐七八个小时,后背出汗排不出去,化纤衣服不透气,汗液闷在皮肤上,毛囊口被堵住了。细菌一繁殖,就发炎了。你抹红霉素管一阵子是因为它杀菌了,但你每天还是那么闷着,新的毛囊又堵了,所以反复犯。”

    收了二十块,没开药。他顺手在柜台买了两块硫磺皂,王胜利总算没白瞪眼。

    “多久了?”

    十一点左右又来了个人。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装,脖子上搭条毛巾,一进门就把毛巾扯下来给我看。

    “天旋地转。”她睁开眼,但眼珠子不太敢动,“一转头就晕,躺下翻身也晕,晕起来天花板都在转,恶心想吐。”

    我放大了看,地上隐约能看出有白色的线条,像是在地面上画了什么。

    收了二十块诊费,没开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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