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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建军的脸色很难看。他站在那儿盯着那根布条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没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坡底爬上来,天已经快黑了。我在路边蹲着歇了一会儿,赵建军去跟他的人交代事情。
“搞运输那个?”他眉头拧起来,“前两天不是说陈宝山刚去他家……”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赵建军走过来。“你怎么知道?工人说他车开着开着突然就往右边歪了,像是方向盘锁死了一样,猛打了一下就冲出去了。”
下午三点多到五点。刘福贵四点多翻车。时间对得上。
闭合性骨折。
“今天几号?”
“不知道。说是车上拉的货比较值钱,不放心别人。”
“你少打听。”
手机又震了。马钧。
赵建军走过来,往我旁边一蹲。
“他从翻车到现在多长时间了?”我问旁边一个帮忙的工人。
“他翻车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手上有泥。
“李十二,你说实话。这事是不是陈宝山干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靠在路边的护栏上。
“下午四点多出的事,在去县里那个大坡上。车翻到路基下面了,人卡在驾驶室里,120已经去了,但听说伤得不轻。”
“说。”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翻在坡底的货车。
“我什么都没说。”我靠在座椅上闭眼,“我就是觉得,一个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大白天在一条走过几百次的路上翻车,总得有个原因。”
寸头把我送到济和堂门口。王胜利在里面等着,见我进来赶紧问怎么样。
“十分钟到。”
我蹲过去看了一眼。
我没多想。“你车能来接我不?”
“他跟电话那头说,''货的事不用你操心了,周老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一件事,柳坪那个小道士,比我想的难对付。''”
我上了楼,坐在床边翻师父笔记。翻到关于“急救”那一页,师父写了一段很短的话。
“那根红布条……”
“面条……”
我没动它,站起来喊赵建军过来。
“刘福贵翻车了。”
我没说话,顺着土坡走到车边。驾驶室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我没上车,但往车头那边绕了一下。
他下午三点多出去的,五点回来的。回来之后洗了个手。我看见他手上有泥。
“急救之要,在稳不在治。未到医家之前,你能做的只有三件事。一,保气道通畅。二,止住能止的血。三,不要乱动伤者。做到这三样,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是神仙,别在现场逞能。”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四十分钟,人清醒,说明脑袋暂时没大问题。但额头那个伤口得注意,万一有颅内出血,短时间内可能看不出来。
“我送你回去。”
赵建军的车来得快,寸头开的。我上车就往镇北方向走。路上赵建军坐副驾驶,扭头跟我说:“120应该到了,但那个坡底下不好下去,担架不好抬。我让人先过去帮忙了。”
“差不多四十分钟了。”
“那就先走保险。其他
马钧:在。没动过。但那个黑布包里的东西少了一样,我看了一眼,少了一小包红色的布。
赵建军想了想。“听他公司的人说,今天下午他本来不打算自己跑这趟,临时突然换了司机,非要自己去。”
这段话我今天用上了。到了现场,急救人员在处理,我没有抢着上手。该让专业的人干的事就让他们干。我做的只是帮忙确认意识状况,提醒查CT。
“红布条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以前修车的时候缠上去的,也可能是路上挂的。”我看着他,“但你心里怎么想,我管不了。”
急救人员把夹板固定好,准备往上抬。我凑过去看了看刘福贵的瞳孔,两边一样大,对光反射正常。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赵建军趴下去看了半天。“红布条?这是什么?”
“为什么?”
“早上吃的什么?”
赵建军在路边等着。担架抬上来,刘福贵被推进救护车。他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跟着上了车。
“二月……十七。”
轮胎没爆。但左前轮的转向拉杆上,挂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红色的布。
挂了电话,王胜利在柜台后头瞪着眼看我。“又出事了?”
很细,大概手指头宽,缠了两圈。
“李大夫,陈宝山刚才接了个电话,我在隔壁听到几句。”
这回是语音电话。
他讪讪地缩回去。
急救人员正在给他上夹板。我没插手,这种事他们比我专业。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刘福贵虽然疼得直哆嗦,人是清醒的,眼珠子能动,问他话能答。
“刘……刘福贵。”他疼得直抽气。
等他伤好了再说。”
刘福贵五十来岁,脸上有几道划伤,左额头一个口子在往外渗血,有人拿纱布压着。最严重的是右小腿,裤管已经撕开了,小腿中段有个明显的畸形弯曲,皮肤没破,但肿得厉害。
“活着。但腿断了,头上也在流血。”
师父说得对,急救不是显摆本事的时候。你能稳住场面,不添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
“你别碰。”我拦住他,“等交警来了让他们拍照取证。”
救护车走了。
我没再问。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镇北往县里去的那个长下坡。路边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120的救护车,还有几个围观的人。
他沉默了好一阵。
的事,
我掏出手机,给马钧发了条消息:刘福贵翻车了。陈宝山今天下午在干什么?
