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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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思全在刺客的余波上，只当是寻常的君臣之语，没品出里头的滋味。他躬下身，腰弯得笔直，姿态恭敬，神色坦然。

    &a;a;quot;再让人把龙袍送到行在去，朕要换个身份见客了。&a;a;quot;凌霄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个人还是急成这样。

    萧景瑜站在御案前三步的地方，灯影从他肩上斜切下来，将那张尚未褪尽病气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还是把他的安危，看得比天还大。

    又酸，又胀，又烫。

    &a;a;quot;陛下万金之躯，是大秦的顶梁柱，臣请陛下，明日一早，即刻回銮。&a;a;quot;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那人眉眼低垂，一字一句，字字都是替他的安危打算，没有半分客套，没有半分虚文，是实打实的，把他的命，当命看。

    &a;a;quot;滚。&a;a;quot;&a;a;quot;是。&a;a;quot;凌霄一闪身，没了影。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快了些，抬手虚点了他一下，指头在半空停了停。

    他面上不动，唇角却压不住地翘了一线。手指在案沿上点了两下，那两下点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a;a;quot;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杜伏威这一批是明枪，那下一批呢？你敢保证复国会手里没有第二张牌？你敢保证宫里宗室里没有他们的人？万一他们买通了哪个太监、哪个侍卫、哪个御厨，在陛下的饭里茶里香里动点手脚。到时候，哭都来不及。&a;a;quot;周牧野被他吼得一缩脖子。

    什么都不知道。

    &a;a;quot;萧卿的分内，比别人的分外，还重三分。行了，朕准了。明日一早，回銮。你随驾。&a;a;quot;&a;a;quot;谢陛下。&a;a;quot;萧景瑜拱手，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肩上的灯影被门缝灌进来的风撕了一下，他顿了顿，拢了拢衣襟，才掀帘出去。

    剩下的，只有帝王的冷和沉。

    高湛眼观鼻，鼻观心，把这点了悟摁进肚子里，摁得严严实实。可他到底是个老人了，藏得住脸，藏不住眼睛，垂着的眼皮底下，那双老眼里透出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嘴角的法令纹都深了半分。

    没有，一个都没有。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大驾起行。

    眉骨处投下一小片影子，衬得眼窝更深，唇色还有些发青，是审讯到后半夜熬出来的。

    走到帐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

    &a;a;quot;景瑜哥，你慢点。陛下那边，我去通传。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他。&a;a;quot;&a;a;quot;还收拾什么？事情紧急，顾不上了，你带我去御帐，我亲自求见。&a;a;quot;&a;a;quot;景瑜哥。&a;a;quot;秦烨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放缓，&a;a;quot;陛下这几日为了秋猎的事，熬得眼睛都是红的。你这会儿闯过去，他未必有精神见你。你先容我回去递个话，一炷香，最多一炷香，我出来接你。&a;a;quot;萧景瑜盯着他看了两息。

    不知道他此刻就站在这儿，好好地，一根汗毛都没少。

    &a;a;quot;萧兄，没这么严重吧，不就是几个齐国的丧家之犬吗。&a;a;quot;&a;a;quot;你懂什么。&a;a;quot;萧景瑜瞪他一眼。

    秦烨看着那个人。

    然后把那个秦亦安，变回秦烨。

    第190章遇刺，超级加倍

    &a;a;quot;讲。&a;a;quot;萧景瑜的声音又沉了一分，一个字一个字地，都像是拿秤称过的。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a;a;quot;陛下。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a;a;quot;秦烨挑了挑眉。眉峰一扬，又落下去。

    老太监伺候主子四年，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这句话不是夸臣子，这句话是夸自家人。满朝文武，陛下登基四年，可曾夸过谁&a;a;quot;处处为朕着想&a;a;quot;？

    萧景瑜倒是没想那么多。

    指尖在袖中轻轻捻着，捻了很久，垂着眼立在灯影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始终滚不出来。

    凌霄。

    他的喉咙，堵了一下。

    秦烨跑出去几十步，确认四下无人，直起腰。

    三千卤簿，前呼后拥

    烛台上的红烛烧了大半夜，烛泪积了厚厚一层，映得四壁的山水挂画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周牧野挠了挠头。

