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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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焕章捋着胡子，眯着眼，想起当年国子监里那个缩手缩脚的小豆丁，如今居然要当太子了，可见这世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等了十二年。

    看着这个自己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一脚一脚踹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

    再后来，上折子的人，渐渐地就少了。

    礼部侍郎三年前上了一道，请陛下&a;a;quot;以社稷为重，广选秀女&a;a;quot;。

    他想起那一晚，他拎着酒进天牢，说要送兄长一程。

    &a;a;quot;朕即位以来，夙夜匪懈，唯社稷是图。然朕无嗣，国本未立，此朕之责，亦天下之虑。秦翊，皇弟也，性纯良，敏而好学，朕观其行，可托天下。今册为皇太子，授以储君之位。诸卿，其辅之。&a;a;quot;旨意念完，大殿里静了足足三息。

    那折子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从周文王数到汉武帝，字字泣血。

    他不能哭。

死的老臣隔三差五地上折子，请陛下选秀，绵延皇嗣，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恳切，折子写得一个比一个声泪俱下。

    从那以后，满朝文武，再没人敢提选秀二字。

    从一个冷宫里捡回来的孩子，到一个被陛下踹过屁股的小豆丁，再到今天，站在这里，捧着储君的旨意。

    皇兄说过，天家的人，眼泪是奢侈品。

    大朝会上，秦烨坐在龙椅上，一身玄色衮服，冠冕垂旒，声音透过珠帘，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谢如海在心里念佛，总算定了，再不定，他这礼部尚书的位子都要被那些催生的折子压塌了。

    跪在最前面的秦翊，穿着一身崭新的杏黄色太子常服，手里捧着那卷明黄的旨意，整个人都在抖。

    至少在金銮殿上不能。

    秦翊一步一步，走上丹墀，在龙椅侧前方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那枚太子印。

    他死死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秦翊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计千秋在心里算账，陛下没有子嗣，宗室里头挑来挑去，秦翊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孩子这些年跟在萧公子屁股后头，学问长进了，人品也厚实，挑不出错。

    他今年十七了。

    秦烨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晾到了今天。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御书房外头，抱着一百张&a;a;quot;兄&a;a;quot;字，冻得直哆嗦的小东西。

    第二天，礼部侍郎被调去了国子监，教小学生念《三字经》。

    这三息里，满朝文武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陛下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晾着。

    &a;a;quot;臣，秦翊，领旨。谢陛下隆恩。臣必当勤勉克己，不负陛下，不负社稷。&a;a;quot;秦烨坐在龙椅上，看着他。

    不是不想上。

    礼官唱礼，百官拜贺。

    折子递上去，如石沉大海。

    然后，陛下把秦翊封了太子。

    是不敢。

    玉印入手，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