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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下来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口腔黏膜有点红肿，牙龈边缘隐隐发暗。
吐出来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内容了，全是黄绿色的胆汁。
“六点多。他说不放心想亲眼看看石灰填得怎么样。在地里待了有二十来分钟。”
三分钟后赵建军的车到了。寸头开的，油门踩得很猛，车在巷子里蹿出去的时候我脑袋差点磕到车顶。
赵建军的手攥紧了。
“赵总，你派车来接我。快点。”
“赵总，不是你的问题。”
徐东海换了衣服坐到沙发上，脸色从灰白慢慢带了一点血色。
“有。”
“头疼不疼？”
再看他的手。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颤。
赵建军走过来，我把他拉到客厅角落压低声音。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
“赵总在那等着。”
“苦的。还有一股子……金属味。”
“那是谁的问题？”
“他身上的衣服换掉。从外面穿回来的那套不要了，装袋子里扔了。”
内关穴止呕这件事前面说过好几回了，这次是实打实用在了紧急情况上。你们家里要是有人晕车呕吐或者怀孕孕吐严重的，按内关穴是最快的止呕方法。手腕内侧横纹上三指宽，两根筋中间那个点，按下去酸胀感明显。
“什么毒？”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打到碗里，只要蛋清，黄不要。加点温水搅匀了。”
赵建军的脸一下绷紧了。
门开着，屋里有股子酸臭味。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眼睛红的，手里攥着毛巾。
车开到镇北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赵建军站在单元楼前面抽烟，脸上那种沉已经变成了急。
“嫂子，家里有没有生鸡蛋？”
“厕所里。”
我站起来了。
我跟你们说一下为什么用鸡蛋。汞这个东西进了胃里之后会跟蛋白质结合。生鸡蛋清就是高浓度的蛋白质，喝下去之后蛋白质会把游离的汞离子包裹住，减少它对胃黏膜的刺激和吸收。这个是急性汞接触之后最简单的应急处理办法。医院里正经的治疗要用二巯丙磺酸钠这类螯合剂，但那是重度中毒才需要的。徐东海这种属于轻度吸入，用不着那么大阵仗。
牛奶的作用跟蛋清一样，都是蛋白质保护胃黏膜。两样东西交替着喂，胃里有了东西垫着，那种翻江倒海的劲就能缓下来。
“陈宝山的问题。他在朱砂丸里掺了多少量我没法判断，但他一定算过，知道石灰的热量会让土壤里残留的朱砂挥发。他不怕你填洞。他怕的是你不填。”
金属味。
我回到
“嘴巴里什么味？”
“什么时候开始吐的？”
“他不光算到了。他等的就是这一步。”
“汞？水银？”
“他中毒了。”
“三楼，上去吧。”
他靠着墙，脸上那种精明劲全没了，就是一个被折腾得快虚脱的中年人。
“汞。”
赵建军愣了一下。
“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常温下它是稳定的，不会释放毒气。但你还记得我让你们用什么填的那七个洞吗？”
“陈宝山算到了。”
“石灰拌黄土。”
她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老婆赶紧去厨房翻。
“不怎么想吐了。头还是晕。”
“快两个小时了。他老婆打电话来的，说止不住。”
“他今天早上几点去的地？”
赵建军站在窗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我看得懂。他在自责。石灰填洞是我教的，他安排人去做的。现在徐东海中了招，他觉得是自己的锅。
“一直在家没出去。”
“忍住。内关穴你按着，别松。”
赵建军转过头看着我。
他老婆扶他去洗澡了。
“吐了多久？”
徐东海跪在马桶前面，整个人趴在上面。衬衫后背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一种很不正常的灰白。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来得及说话，又低头干呕了一声。
调好了端过来，我让徐东海慢慢喝下去。他喝了两口又想吐，我按住他手腕上的内关穴。
“石灰遇到土里的水分会发热，生石灰的水化反应温度能到一百度以上。这个热量传到旁边残留在土壤里的朱砂，朱砂受热就会分解，释放出汞蒸气。量不大，但徐东海一大早去那片地，蹲在地上看了二十分钟。早晨温度低，汞蒸气沉在地表散不开，他就在那个高度吸了二十分钟。”
“徐总，你听我说。你吸了点不好的东西，量不大，不至于出大事。但你现在不能再吐了，你胃已经空了，再吐就是在伤胃黏膜。”
“徐东海家。”
挂了电话我把银针包和师父笔记往黄布包里一塞，跟王胜利说了声“出去一趟”，没等他回嘴就出了门。
徐东海点了点头，声音虚得很：“太阳穴这，胀。”
他按着内关喝完了那碗蛋清水，干呕的频率明显降下来了。
“去哪？”
“好点了没有？”
“头晕正常。你去洗个澡，温水，别太烫。把头发也洗了。皮肤上残留的东西冲掉就好了。”
“嫂子，窗户全打开通风。他回来之后有没有一直待在屋里？”
他老婆在门口答话：“回来就不对劲，先说头晕，然后就开始吐。一开始吐的是早饭，后来吐酸水，现在就这样干呕。”
“赵总，你过来。”
“你什么意思？”