那人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招呼人往上抬担架。
我从路边下去的时候,两个穿制服的急救人员正在处理刘福贵。他被从驾驶室里弄出来了,躺在地上,有人按着他的腿。
“人没生命危险,腿断了,送医院了。”
“赵总。”我打断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刘福贵的伤。骨折不是小事,尤其他那个年纪,右腿小腿骨折,后面康复至少三四个月。你要是想帮他,先帮他把医药费的事解决了。运输公司那边有没有保险?”
“有。”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确定。但一根红布条缠在转向拉杆上,这事怎么想都不正常。
“我是大夫。”我站起来让开,“你们该送送吧,骨折固定了,头上那个伤口到了医院得拍个
“刘福贵醒过来之后,你找个机会问问他,翻车之前有没有人动过他的车。不是直接问,随便聊,别让他起疑。”
马钧继续说:“对方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说了一句——''不着急,先让他把名声做起来。名声越大,摔得越狠。''”
我又发了一条:他那个新铜镜还在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五六分钟,马钧回了。
“你看那个。”
“赵总,他这车出事之前,方向盘是不是突然打偏了?”
“没证据。”
“别瞎想。”我拿了布包,里头有银针和师父笔记,“我去看看,你把店看着。”
赵建军看了我一眼。“你怀疑有人动了他的车?”
“刘福贵上个月借了陈宝山的钱。”他低声说,“利息很高。我怀疑刘福贵想反悔,不想还了,他就……”
“人还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又凑过来小声问,“跟陈宝山有关系不?”
路基下面大概有三四米的落差,一辆蓝色中型货车侧翻在土坡底下,车头怼在一棵树上,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同志,你是?”一个急救人员看我穿着道袍蹲在这儿问东问西,有点警惕。
赵建军电话里说得急。
赵建军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车上,我跟赵建军说了一件事。
意识清楚,定向力正常,短期记忆没问题。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车头怼在树上,保险杠变形了。我蹲下来看车底,前轮那个位置。
] 赵建军的脸色很难看。他站在那儿盯着那根布条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没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坡底爬上来,天已经快黑了。我在路边蹲着歇了一会儿,赵建军去跟他的人交代事情。
“搞运输那个?”他眉头拧起来,“前两天不是说陈宝山刚去他家……”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赵建军走过来。“你怎么知道?工人说他车开着开着突然就往右边歪了,像是方向盘锁死了一样,猛打了一下就冲出去了。”
下午三点多到五点。刘福贵四点多翻车。时间对得上。
闭合性骨折。
“今天几号?”
“不知道。说是车上拉的货比较值钱,不放心别人。”
“你少打听。”
手机又震了。马钧。
赵建军走过来,往我旁边一蹲。
“他从翻车到现在多长时间了?”我问旁边一个帮忙的工人。
“他翻车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手上有泥。
“李十二,你说实话。这事是不是陈宝山干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靠在路边的护栏上。
“下午四点多出的事,在去县里那个大坡上。车翻到路基下面了,人卡在驾驶室里,120已经去了,但听说伤得不轻。”
“说。”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翻在坡底的货车。
“我什么都没说。”我靠在座椅上闭眼,“我就是觉得,一个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大白天在一条走过几百次的路上翻车,总得有个原因。”
寸头把我送到济和堂门口。王胜利在里面等着,见我进来赶紧问怎么样。
“十分钟到。”
我蹲过去看了一眼。
我没多想。“你车能来接我不?”
