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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他是来试探的还是来看病的，我说的东西是真的。你用不用是你的事，东西我摆在这了。
“穴位你按一个就行。安眠穴。”
我推门出去。
“嗯。”
“你眼睛闭上了但脑子还在转，说明你的神还散在外面收不回来。手掌搓热了捂在眼上，热量从劳宫穴传到眼睛上，眼睛一热一放松，神就开始往回收了。你数那六十下的时候别想别的就数数，数完了把手拿开，十有八九眼皮就沉了。”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翻到一页写着“望人术”的内容。师父的字很小，挤在格子里像蚂蚁排队。
“我还没想好。”
那一眼我就看到了。右手捏着手机，小指只剩半截。
用它煮水泡脚比直接吃效果还快。脚底有个穴位叫涌泉，是肾经的起点。你用酸枣仁水泡脚，药性从涌泉穴渗进去直接走肾经，肾水一补上来虚火就压下去了，人自然就困了。
“切的？”
酸枣仁这个东西你们记一下。酸枣仁是治失眠的第一味药。酸枣仁汤就是以它为主的，张仲景的方子，用了快两千年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
“他今天早上去那块地看了一眼回来之后就开始吐，吐了一上午了止不住。”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种装出来的随意全没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很年轻但很疲惫的脸。
“泡完脚你再做一个事。躺床上把两只手搓热了，搓得发烫，然后捂在眼睛上。闭着眼，手捂着别动，数六十下。”
我走到门口往外看。药店门口三步远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瘦，穿着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在玩手机。
他的失眠不是单纯的阴虚，是心火和阴虚搅在一起了。心里有事压着，烧得慌但又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小指，沉默了两秒。
“舌头伸出来。”
后脑勺那块突出骨头之间的中点。你用大拇指按下去会有明显的酸胀感。
“我不傻。”我把桌上的二十块钱收起来，“我给他看病他就欠我一个人情。不管他自己认不认这个人情，这件事本身就成立了。”
“你怎么就让他走了！”
它为什么能治失眠呢，酸枣仁性平味甘酸，入心经和肝经。心藏神，肝藏魂，心神不安和肝魂不宁都能让人睡不着。酸枣仁两头都管，所以它是安神药里的头把交椅。
这话一出来气氛就变了。
“他失眠不是装的。他的脉不会骗人，他的舌头不会骗人。一个长期失眠的人跟着一个害人的师父混，你觉得他心里好受吗？”
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胜利几乎是冲过来的。
这个穴位名字就告诉你它干什么的了。位置在耳朵后面，耳垂后面那个凹陷和
“我想看看病。”
他笑了一下。“谁心里没点事。”
但他既然坐在我面前了，我就按看病的来。
他说话确实带口音，不重，但能听出来不是本地人。
“有个人在外面蹲着。”
手机响了。
“小时候的事，干活的时候切的。”
“他就是那个断了手指的？陈宝山的徒弟？”
折叠床的弹簧有一根松了，躺上去总往左歪。我拿师父的笔记垫在左边，刚好平了。
“什么事？”
“去年冬天吧。”
“这干嘛？”
“李十二，徐东海出事了。”
“再问你一个。你那个手指头是怎么断的？”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事。你这个脉象，肝气郁结很重。你长期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里，白天绷着晚上也松不下来。”
不重要。他来这一趟不是看病的，我心里有数。
王胜利急得在店里转圈。“他来摸底的你还给他看病还教他按穴位，你是不是傻？”
“睡不着觉。好几个月了。”
赵建军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
王胜利不说话了。
“还有一件事。”我把师父笔记翻到那一页，“师父写过，陈宝山那一路的人收徒弟专挑有残缺的。你想过没有为什么？”
号脉。脉细弦，寸部略浮，尺部沉。
“嗯。”
“你这个失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收回手，“你心里有事。”
“看完了。”
“睡前按五分钟，两边都按。安眠穴是经外奇穴，不在十二正经上面，但治失眠它比很多正经穴位都管用。”
“马钧，你师父是陈宝山吧？”
舌淡暗，苔白，中间有一道裂纹。
这种人我见不着，但师父见过。笔记里写得清楚，搞歪路子的人有个共同点，越是安静越是在憋大的。你看他闹腾的时候不用太怕，他不动弹的时候才要把眼睛睁大。
我没追问。但我心里清楚那不是切的。小指断在第一关节，切割伤的断面应该是平的，他那个是斜茬，像被什么东西夹断的。
但断面有点发紫。
手掌偏瘦，颜色发暗，指甲没什么光泽。小指那截断口是旧伤，皮肉早长好
他回过头。
“今晚地里没动静。寸头一直盯着，连只野猫都没看见。”
我把这一页看了三遍，合上笔记睡了。
他把右手伸过来。我没急着号脉，先看了看他的手。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王胜利站在柜台后面，脸色不太对。
“不让他走我能怎么办？绑起来？”
底下还有一行：“凡遇来者不善之人，先观其目。目光散而不聚者，心中有事。目光聚而不散者，来者有备。最忌目光先散后聚，此人正在做决定。”
他走了。
王胜利锁了店门上楼去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他这两天这个表情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想问又不敢问，怕知道了晚上睡不着。
“现在看完了？”
“你哪不舒服？”
没动静反而不正常。朱砂阵被破了，按照陈宝山的脾气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要么在等，要么在换路子。
