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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无觅也曾做过人鱼——她便是人鱼。她可以在无数个世界拥有无数个身份，这在高高在上的神明看来或许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她不知在哪一个世界听说过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明亦视子民如草芥、如蝼蚁。
似乎有什么微弱的联系蓦地断开。
巨大的横梁正砸在她先前所浮的地方。
后者坐在洪水退去后一张幸存的木桌上，衣服边角滴着水，发梢也滴着水。浅绿色的眼瞳辨不出情绪，她旁若无人地用手指挽着头发，直到头顶覆盖一片阴影。
“下来只能踩在泥里。”
但此时尹亦一闻言，又只是下意识抱紧了她，手中力道没放松分毫，真的很害怕掉下去似的，再不提她要下来自己走一事。
天色昏暗好像只是一种借口, 哪怕一切如常，她也不会微微别过头去窥探尹亦一的神色。究竟是希望从中看出波澜，若是仍旧古井无波会使她感到失望么？
顾无觅以为自己此时应当狼狈，退水时抱着浮木摸爬滚打，浑身湿透，冷风惹起细微的颤栗。但因此尹亦一一向较常人更凉的体温也显得烫，心跳并不同步，但贴得那样近，几乎是两方心跳混杂一处，难分彼此。
顾无觅被护在先前的气泡里，玄学的力量赋予她不再用双眼视凡俗之物的能力，闭上眼的世界反而更为清晰，她能够精准分辨出魂灵存在与否——向着有光亮的地方躲去。
顾无觅百思不得其解。
顾无觅记起来了，她方才曾说，“睁眼永远是旧的一天。”
心中忽然一空。
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反正也已经走出城堡有一段距离了, 地面已经半干。她放下尹亦一，伸手去摸头发上的绑带。
“我与殿下，都被困在时间的循环里，”她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起来，仿若濒死之人的挣扎，“咳咳，时间，它偷走了时间。时间不再流动，而是定格在这一天，你要小心。你要，小心、时间……”
只是自己还在那个世界中时，一直以来并没有分清究竟是自带的能力还是系统提前给定的剧情，让她对未来的走向有所把控，现在看来应当的确是先天被赋有先知的能力。
第139章 无主之墓
这倒是实话，洪水过后哪儿来什么净土，都是黏腻的泥浆混合物。更何况谁知道水里有什么，顾无觅踩到残肢——大抵这水的来源也是不明的，只顿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跨过去了。
顾无觅便转身离开她去寻鲛珠，最终在走廊的角落里发现，恰在一盏烛台融化的蜡油之中，又凝固于此，在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一般。
水中再一次掀起巨浪，水面已经蔓延到穹顶，顾无觅隐约听见玻璃破碎声，似乎天顶诡异黑白配色的彩绘窗户猛地砸下。整座城堡摇摇欲坠，墙体剧烈摇晃起来。
总归是与祂全然不同的存在。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她蓦地有些失控，心跳慢了半拍，神明在这片刻间拟好旨意，落到最终却只有一句：
方才人鱼送给她的力量是……预知？
她或许本意让顾无觅拉她起来，但忘记了她此时坐在桌上，本不是一个适合被人拉起的高度。顾无觅打量片刻，一手将洋伞搁在桌角，另一只手将她托起。
“还有其他东西一并消失？”
想必在概念开始消失之前，她与阿芙洛一定将亚特兰蒂斯治理得很好。
眼角撞进一抹晶亮的绿, 在灰蒙蒙的视野里难免显得有生机，好像春天真的能在冰冷的AI世界里降临似的。她只低头一点，动作像是被束缚——其实她捉着尹亦一的一只手, 后者又几乎挂在她的身上，何尝不是作茧。
“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人鱼勉强喘了口气，吐出一串气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只是因为我们在祂眼中并无差别，共享同一套逻辑。”
