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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叫足三里。”
我蹲下来，在他膝盖上找了几个位置按了按。
我没急着下结论。
这回小旭没睡着，但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眼皮耷拉着打了个哈欠。
“好了。”
“那你以后还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攥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赵总，这个事你先别打草惊蛇。”
不需要跑不需要跳不需要蹲，就坐着做。股四头肌就是大腿前面那块肉，它是膝关节最重要的保护伞。这块肉有劲了，膝盖的负担就小了，疼痛自然就减轻。
“另外你记住两件事。第一，别再蹲了。你干农活能站着干就站着干，蹲着对你那个膝盖是雪上加霜。第二，下楼梯的时候侧着身子下，别正面对着台阶往下走。侧着走膝盖受的力能减一大半。”
“诊费。”
“不用吃药。他那个靠练就行。”
进了门，赵建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他看见我来了，站起来。
快四点的时候又进来一个人。男的，五十出头，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明显使不上劲。他进门先在柜台那边买了盒膏药，然后王胜利指了指我这边。
“头三个是你的规矩，这是我的规矩。治好了就得给钱，天经地义。”
他点头，然后脸色变了。
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寸头在院子里站着，看见我就迎上来。
“李大夫，赵总在客厅等你。”
他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三针扎完了，后面你们自己每天搓后背就行。再搓一周巩固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再犯。”
“膝盖疼？”
他抬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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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不够？”
他拐过来坐下，裤腿上沾着泥，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黑的，一看就是干农活的。
“去吧去吧。”
“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我让人去查，那个手机号早就注销了。”
“膝盖有没有响声？蹲下去或者伸直的时候。”
赵建军站在门口，这回没忍住，眼眶有点红。
“不一定要换。你这个程度还没到必须手术的地步。我教你几个办法，你坚持做，能管很大的用。”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谢谢。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出了门，心里想，他那个膝盖要是早五年来找我，能比现在好很多。
老太太走了之后药店安静了一阵子。
“疼。上楼还好，下楼疼得厉害。”
“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让我换关节。”他脸上露出一种很无奈的表情，“换一个要好几万，我换不起。”
“那个陈宝山你还联系得上吗？”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睛眯了一下。“他现在在县里，开了个建材公司。”
“够了。”
“铜镜的事，我查了。”
我在他耳朵后面看了一下，那些细小的红点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隐约的几个。山根那条青筋也快看不出来了。
位置就在膝盖骨下面四指宽，胫骨外侧一指的地方。按下去酸胀的那个点就是。
“你爸请我吃饭我就来。”
他听完点了好几次头，从口袋里掏钱。零零散散的掏了半天，凑出来二十块。
“蹲下去能蹲到底吗？”
我让他把左边裤腿卷上去。膝盖比右边肿了一圈，不是那种红肿，是慢性积液的那种肿，皮肤绷着发亮。
王胜利在柜台后面算账，噼里啪啦按计算器，按完了抬头冲我说了句：“今天三个，不错。”
这个动作所有膝盖不好的人都能做。
“还有一个穴位比这个更重要。”
十五分钟到了我起针。
小旭自己躺好了，比前两次都配合。我取出四根针，神门，内关，三阴交，百会。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手法。
“那个风水先生叫陈宝山，河北人，四十多岁。三年前我一个姓徐的朋友介绍来的。”他顿了一下，“那个姓徐的后来跟我生意上有过节，我抢了他一个工程，他就跟我翻脸了。”
赵建军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
“翻脸是在栽树之前还是之后？”
“那你那个姓徐的朋友呢？”
“我去赵总家一趟，给孩子扎第三针。”
“我说过头三个病人不收钱。”
古人说“常按足三里，胜吃老母鸡”，这话糙理不糙。足三里是胃经上的大穴，管消化管免疫管腿脚，能补能泻，老少皆宜。膝盖疼的人按它，胃不好的人按它，体质差老感冒的人也按它。
“上下楼梯疼不疼？”
“小旭呢？”我先问。
先说一个穴位。犊鼻穴，也叫外膝眼。这个太好找了。你把腿伸直，膝盖骨下面有两个凹陷，一个在外侧一个在内侧，像两只眼睛。外侧那个凹陷就是犊鼻穴，内侧那个叫内膝眼。
这两条你们回去告诉家里膝盖不好的老人。很多人不知道，正面下楼梯的时候膝盖承受的压力是体重的三到四倍。一个一百二十斤的人，每走一步台阶膝盖就扛着将近四百斤的力。侧着下就没这么大了。
“膝盖疼的你重点记两个穴位就行，膝眼加足三里。每天按完了再加一个动作。”