“入睡难还是容易醒？”
马钧站在门口没动。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舌尖属心。红点代表心火。
“我教你个办法。晚上睡觉之前泡脚。不是普通的热水泡，你去药店买点酸枣仁，抓两把扔水里煮十分钟，用那个水泡脚。水温四十度左右，泡到脚面发红微微出汗就停。”
我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动。
“那你回去怎么跟他说？”
整个药店的空气像被人摁了暂停键。王胜利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
“怎么了？”
他舌头伸出来的时候，舌尖有几个红点。不是正常的那种微红，是鲜红的。
“马钧。”
我让他进来坐下。王胜利在柜台后面瞪着眼睛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我。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听着没说话，眼神倒是认真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出了点意外。
“二十。”
“因为有残缺的人不容易被别的门派收。没人要的人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这不叫收徒弟，这叫养狗。”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钱。
“还行，就是容易累。”
这个舌象我记得很清楚。舌中裂纹在中医里叫裂纹舌，代表阴虚。阴虚了水不够了压不住火，虚火往上跑人就睡不着。
腰扭伤那个走了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我让他伸手。
他放了二十块在桌上，站起来。
了，
洗了把脸躺下来。
“白天精神怎么样？”
“他让我来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
“你叫什么？”
就是他。
他站起来，收了手机，冲我笑了一下。“你是李大夫吧？”
但我注意到另一个东西。
手机响了。赵建军发来一条消息。
“为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他。
王胜利张着嘴看着我。
我回了句“继续盯”，把手机放下了。
“入睡难。躺下去脑子里全是东西，翻来覆去到两三点。”
“你既然来了就别装了。你来之前陈宝山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来摸我的底还是让你来看我这个人好不好对付？”
“望人不止望气色。看手看脚看走路。手心潮者心虚，手指颤者肝风。走路拖脚者肾亏，走路高抬腿者脾实。”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靠，右腿搭在左腿上。坐姿很散，不像来看病的，像来串门的。
他听到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
] 不管他是来试探的还是来看病的，我说的东西是真的。你用不用是你的事，东西我摆在这了。
“穴位你按一个就行。安眠穴。”
我推门出去。
“嗯。”
“你眼睛闭上了但脑子还在转，说明你的神还散在外面收不回来。手掌搓热了捂在眼上，热量从劳宫穴传到眼睛上，眼睛一热一放松，神就开始往回收了。你数那六十下的时候别想别的就数数，数完了把手拿开，十有八九眼皮就沉了。”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翻到一页写着“望人术”的内容。师父的字很小，挤在格子里像蚂蚁排队。
“我还没想好。”
那一眼我就看到了。右手捏着手机，小指只剩半截。
用它煮水泡脚比直接吃效果还快。脚底有个穴位叫涌泉，是肾经的起点。你用酸枣仁水泡脚，药性从涌泉穴渗进去直接走肾经，肾水一补上来虚火就压下去了，人自然就困了。
“切的？”
酸枣仁这个东西你们记一下。酸枣仁是治失眠的第一味药。酸枣仁汤就是以它为主的，张仲景的方子，用了快两千年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
“他今天早上去那块地看了一眼回来之后就开始吐，吐了一上午了止不住。”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种装出来的随意全没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很年轻但很疲惫的脸。
“泡完脚你再做一个事。躺床上把两只手搓热了，搓得发烫，然后捂在眼睛上。闭着眼，手捂着别动，数六十下。”
我走到门口往外看。药店门口三步远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瘦，穿着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在玩手机。
他的失眠不是单纯的阴虚，是心火和阴虚搅在一起了。心里有事压着，烧得慌但又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小指，沉默了两秒。
“舌头伸出来。”
后脑勺那块突出骨头之间的中点。你用大拇指按下去会有明显的酸胀感。
“我不傻。”我把桌上的二十块钱收起来，“我给他看病他就欠我一个人情。不管他自己认不认这个人情，这件事本身就成立了。”
“你怎么就让他走了！”
它为什么能治失眠呢，酸枣仁性平味甘酸，入心经和肝经。心藏神，肝藏魂，心神不安和肝魂不宁都能让人睡不着。酸枣仁两头都管，所以它是安神药里的头把交椅。
这话一出来气氛就变了。
“他失眠不是装的。他的脉不会骗人，他的舌头不会骗人。一个长期失眠的人跟着一个害人的师父混，你觉得他心里好受吗？”
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胜利几乎是冲过来的。
这个穴位名字就告诉你它干什么的了。位置在耳朵后面，耳垂后面那个凹陷和
“我想看看病。”
他笑了一下。“谁心里没点事。”
但他既然坐在我面前了，我就按看病的来。