    他就那么支着下颌看他，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案沿，敲到第七下，停住了。灯影落在他眉眼上，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安安静静地，把人从头看到脚。

    &a;a;quot;真的？&a;a;quot;&a;a;quot;真的。&a;a;quot;&a;a;quot;一炷香？&a;a;quot;&a;a;quot;一炷香。&a;a;quot;&a;a;quot;行，你去吧，快去快回。&a;a;quot;秦烨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帐。

    秦烨开口了。

    可即便如此。

    秦烨站在林子里，月光从树梢漏下来，落了他一身。

    他理了理衣襟，深深吸了一口气。

    听着那个人急得发白的分析，听着那人眼底那一片真真切切的忧色。

    奏到最后，他却住了口。

    但三息之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前。

    秦烨垂下眼，把眼底那点翻涌的东西压回去，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

    &a;a;quot;那，那怎么办？&a;a;quot;&a;a;quot;怎么办？请陛下回宫。回到宫里，禁军层层拱卫，暗卫昼夜巡守，那才是天子的地方。围场这种地方，四野开阔，林子又深，人家摸进来一打一个准。今晚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a;a;quot;萧景瑜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秦烨坐在御案后，也不催。

    看着那个人急得发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片真真切切的忧色。

    他得找个地方，把衣裳换了，把行头补上。

    站在御案侧后的高湛，眼皮一跳。

    &a;a;quot;陛下。&a;a;quot;&a;a;quot;备马。&a;a;quot;秦烨一边解外袍一边吩咐。

    他的心口，那处最软的地方，被人拿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行宫所在的御书房里，地龙烧得很旺，把塞北夜里的寒气尽数逼出了门窗，屋里暖得能养兰花。

    不知道他就是陛下。

    他迈步，往行在的方向走去。

    他把今夜审讯刺客的经过，从口音刺青讲到针刑供状，从复国会讲到醉魂香，一件一件奏得清楚明白，条理分明，嗓音虽哑，字字却都砸在实处。

    今儿是头一回。

    烛花哔剥一声，爆了个小小的火星。火星子溅在案上，很快熄了，一缕细烟升起来，又散掉。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笑意，一丝不剩。

    变回大秦的天子。

    &a;a;quot;想说什么？&a;a;quot;&a;a;quot;陛下。&a;a;quot;凌霄斟酌着开口，&a;a;quot;您这肚子，疼得可真及时。&a;a;quot;秦烨的手一顿。

    那人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捻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沉地压了下来。

    而林子里。

    他的景瑜哥。

    无声。

    一炷香后。

    秦烨的心口，那点最软的地方，被人拿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哨，抵在唇边，轻轻一吹。

    &a;a;quot;臣分内之事。&a;a;quot;&a;a;quot;分内？&a;a;quot;秦烨笑了。

    &a;a;quot;亦安，你还愣着干什么？带我去见陛下啊。&a;a;quot;秦烨站在原地，看着他。

    &a;a;quot;果然是萧卿。处处为朕着想。&a;a;quot;这话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可秦烨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深深地望着底下那个人，瞳仁里那点东西，烫得吓人。

    夜风一吹，秦烨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萧景瑜等来了他要见的&a;a;quot;陛下&a;a;quot;。

    &a;a;quot;此地危险。杜伏威这一批人马，是全军覆没了，可齐人既然敢动第一回，就敢动第二回。&a;a;quot;&a;a;quot;围场四野开阔，禁军虽多，林子更深，人家的刀子藏在暗处，咱们的眼皮子却摆在明处。&a;a;quot;&a;a;quot;万一还有下一波刺客，拿命换命，拿几百条人命换陛下一条命。&a;a;quot;他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没敢抬，声音更低。

    &a;a;quot;景瑜哥……&a;a;quot;&a;a;quot;我必须见陛下。现在，立刻，马上。你带我去见陛下，我要当面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奏给陛下听。我要请陛下，即刻起驾回宫。围场不能待了，一日都不能待了。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凶险。陛下是大秦的顶梁柱，是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的。你明白吗？&a;a;quot;帐子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