“再给他倒一杯牛奶。有牛奶吧？”
他老婆端了两个生鸡蛋过来。
] 我蹲下来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口腔黏膜有点红肿，牙龈边缘隐隐发暗。
吐出来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内容了，全是黄绿色的胆汁。
“六点多。他说不放心想亲眼看看石灰填得怎么样。在地里待了有二十来分钟。”
三分钟后赵建军的车到了。寸头开的，油门踩得很猛，车在巷子里蹿出去的时候我脑袋差点磕到车顶。
赵建军的手攥紧了。
“赵总，你派车来接我。快点。”
“赵总，不是你的问题。”
徐东海换了衣服坐到沙发上，脸色从灰白慢慢带了一点血色。
“有。”
“头疼不疼？”
再看他的手。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颤。
赵建军走过来，我把他拉到客厅角落压低声音。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
“赵总在那等着。”
“苦的。还有一股子……金属味。”
“那是谁的问题？”
“他身上的衣服换掉。从外面穿回来的那套不要了，装袋子里扔了。”
内关穴止呕这件事前面说过好几回了，这次是实打实用在了紧急情况上。你们家里要是有人晕车呕吐或者怀孕孕吐严重的，按内关穴是最快的止呕方法。手腕内侧横纹上三指宽，两根筋中间那个点，按下去酸胀感明显。
“什么毒？”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打到碗里，只要蛋清，黄不要。加点温水搅匀了。”
赵建军的脸一下绷紧了。
门开着，屋里有股子酸臭味。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眼睛红的，手里攥着毛巾。
车开到镇北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赵建军站在单元楼前面抽烟，脸上那种沉已经变成了急。
“嫂子，家里有没有生鸡蛋？”
“厕所里。”
我站起来了。
我跟你们说一下为什么用鸡蛋。汞这个东西进了胃里之后会跟蛋白质结合。生鸡蛋清就是高浓度的蛋白质，喝下去之后蛋白质会把游离的汞离子包裹住，减少它对胃黏膜的刺激和吸收。这个是急性汞接触之后最简单的应急处理办法。医院里正经的治疗要用二巯丙磺酸钠这类螯合剂，但那是重度中毒才需要的。徐东海这种属于轻度吸入，用不着那么大阵仗。
牛奶的作用跟蛋清一样，都是蛋白质保护胃黏膜。两样东西交替着喂，胃里有了东西垫着，那种翻江倒海的劲就能缓下来。
“陈宝山的问题。他在朱砂丸里掺了多少量我没法判断，但他一定算过，知道石灰的热量会让土壤里残留的朱砂挥发。他不怕你填洞。他怕的是你不填。”
金属味。
我回到
“嘴巴里什么味？”
“什么时候开始吐的？”
“他不光算到了。他等的就是这一步。”
“汞？水银？”
“他中毒了。”
“三楼，上去吧。”
他靠着墙，脸上那种精明劲全没了，就是一个被折腾得快虚脱的中年人。
“汞。”
赵建军愣了一下。
“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常温下它是稳定的，不会释放毒气。但你还记得我让你们用什么填的那七个洞吗？”
“陈宝山算到了。”
“石灰拌黄土。”
她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老婆赶紧去厨房翻。
“不怎么想吐了。头还是晕。”
“快两个小时了。他老婆打电话来的，说止不住。”
“他今天早上几点去的地？”
赵建军站在窗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我看得懂。他在自责。石灰填洞是我教的，他安排人去做的。现在徐东海中了招，他觉得是自己的锅。
“一直在家没出去。”
“忍住。内关穴你按着，别松。”
赵建军转过头看着我。
他老婆扶他去洗澡了。
“吐了多久？”
徐东海跪在马桶前面，整个人趴在上面。衬衫后背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一种很不正常的灰白。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来得及说话，又低头干呕了一声。
调好了端过来，我让徐东海慢慢喝下去。他喝了两口又想吐，我按住他手腕上的内关穴。
“石灰遇到土里的水分会发热，生石灰的水化反应温度能到一百度以上。这个热量传到旁边残留在土壤里的朱砂，朱砂受热就会分解，释放出汞蒸气。量不大，但徐东海一大早去那片地，蹲在地上看了二十分钟。早晨温度低，汞蒸气沉在地表散不开，他就在那个高度吸了二十分钟。”
“徐总，你听我说。你吸了点不好的东西，量不大，不至于出大事。但你现在不能再吐了，你胃已经空了，再吐就是在伤胃黏膜。”
“徐东海家。”
挂了电话我把银针包和师父笔记往黄布包里一塞，跟王胜利说了声“出去一趟”，没等他回嘴就出了门。
徐东海点了点头，声音虚得很：“太阳穴这，胀。”
他按着内关喝完了那碗蛋清水，干呕的频率明显降下来了。
“去哪？”
“好点了没有？”
“头晕正常。你去洗个澡，温水，别太烫。把头发也洗了。皮肤上残留的东西冲掉就好了。”
“嫂子，窗户全打开通风。他回来之后有没有一直待在屋里？”
他老婆在门口答话：“回来就不对劲，先说头晕，然后就开始吐。一开始吐的是早饭，后来吐酸水，现在就这样干呕。”
“赵总，你过来。”
“你什么意思？”
“再给他倒一杯牛奶。有牛奶吧？”
他老婆端了两个生鸡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