他说话确实带口音，不重，但能听出来不是本地人。
“有个人在外面蹲着。”
手机响了。
“小时候的事，干活的时候切的。”
“他就是那个断了手指的？陈宝山的徒弟？”
折叠床的弹簧有一根松了，躺上去总往左歪。我拿师父的笔记垫在左边，刚好平了。
“什么事？”
“去年冬天吧。”
“这干嘛？”
“李十二，徐东海出事了。”
“再问你一个。你那个手指头是怎么断的？”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事。你这个脉象，肝气郁结很重。你长期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里，白天绷着晚上也松不下来。”
不重要。他来这一趟不是看病的，我心里有数。
王胜利急得在店里转圈。“他来摸底的你还给他看病还教他按穴位，你是不是傻？”
“睡不着觉。好几个月了。”
赵建军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
王胜利不说话了。
“还有一件事。”我把师父笔记翻到那一页，“师父写过，陈宝山那一路的人收徒弟专挑有残缺的。你想过没有为什么？”
号脉。脉细弦，寸部略浮，尺部沉。
“嗯。”
“你这个失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收回手，“你心里有事。”
“看完了。”
“睡前按五分钟，两边都按。安眠穴是经外奇穴，不在十二正经上面，但治失眠它比很多正经穴位都管用。”
“马钧，你师父是陈宝山吧？”
舌淡暗，苔白，中间有一道裂纹。
这种人我见不着，但师父见过。笔记里写得清楚，搞歪路子的人有个共同点，越是安静越是在憋大的。你看他闹腾的时候不用太怕，他不动弹的时候才要把眼睛睁大。
我没追问。但我心里清楚那不是切的。小指断在第一关节，切割伤的断面应该是平的，他那个是斜茬，像被什么东西夹断的。
但断面有点发紫。
手掌偏瘦，颜色发暗，指甲没什么光泽。小指那截断口是旧伤，皮肉早长好
他回过头。
“今晚地里没动静。寸头一直盯着，连只野猫都没看见。”
我把这一页看了三遍，合上笔记睡了。
他把右手伸过来。我没急着号脉，先看了看他的手。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王胜利站在柜台后面，脸色不太对。
“不让他走我能怎么办？绑起来？”
底下还有一行：“凡遇来者不善之人，先观其目。目光散而不聚者，心中有事。目光聚而不散者，来者有备。最忌目光先散后聚，此人正在做决定。”
他走了。
王胜利锁了店门上楼去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他这两天这个表情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想问又不敢问，怕知道了晚上睡不着。
“现在看完了？”
“你哪不舒服？”
没动静反而不正常。朱砂阵被破了，按照陈宝山的脾气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要么在等，要么在换路子。
“入睡难还是容易醒？”
马钧站在门口没动。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舌尖属心。红点代表心火。
“我教你个办法。晚上睡觉之前泡脚。不是普通的热水泡，你去药店买点酸枣仁，抓两把扔水里煮十分钟，用那个水泡脚。水温四十度左右，泡到脚面发红微微出汗就停。”
我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动。
“那你回去怎么跟他说？”
整个药店的空气像被人摁了暂停键。王胜利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
“怎么了？”
他舌头伸出来的时候，舌尖有几个红点。不是正常的那种微红，是鲜红的。
“马钧。”
我让他进来坐下。王胜利在柜台后面瞪着眼睛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我。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听着没说话，眼神倒是认真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出了点意外。
“二十。”
“因为有残缺的人不容易被别的门派收。没人要的人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这不叫收徒弟，这叫养狗。”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钱。
“还行，就是容易累。”
这个舌象我记得很清楚。舌中裂纹在中医里叫裂纹舌，代表阴虚。阴虚了水不够了压不住火，虚火往上跑人就睡不着。
腰扭伤那个走了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我让他伸手。
他放了二十块在桌上，站起来。
了，
洗了把脸躺下来。
“白天精神怎么样？”
“他让我来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
“你叫什么？”
就是他。
他站起来，收了手机，冲我笑了一下。“你是李大夫吧？”
但我注意到另一个东西。
手机响了。赵建军发来一条消息。
“为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他。
王胜利张着嘴看着我。
我回了句“继续盯”，把手机放下了。
“入睡难。躺下去脑子里全是东西，翻来覆去到两三点。”
“你既然来了就别装了。你来之前陈宝山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来摸我的底还是让你来看我这个人好不好对付？”
“望人不止望气色。看手看脚看走路。手心潮者心虚，手指颤者肝风。走路拖脚者肾亏，走路高抬腿者脾实。”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靠，右腿搭在左腿上。坐姿很散，不像来看病的，像来串门的。
他听到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