城堡倒塌后，室内的积水一股脑向外涌去，水位终于开始下降。
她并非第一次说这话，顾无觅敏锐地察觉她所说的“力气”显然不是指休息一会儿便能恢复的力量，而更多的或许是指这种穿梭于时空之中的能力。昨日林心予走得急没能与她交代更多，但人鱼与她的存在显然也是等同的，她们之中作为后来者的外在必然消失。
几乎算得上是低哄了，尹亦一将两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分明脸自己的头发都扎不明白，也不知是怎么将湿漉漉的头发绑在一处的。顾无觅偏了偏头, 被扯得有点疼。
“咳咳咳，”人鱼等她许久，呛水似的咳了两声，“多谢。”
顾无觅是在一切彻底宁静后才找到尹亦一的。她穿过泥浆遍布的废墟，城堡中原有的仆从或不知所踪，或倒在路中央不省人事。顾无觅捡起克莱尔之前撑过小洋伞，举在头顶阻挡着滴水。
人鱼将利爪摁上心口，剜出一点新鲜的血肉。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中涌出，在暗沉的水滴编织成一道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细丝。
怎么就走到这境地呢？
人鱼试图将利爪扣进砖石的缝隙，她维持不了在水中的平衡，为了追寻光源迁徙至浅海，她再难以适应短时间内突兀变化的水压。然而她摸了个空，利爪从砖石中穿透，触碰到一片虚无。
她意识到人鱼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异常的水灾正进入收尾阶段，将逐渐如潮水一般退去，然而下一瞬，某种不祥的预感击中了她，她兀地朝右侧空地扑去。
但一切还是发生了啊，哪怕紫尾人鱼说她被偷走了时间，整个亚特兰蒂斯被偷走了时间，她还是对昨日之一切、前日之一切、甚至顾无觅到来之前的一切有着记忆，远没到彻底遗忘的程度，只要她仍旧能够忍受孤独的折磨。
她还未从这震惊中恢复过来，下一瞬一阵巨浪拍来，将为数不多的平衡尽数拍散，她猛地被卷上了水面。
顾无觅半眯起眼睛，是说她在这个世界能做停留的时间，还是另有深意？
海水的流动与包容赋予她们极大的容错空间，在时间流逝缓慢的海底，没有任何存在是一朝一夕间可被抹去的，海洋容纳万物生死，是诞生之地，也是最终的归宿。
气泡破开，早有预料似的，顾无觅反手抓紧了一块悬浮的木板，翻身趴在上面将水咳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面上，被她拂开来，总算找回了视线。
“我是指‘时间’本身。”
然后将它移至尹亦一上方。
出乎意料的是，光亮最终停下的地方距离她们并不太远，至少远未到城堡的仓库——顾无觅猜测是仆从寻找后呈来的途中不慎落入水下。
狼狈的样子可不像神明，顾无觅没说话，二人对视几秒，终于是尹亦一先伸手。
这样一来洋伞便完全落地了，精致的伞面砸进泥泞里，溅起一点水花。原本在这般环境下谈不上干净，顾无觅早便怀疑她为着洁癖作弊罢了，这时倒是全然不提作为某个概念存在的东西不会被其他名词污染, 只都混杂在一处, 刻意掩盖残破不堪的世界。
也不知黑市的人是如何找到这里，二人没停留多久便远远望见一人策马而来，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说，她家主人
“能劳烦你帮我将它送来么？”人鱼费劲地用手撑着身后的墙，“我没力气了。”
“天黑了啊。”
砰！
联想到她在亚特兰蒂斯族群中的大祭司身份，并非没有可能。
“我试图将它们追回, 起初我未曾想过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回溯，”她闭上眼，努力唤醒失落的记忆, “直到无数次醒来，我发现海底是同一天。清醒者将会被困在这场循环里, 直到彻底遗忘过去的幻影。”
尹亦一没问她方才做什么去了，她也没提紫尾人鱼的事。这件事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好像只要不被主动提出，就能一直保持如今这样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状态。
“咳咳咳……”
顾无觅于是说：“我帮你找，你能感应到它的大概位置吗？”
尹亦一抬眼。
