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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胜利过来锁门,嘴里还念叨:“你说这陈宝山,买块荒地种啥?种菜能挣几个钱?”

    我让她伸舌头。

    “六味地黄丸。”我说,“最对症的。买那种大蜜丸,一天一次,晚上睡前吃一丸。别买浓缩丸,蜜丸效果稳。”

    舌红,舌苔很少,舌头上还有几条细细的裂纹。我又号了脉。脉搏跳得比较快,尤其是按下去,细细的,两尺脉特别弱。

    我心里咯噔一下。“哪块?就靠河边那个?”

    她按下去,龇了一下牙:“酸!”

    她付了二十块钱,拿着记满了要点的手机走了。

    陈宝山买了块乱坟岗边的荒地。他要在那儿,布一个什么样的局?他又想让谁,“不舒服”?

    水草丰美。

    “就按这一个?”

    她眼睛一瞪:“哎呦!大夫你神了!枕头天天湿一大片,跟尿床了似的。”

    这事儿,有意思。

    我关了手机。

    “这么跟你说吧。”我想了想,“你身体里有两样东西,一个是‘阴’,一个是‘阳’。‘阴’好比是锅里的水,‘阳’好比是锅底的火。火烧水,水蒸气循环起来,人就舒坦。你呢,锅里的水少了,火还搁那儿烧,这锅底就烫得慌。这个‘烫’不是发烧那种烫,是虚火。这股虚火一烘,就把你身体里那点‘水’,也就是津液,给逼出去了。从哪儿逼?手心、脚心、胸口,这三个地方阴经汇聚,虚火最容易从这儿把汗逼出来。所以叫‘五心烦热’。”

    “晚上睡觉出汗,也一个道理。白天你有阳气撑着,虚火闹得不凶。晚上阳气入阴,你这‘阴’本来就虚,压不住那点虚火,汗就被拱出来了,叫盗汗。”

    傍晚关门前,赵建军来了电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马钧发的短信。

    “能。但得慢慢养。你这身子,不是一天亏的,补回来也得时间。”

    “行。”他这次没啰嗦。

    “李大夫,他今天心情特别好,晚饭多喝了两杯酒。说柳坪这地方,‘水草丰美’,值得‘深耕细作’。”

    草木荣,人畜安。

    她一条条记在手机里。最后问:“要不要开点中成药?”

    “感觉。但没证据。”我想了想,“他之前盯着徐东海的地,现在又买这块。这人做事,每一步都有算计。那块地靠着河,水主流动,也主阴。他要是在上面弄点什么……”

    “那能种啥?种金子?”

    “那是他们没找对路子。”我擦了把脸,“这毛病跟了她几十年,想三五天除根,那是糊弄鬼。”

    “对。”她点头,嗓门还是那么大,“但人家没我这么邪乎。我这手心,就跟水龙头似的,就没个干的时候。脚也是,鞋袜子一天一换,晚上脱下来能拧出水。”

    陈宝山,他到底要干什么?

    上了楼,我翻开师父笔记,找到记着铜镜的那一页。旁边那行小字还在:“困龙局,破之在生气。生气所在,草木荣,人畜安。”

    “穴位我记住了。还有别的法子没?”

    “对。今天下午过的户,手续挺快。”

    电话那头,赵建军呼吸重了些。“我明白了。我会打招呼。”

    “汤药得配着吃才稳,丸子慢,但对路。”我喝了口水,“她这阴虚是长期的,光靠汤药猛补,她那个脾胃也吸收不了。先用穴位和食疗打底,加上丸子慢慢养,三个月能见大改。”

    一个跟着陈宝山的人,开始偷偷喝自己开的安神方子。

    “你也觉得有问题?”

    “酸!尤其干完活,直不起来。”

    “还有一个。”我指了指她脚底板,“脚趾头卷起来,脚心前面那个凹坑,叫涌泉穴。肾经的起始点。晚上洗完脚,用手掌心搓这个穴位,搓到发热。这叫引火归元,把上面的虚火引下来,脚心就不那么热了,出汗也能减轻。”

    深耕细作。

    她把手摊在桌上,亮晶晶的汗珠子反着光。

    “先不急开药。你这情况,穴位按揉比吃药来得直接,还不花钱。”

    “行,你开药吧。”她以为要开一大堆苦药汤子。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子沙沙响。我突然想起那个断指徒弟马钧,想起他买走的那半斤黄芪和酸枣仁。

    挂了电话,我坐在桌边,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你除了手脚出汗,晚上睡觉是不是也出汗?就睡着了出,醒了就不出那种?”

    “他买那块地干嘛?那地方以前是乱坟岗子。”

    “这叫复溜穴。肾经上的。你阴虚,肾水不足,按这个穴位能补肾水,把锅里的水添上。每天按五分钟,两只脚都按。”

    我沉默了几秒。“赵总,你帮个忙。那块地,你最好别让任何认识的人去租,或者买。离远点。”

    “三个月?”王胜利撇嘴,“现在的病人,三天没效就不来了。”

    “有。最简单的,喝点乌梅大枣汤。”我跟她说,“乌梅三五个,大枣三四个,掰开,加点水煮十五分钟,当茶喝。乌梅酸甘化阴,帮你生津液;大枣补脾气。比你喝白水强。”

    “也许不是种菜。”我站起身。

    “口干不?”

    我把她手拉过来,手指按在她小腿内侧。“脚内踝尖往上三横指,跟腱前面,你按这儿。”

    她听得似懂非懂,但“阴虚”两个字记住了。

    王胜利从柜台后探出头:“又没开药。”

    “腰呢?酸不酸?”

    我拿过一张纸巾,搁在她手腕下面。“你这手汗,从小就有,你妈也有,对吧?”

    我放下她的手。“你这不是一般的多汗症。西医讲叫交感神经兴奋,没错。但你这个,根子在中医说的‘阴虚’。”

    “这管用?”

    “种点让别人不舒服的东西。”我拿起布包,“老王,明天记得进点乌梅和大枣。刚才那大姐要喝,后面可能还有人用得着。”

    “李十二,陈宝山买了镇东头那块荒地。”

    “那……能治不?”她有点急。

    “干!老想喝水。”

    “不知道。手续上写的用途是‘农业种植’。”

    “阴虚是啥?”她有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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