“他跟电话那头说,''货的事不用你操心了,周老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一件事,柳坪那个小道士,比我想的难对付。''”
我上了楼,坐在床边翻师父笔记。翻到关于“急救”那一页,师父写了一段很短的话。
“那根红布条……”
“面条……”
我没动它,站起来喊赵建军过来。
“刘福贵翻车了。”
我没说话,顺着土坡走到车边。驾驶室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我没上车,但往车头那边绕了一下。
他下午三点多出去的,五点回来的。回来之后洗了个手。我看见他手上有泥。
“急救之要,在稳不在治。未到医家之前,你能做的只有三件事。一,保气道通畅。二,止住能止的血。三,不要乱动伤者。做到这三样,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是神仙,别在现场逞能。”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四十分钟,人清醒,说明脑袋暂时没大问题。但额头那个伤口得注意,万一有颅内出血,短时间内可能看不出来。
“我送你回去。”
赵建军的车来得快,寸头开的。我上车就往镇北方向走。路上赵建军坐副驾驶,扭头跟我说:“120应该到了,但那个坡底下不好下去,担架不好抬。我让人先过去帮忙了。”
“差不多四十分钟了。”
“那就先走保险。其他
马钧:在。没动过。但那个黑布包里的东西少了一样,我看了一眼,少了一小包红色的布。
赵建军想了想。“听他公司的人说,今天下午他本来不打算自己跑这趟,临时突然换了司机,非要自己去。”
这段话我今天用上了。到了现场,急救人员在处理,我没有抢着上手。该让专业的人干的事就让他们干。我做的只是帮忙确认意识状况,提醒查CT。
“红布条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以前修车的时候缠上去的,也可能是路上挂的。”我看着他,“但你心里怎么想,我管不了。”
急救人员把夹板固定好,准备往上抬。我凑过去看了看刘福贵的瞳孔,两边一样大,对光反射正常。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赵建军趴下去看了半天。“红布条?这是什么?”
“为什么?”
“早上吃的什么?”
赵建军在路边等着。担架抬上来,刘福贵被推进救护车。他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跟着上了车。
“二月……十七。”
轮胎没爆。但左前轮的转向拉杆上,挂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红色的布。
挂了电话,王胜利在柜台后头瞪着眼看我。“又出事了?”
很细,大概手指头宽,缠了两圈。
“李大夫,陈宝山刚才接了个电话,我在隔壁听到几句。”
这回是语音电话。
他讪讪地缩回去。
急救人员正在给他上夹板。我没插手,这种事他们比我专业。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刘福贵虽然疼得直哆嗦,人是清醒的,眼珠子能动,问他话能答。
“刘……刘福贵。”他疼得直抽气。
等他伤好了再说。”
刘福贵五十来岁,脸上有几道划伤,左额头一个口子在往外渗血,有人拿纱布压着。最严重的是右小腿,裤管已经撕开了,小腿中段有个明显的畸形弯曲,皮肤没破,但肿得厉害。
“活着。但腿断了,头上也在流血。”
师父说得对,急救不是显摆本事的时候。你能稳住场面,不添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
“你别碰。”我拦住他,“等交警来了让他们拍照取证。”
救护车走了。
我没再问。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镇北往县里去的那个长下坡。路边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120的救护车,还有几个围观的人。
他沉默了好一阵。
的事,
我掏出手机,给马钧发了条消息:刘福贵翻车了。陈宝山今天下午在干什么?
那人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招呼人往上抬担架。
我从路边下去的时候,两个穿制服的急救人员正在处理刘福贵。他被从驾驶室里弄出来了,躺在地上,有人按着他的腿。
“人没生命危险,腿断了,送医院了。”
“赵总。”我打断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刘福贵的伤。骨折不是小事,尤其他那个年纪,右腿小腿骨折,后面康复至少三四个月。你要是想帮他,先帮他把医药费的事解决了。运输公司那边有没有保险?”
“有。”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确定。但一根红布条缠在转向拉杆上,这事怎么想都不正常。
“我是大夫。”我站起来让开,“你们该送送吧,骨折固定了,头上那个伤口到了医院得拍个
“刘福贵醒过来之后,你找个机会问问他,翻车之前有没有人动过他的车。不是直接问,随便聊,别让他起疑。”
马钧继续说:“对方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说了一句——''不着急,先让他把名声做起来。名声越大,摔得越狠。''”
我又发了一条:他那个新铜镜还在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五六分钟,马钧回了。
“你看那个。”
“赵总,他这车出事之前,方向盘是不是突然打偏了?”
“没证据。”
“别瞎想。”我拿了布包,里头有银针和师父笔记,“我去看看,你把店看着。”
赵建军看了我一眼。“你怀疑有人动了他的车?”
“刘福贵上个月借了陈宝山的钱。”他低声说,“利息很高。我怀疑刘福贵想反悔,不想还了,他就……”
“人还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又凑过来小声问,“跟陈宝山有关系不?”
路基下面大概有三四米的落差,一辆蓝色中型货车侧翻在土坡底下,车头怼在一棵树上,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同志,你是?”一个急救人员看我穿着道袍蹲在这儿问东问西,有点警惕。
赵建军电话里说得急。
赵建军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车上,我跟赵建军说了一件事。
意识清楚,定向力正常,短期记忆没问题。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车头怼在树上,保险杠变形了。我蹲下来看车底,前轮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