“今天最后一次，扎完就不用扎了。”
足三里这个穴位你们一定得记住。不管你身上有什么毛病没什么毛病，足三里都值得你每天按一按。
走在路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二月的太阳落得早，空气里还是冷的，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王胜利从柜台那边探过头来。“这个你没开药？”
“一碗半够了。别急着给他补，脾胃刚恢复，吃多了反而伤。”
王胜利嘴巴动了动，大概想说没开药他就没赚头，但到底没说出来，缩回去了。
我在他膝盖外侧往下摸了四指宽，小腿骨外侧一指宽的位置按下去。
“道士哥哥！”他一看见我就咧嘴笑了。
“走吧，上去扎针。”
快五点了，我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跟王胜利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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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左膝盖，疼了两三年了，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走不了路。”
走到赵建军家门口，铁门开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已经不在正中间了。东南角的土是新翻过的，枣树栽在那里，看着顺眼多了。
“有，咔嚓咔嚓的。”
“之前。他介绍陈宝山来的时候我们关系还行，翻脸是后来的事。但我现在想想，他介绍这个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动了心思了。”
膝盖疼的人你就找这两个凹陷，用大拇指按进去，按住了揉。一边一个，一天按两三回，一回三五分钟。
口袋里有六十九块钱了。来镇上的第三天，从十七块钱变成了六十九块。不多，但活得下去了。
“脚尖往上勾，绷住，大腿用力，你能感觉到膝盖上面那块肉在收紧。保持五秒，放下来。这个动作叫股四头肌等长收缩，一天做五十个，分五组做。”
“你这个是膝关节退行性病变，老百姓叫老寒腿。软骨磨薄了，关节里可能有积液，所以肿。阴天下雨气压低，关节腔里的压力变化你就疼。”
我没接话。三个不算多也不算少，头一天能有人上门就行。急不来的事。
四针下去，捻针。
他嘶了一声。
我让他坐在椅子上，腿自然垂下来。
上了楼，推开门，小旭坐在床上拿着个画册在翻。跟前两天比简直不像一个孩子。眼睛里有光了，脸上的那层青气褪了大半，嘴唇也红润了不少。
“铜镜已经挖出来了，树也移了，你家的气路通了。你现在去找他闹，一是没有证据，二是容易把水搅浑。你先把家里的事稳住，让小旭好彻底了再说。”
他试了一下，蹲到一半就停住了，咧了下嘴。“蹲不下去，卡住了一样。”
赵建军眼
“在楼上玩，今天精神好多了，中午吃了一碗半饭。”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种当爹的笑。
] “这个叫足三里。”
我蹲下来，在他膝盖上找了几个位置按了按。
我没急着下结论。
这回小旭没睡着，但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眼皮耷拉着打了个哈欠。
“好了。”
“那你以后还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攥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赵总，这个事你先别打草惊蛇。”
不需要跑不需要跳不需要蹲，就坐着做。股四头肌就是大腿前面那块肉，它是膝关节最重要的保护伞。这块肉有劲了，膝盖的负担就小了，疼痛自然就减轻。
“另外你记住两件事。第一，别再蹲了。你干农活能站着干就站着干，蹲着对你那个膝盖是雪上加霜。第二，下楼梯的时候侧着身子下，别正面对着台阶往下走。侧着走膝盖受的力能减一大半。”
“诊费。”
“不用吃药。他那个靠练就行。”
进了门，赵建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他看见我来了，站起来。
快四点的时候又进来一个人。男的，五十出头，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明显使不上劲。他进门先在柜台那边买了盒膏药，然后王胜利指了指我这边。
“头三个是你的规矩，这是我的规矩。治好了就得给钱，天经地义。”
他点头，然后脸色变了。
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寸头在院子里站着，看见我就迎上来。
“李大夫，赵总在客厅等你。”
他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三针扎完了，后面你们自己每天搓后背就行。再搓一周巩固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再犯。”
“膝盖疼？”
他抬头看我。
(ｂｑｇｃq)(co
“够不够？”
他拐过来坐下，裤腿上沾着泥，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黑的，一看就是干农活的。
“去吧去吧。”
“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我让人去查，那个手机号早就注销了。”
“膝盖有没有响声？蹲下去或者伸直的时候。”
赵建军站在门口，这回没忍住，眼眶有点红。
“不一定要换。你这个程度还没到必须手术的地步。我教你几个办法，你坚持做，能管很大的用。”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谢谢。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出了门，心里想，他那个膝盖要是早五年来找我，能比现在好很多。
老太太走了之后药店安静了一阵子。
“疼。上楼还好，下楼疼得厉害。”
