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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真打算在那块地上动手了。

    收了二十块诊费,没开药。两口子走的时候,男人回头说了句“谢谢”,语气跟进来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女人瞪他一眼转头对我说:“他打呼噜。打了十来年了,越打越厉害。现在半夜能把我震醒,有时候打着打着突然没声了,过好几秒才又喘上来。我都不敢睡,怕他哪天喘不上来。”

    膝盖积液那大姐把穴位都记好了,临走之前又问了一句:“大夫,我那个积液不抽真能好?”

    “你听我的做,两周后来找我。积液少了就不用抽,要是没少甚至多了,那你再去医院抽也不迟。但我把话先搁这儿,你这两周必须做到三件事。第一别跳广场舞了,第二那个绷腿的动作每天五十个不能偷懒,第三别蹲着。你平时是不是爱蹲着择菜洗衣裳?”

    “多。两三次吧。”

    他想了想:“有时候疼。闷疼那种。”

    师父笔记里那页的最后一行字又浮上来:聚阴引煞,其害不在一宅一户,在一方水土。

    “就一个小机器,睡觉的时候戴个面罩,往你气道里送一股气,把塌下来的地方撑开。听着麻烦,习惯了之后睡眠质量能好很多。但这是后话,你先把我说的那几样做上,减肥、侧睡、戒酒、练舌头,一个月看看情况。”

    “第二件,侧着睡。你是不是仰着睡打得最厉害?”

    “你多重?”

    快到傍晚了,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门帘又被掀开,进来一对夫妻。男的四十来岁,女的看着也差不多年纪。女人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后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拽来的。

    陈宝山把荒地清平了,买了黑狗血,现在又在画阵图。

    马钧发了条消息,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我给赵建军发了条消息:“他快动手了。最近盯紧荒地那边,有任何人去挖土、洒东西、插桩子,第一时间告诉我。”

    “超重了。你这个打呼噜,学名叫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啥意思呢,就是你睡着之后,嗓子后面那块地方塌了,把气道堵上了。就跟你拿手捏住一根吸管似的,空气过不去了。你身体缺氧了就会使劲喘,一使劲把那堵住的地方冲开了,呼噜一声又通了。一晚上来来回回堵几十次甚至上百次,你等于一晚上被掐醒几十次,当然白天犯困。”

    那种无所谓的样子。

    师父笔记里有过类似的记载。我放下手机翻笔记,在偏后面的位置找到了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图,就是同心圆的样子,旁边师父的字写着四个字:聚阴引煞。

    “第一件,减肥。这是最管用的。你脖子这一圈肉,还有舌根后面那块脂肪,都是因为胖才堆上去的。你减下来十五二十斤,气道就宽了,打呼噜能轻一半。”

    一宅一户好办,一方水土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后一件事。”我看着他媳妇,“你观察他晚上呼吸暂停的次数,如果明显很频繁,比如一个小时能停好几次,或者他白天困到没法正常工作的程度,那就得去医院做个睡眠监测。戴一晚上仪器,能测出来一个小时停几次、血氧掉到多少。如果严重的话可能得戴呼吸机睡觉。”

    王胜利等人走远了才说:“你说她那积液真能自己消?”

    女人紧张了:“那咋办?要做手术吗?”

    她愣了一下:“是啊,习惯了。”

    男人苦着脸:“减肥太难了。”

    “大部分能。关键是把刺激因素去掉。你想啊,滑膜为什么分泌液体?因为有东西在刺激它。她不跳舞了不蹲了,刺激没了,滑膜慢慢就不发炎了,液体身体自己能吸收。怕就怕她回去忍不住又去跳。”

    “管用就行。第三件,睡前四个小时别喝酒。酒精让肌肉松弛,嗓子那块肌肉本来就松,你再喝酒更松了,堵得更厉害。”

    男人撇嘴:“我没啥毛病。”

    “穴位我教你一个。”我在他脖子侧面,下巴角后面一点的位置按了一下。“这个叫廉泉穴。在喉结上方,下巴跟脖子交界的凹陷处。你每天按揉这里三分钟,能刺激咽部肌肉收缩,相当于给嗓子后面那块做个锻炼。”

    陈宝山这次要搞的,不是害某一个人。

    女人问:“呼吸机是啥?”

    女人抢着说:“差得很。跟他说个事转头就忘。”

    男人脸上挂不住了:“打呼噜又不是病。”

    我回了句:“画什么样的?”

    男人的表情变了,不再是

    “第四件,枕头别太高也别太低。太高脖子弯过去气道受压,太低舌根后坠。大概拳头的高度差不多,让你脖子保持跟身体一条线。”

    我盯着这几句话看了半天。

    赵建军秒回:“明白。我安排人白天晚上轮着看。”

    女人点头:“对对对,一翻过去平躺马上就打。”

    “困。下午两三点那会儿特别扛不住。”

    “一米七。”

    他跟着做了两下,觉得还行。

    “我问你几个问题。白天犯困不犯困?”

    “仰着睡的时候舌头和软腭往后坠,把气道压得更窄。你侧着睡,重力往旁边拉,气道没那么容易塌。有个土办法,你找件旧T恤,后背缝个网球进去。晚上穿着睡,一翻身仰躺就硌得慌,自然就翻回来了。”

    “多高?”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男人笑了一声:“这法子够土。”

    她嘴里念叨着“七八倍”,一瘸一拐走了。

    “谁跟你说不是病?”我看着他,“你刚才你媳妇说的那个,打着打着突然没声了过好几秒才喘上来,那个叫呼吸暂停。这玩意儿是病,而且不是小病。”

    “一百七十多。”

    “早上起来头疼不疼?”

    “再教你一个动作。舌头顶住上牙膛,用力往上顶,坚持五秒放下来。一天做三十个,分几次做。这个动作练的是舌根和软腭的肌肉力量。你那块肌肉有劲了,睡着了不容易塌下去。”

    “先别急着想手术。我先跟你们说能自己做的事。”

    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圆的,一层一层的,跟靶子似的。中间一个点,外面好几圈。用的朱砂。”

    笔记里说,这种阵图是用朱砂画底稿,最终要转移到实地上去。画在纸上是设计图,落到地面上才是真正起效。一层层的圆代表一层层的引力场,阴气从外圈被一圈圈吸进中心点,中心那个位置聚集的阴气最重。

    我让他张嘴看了看。咽腔窄,软腭低垂,悬雍垂肥大,扁桃体也偏大。再看他的脖子,短粗,下巴这块肉不少。

    女人一坐下就说:“大夫你给他看看吧,他自己死活不来。”

    “晚上起夜多不多?”

    “改掉。蹲下去的时候你膝盖承受的力量是体重的七八倍。你想想,你一百四十斤,蹲下去膝盖受的力快一千斤了。本来就有积液,你还天天压它,能好才怪。择菜坐个小板凳,洗衣裳用洗衣机。”

    圆形,一层层的,中间一个点。

    王胜利等人走了,蹲柜台后面算今天的账。我也没管他,上楼翻手机。

    “他今天没出门,一直在屋里。地上摆了好多东西,我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好像在画什么图。”

    “记性最近咋样?”

    他脸上的不在乎收了一些。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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