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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先不用。”我说,“你孩子这两周的变化我看见了,睡眠往前走了,运动加上去了,饮食也在改,方向是对的。继续做,一个月后来复诊,到时候再评估。真需要用药我会跟你说,现在不到那一步。”

    孩子把手握起来,“就这?”

    “那个孩子,拳头那个方法,有用的。”

    男孩进来,步子比第一次稳,没有到处乱蹦的劲了,但眼圈红着,明显刚哭过不久。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抠着指甲,看我一眼,很快移开。

    “复诊问了个问题,问什么钱。”

    他拿手机记了,付了二十出去。

    “出什么事了?”我问他。

    孩子低着头,“两次。”

    “多动症的人连感兴趣的东西也集中不了,你对游戏能投入,说明你的专注力没问题,是被消耗完了,不够用了。”

    他喝了口水,没再说话。窗外天快黑了,今天进来五个人,中间那两个没收钱,加起来六十。

    “啊?”

    “我说了让她还,她不理我,我就把她橡皮扔地上了。”

    “几点起?”

    “她先拿我铅笔的。”

    “一点多,有时候两点。”

    王胜利关完药柜,端着杯水,“这也叫多动症?差得远。”

    “百会,头顶正中,早上起来叩十下,活醒脑子。足三里,每天按五分钟,补气血。就这两个,不多。”

    “就这。练熟了以后再加。现在先记一个,记住用得上的,比记一堆用不上的强。”

    我认出来了。上上周来过,那个多动症的男孩,刘萍。

    “怎么消耗的?”

    “睡了六七个小时,但不解乏,早上脑子转不动,对不对?”

    “我说了,先从十一点半开始,不要一步到位,一步到位坚持不住。一周后往前挪十五分钟,慢慢来。”

    “过了子时睡的,胆经得不到修复,睡够了也没用,起来还是缺劲。你不是注意力出了问题,是气血供不上去,脑子运转的底气不够。”

    下午两点多,进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进门就坐,说话干脆,“大夫,我最近开会容易走神,任务做到一半就想干别的,我朋友说我是成人多动症,我来看看是不是。”

    他愣了一下,“怎么问这个……一两个小时吧,不注意看表就过去了。”

    我搭脉,细弦,右寸偏弱,不算差。舌苔薄白,舌尖不红,齿痕轻。

    刘萍站起来,“那班主任说的吃药……”

    “穴位呢?”

    “打游戏能打多久?”

    “同桌。”

    他把账本合上,没再说。

    他点头,“对,就是这个感觉。”

    她点了点头,把孩子领走了。孩子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眼圈的红已经退了大半。

    九点刚过,进来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还行,脚步快,进门就往椅子上一坐,开口也直接,“大夫,我孩子班主任今天早上找我了,说他上课又出事了,让我们带他去医院,说要不要吃药控制。”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孩子在哪?”

    “然后呢?”

    “那怎么弄?”

    “叫进来。”

    “在外头,我没让他进来,怕他乱动。”

    下楼的时候王胜利已经在了。桌上两个茶叶蛋,一碗白粥,热气还冒着。他背对着擦药柜,擦第三格,格子里的瓶子一个一个拿出来,用布擦底,擦完放回去,整整齐齐。

    “教他三步。”我直接说给孩子听,“第一步,开口说,你做了。第二步,找老师帮,你没做,直接跳到第三步报复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说了对方不理,就去找老师,让老师来处理,不是自己动手。这一步卡住了,很多事就不会闹大。”

    “七点半,八点。”

    “嗯。”

    “说了两次,她没反应,然后你扔了她橡皮?”

    “差很多,所以要问清楚,不然治错了麻烦。”

    他妈在旁边想开口,我摆摆手没让她说。

    他把手松开,看了看自己手掌,没吭声。

    她愣了,“不用?”

    我坐下来喝了口粥,翻开病案本把昨天那个贫血女孩的案子补了两个字。

    王胜利数完,说了句“六十”,把抽屉拉好,拎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不是多动症。”

    “他不是控制不住冲动乱来,是不知道诉求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下一步该怎么办,直接跳到报复了。这是处理冲突的方式没学会,不是病。”

    王胜利等人走远,在账本上随手写了两个字,放下笔,“没收费。”

    孩子在认真听,眼神里没有那种不耐烦的东西。

    “睡眠几点睡?”

    我看刘萍,“这事不用吃药。”

    “先把睡觉改了。十一点半前躺下,第一周先做到这个,不用急着往前挪。手机十点以后放床头够不着的位置,不是调静音,是放远。屏幕的光往脑子里输入刺激,你靠着它睡,等于睡前一直在加班。”

    逻辑是通的。有诉求,表达了,没被处理,然后用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应对。这不是多动症发作,是社交能力这一块没建起来。

    “你说了几次让她还?”

    “我再教你一个。”我说,“情绪来的时候,在你要爆之前那几秒,先把拳头握紧,数三个数,再松开。就这一个动作,反复练。不是让你忍,是让脑子有时间跟上来,跟上来了才能想第二步怎么做。”

    这人最近有个习惯,不说废话,但事情做得细。

    他皱着眉,“这个改起来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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