“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让我换关节。”他脸上露出一种很无奈的表情，“换一个要好几万，我换不起。”
“那个陈宝山你还联系得上吗？”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睛眯了一下。“他现在在县里，开了个建材公司。”
“够了。”
“铜镜的事，我查了。”
我在他耳朵后面看了一下，那些细小的红点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隐约的几个。山根那条青筋也快看不出来了。
位置就在膝盖骨下面四指宽，胫骨外侧一指的地方。按下去酸胀的那个点就是。
“你爸请我吃饭我就来。”
他听完点了好几次头，从口袋里掏钱。零零散散的掏了半天，凑出来二十块。
“蹲下去能蹲到底吗？”
我让他把左边裤腿卷上去。膝盖比右边肿了一圈，不是那种红肿，是慢性积液的那种肿，皮肤绷着发亮。
王胜利在柜台后面算账，噼里啪啦按计算器，按完了抬头冲我说了句：“今天三个，不错。”
这个动作所有膝盖不好的人都能做。
“还有一个穴位比这个更重要。”
十五分钟到了我起针。
小旭自己躺好了，比前两次都配合。我取出四根针，神门，内关，三阴交，百会。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手法。
“那个风水先生叫陈宝山，河北人，四十多岁。三年前我一个姓徐的朋友介绍来的。”他顿了一下，“那个姓徐的后来跟我生意上有过节，我抢了他一个工程，他就跟我翻脸了。”
赵建军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
“翻脸是在栽树之前还是之后？”
“那你那个姓徐的朋友呢？”
“我去赵总家一趟，给孩子扎第三针。”
“我说过头三个病人不收钱。”
古人说“常按足三里，胜吃老母鸡”，这话糙理不糙。足三里是胃经上的大穴，管消化管免疫管腿脚，能补能泻，老少皆宜。膝盖疼的人按它，胃不好的人按它，体质差老感冒的人也按它。
“上下楼梯疼不疼？”
“小旭呢？”我先问。
先说一个穴位。犊鼻穴，也叫外膝眼。这个太好找了。你把腿伸直，膝盖骨下面有两个凹陷，一个在外侧一个在内侧，像两只眼睛。外侧那个凹陷就是犊鼻穴，内侧那个叫内膝眼。
这两条你们回去告诉家里膝盖不好的老人。很多人不知道，正面下楼梯的时候膝盖承受的压力是体重的三到四倍。一个一百二十斤的人，每走一步台阶膝盖就扛着将近四百斤的力。侧着下就没这么大了。
“膝盖疼的你重点记两个穴位就行，膝眼加足三里。每天按完了再加一个动作。”
“今天最后一次，扎完就不用扎了。”
足三里这个穴位你们一定得记住。不管你身上有什么毛病没什么毛病，足三里都值得你每天按一按。
走在路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二月的太阳落得早，空气里还是冷的，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王胜利从柜台那边探过头来。“这个你没开药？”
“一碗半够了。别急着给他补，脾胃刚恢复，吃多了反而伤。”
王胜利嘴巴动了动，大概想说没开药他就没赚头，但到底没说出来，缩回去了。
我在他膝盖外侧往下摸了四指宽，小腿骨外侧一指宽的位置按下去。
“道士哥哥！”他一看见我就咧嘴笑了。
“走吧，上去扎针。”
快五点了，我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跟王胜利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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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左膝盖，疼了两三年了，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走不了路。”
走到赵建军家门口，铁门开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已经不在正中间了。东南角的土是新翻过的，枣树栽在那里，看着顺眼多了。
“有，咔嚓咔嚓的。”
“之前。他介绍陈宝山来的时候我们关系还行，翻脸是后来的事。但我现在想想，他介绍这个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动了心思了。”
膝盖疼的人你就找这两个凹陷，用大拇指按进去，按住了揉。一边一个，一天按两三回，一回三五分钟。
口袋里有六十九块钱了。来镇上的第三天，从十七块钱变成了六十九块。不多，但活得下去了。
“脚尖往上勾，绷住，大腿用力，你能感觉到膝盖上面那块肉在收紧。保持五秒，放下来。这个动作叫股四头肌等长收缩，一天做五十个，分五组做。”
“你这个是膝关节退行性病变，老百姓叫老寒腿。软骨磨薄了，关节里可能有积液，所以肿。阴天下雨气压低，关节腔里的压力变化你就疼。”
我没接话。三个不算多也不算少，头一天能有人上门就行。急不来的事。
四针下去，捻针。
他嘶了一声。
我让他坐在椅子上，腿自然垂下来。
上了楼，推开门，小旭坐在床上拿着个画册在翻。跟前两天比简直不像一个孩子。眼睛里有光了，脸上的那层青气褪了大半，嘴唇也红润了不少。
“铜镜已经挖出来了，树也移了，你家的气路通了。你现在去找他闹，一是没有证据，二是容易把水搅浑。你先把家里的事稳住，让小旭好彻底了再说。”
他试了一下，蹲到一半就停住了，咧了下嘴。“蹲不下去，卡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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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上玩，今天精神好多了，中午吃了一碗半饭。”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种当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