尹亦一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下一瞬或许从数据库中检索到这个动作的相关信息，命令道：“放我下来。”
物理意义上的头疼。
“别闹。”
无主之墓
但尹亦一很轻地在拨弄她的发尾, 发带应当在水中散开了, 被她绕成几圈缠在手上, 此时不知在做些什么。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她的发丝扫过，有些痒，并不难以忍受，但她像那一处或许泛红，于是微微低头垂眼下去，捉住了并不安分的手。
“我的时间所剩无几，”她摩挲着鲛珠，却再无法从中窥见一丝曾经耀眼的影子，“你却还有时间存在着。”
“带着它走下去！”她爆发出非人类的鸣声，下一瞬穹顶轰然倒塌，洪水倾泻，将一切暗处的灰尘与血污都清除干净。
毕竟人鱼是纯真的种族，没有太多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最多不过也就是由于外来入侵者而出现的跳梁小丑，清理干净后一切都将恢复原样。
说是命令，其实也没几分强制执行的意思在，在顾无觅听来反倒是妥协和主动放下身段示好的意味多一点。她重新撑着伞，不大的伞面都遮在尹亦一头上，觉得自己像是在恐吓小孩：
她接过鲛珠，眼中方滑下泪来，细小的珠粒滴在鳞片上撞出清脆的声响，又卡在许久未打磨的鳞片中。
“你听，”她惨然一笑, “我已经开始称呼过去为‘幻影’了。”
她们其实都清楚，哪怕寻回了鲛珠，也还有数千万个概念等着被拯救，形式上的分离如同宇宙间的黑洞，无尽吞噬的欲望通往未知的时空。但眼下只剩唯一的希望，只当作光点也好，至少是有光的。
“很多, ”人鱼答道, “多到我已经……不记得了，消失的东西会被彻底抹去，遗忘是最后到来的死亡。”
] 顾无觅也曾做过人鱼——她便是人鱼。她可以在无数个世界拥有无数个身份，这在高高在上的神明看来或许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她不知在哪一个世界听说过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明亦视子民如草芥、如蝼蚁。
似乎有什么微弱的联系蓦地断开。
巨大的横梁正砸在她先前所浮的地方。
后者坐在洪水退去后一张幸存的木桌上，衣服边角滴着水，发梢也滴着水。浅绿色的眼瞳辨不出情绪，她旁若无人地用手指挽着头发，直到头顶覆盖一片阴影。
“下来只能踩在泥里。”
但此时尹亦一闻言，又只是下意识抱紧了她，手中力道没放松分毫，真的很害怕掉下去似的，再不提她要下来自己走一事。
天色昏暗好像只是一种借口, 哪怕一切如常，她也不会微微别过头去窥探尹亦一的神色。究竟是希望从中看出波澜，若是仍旧古井无波会使她感到失望么？
顾无觅以为自己此时应当狼狈，退水时抱着浮木摸爬滚打，浑身湿透，冷风惹起细微的颤栗。但因此尹亦一一向较常人更凉的体温也显得烫，心跳并不同步，但贴得那样近，几乎是两方心跳混杂一处，难分彼此。
顾无觅被护在先前的气泡里，玄学的力量赋予她不再用双眼视凡俗之物的能力，闭上眼的世界反而更为清晰，她能够精准分辨出魂灵存在与否——向着有光亮的地方躲去。
顾无觅百思不得其解。
顾无觅记起来了，她方才曾说，“睁眼永远是旧的一天。”
心中忽然一空。
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反正也已经走出城堡有一段距离了, 地面已经半干。她放下尹亦一，伸手去摸头发上的绑带。
“我与殿下，都被困在时间的循环里，”她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起来，仿若濒死之人的挣扎，“咳咳，时间，它偷走了时间。时间不再流动，而是定格在这一天，你要小心。你要，小心、时间……”
只是自己还在那个世界中时，一直以来并没有分清究竟是自带的能力还是系统提前给定的剧情，让她对未来的走向有所把控，现在看来应当的确是先天被赋有先知的能力。
第139章 无主之墓
这倒是实话，洪水过后哪儿来什么净土，都是黏腻的泥浆混合物。更何况谁知道水里有什么，顾无觅踩到残肢——大抵这水的来源也是不明的，只顿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跨过去了。
顾无觅便转身离开她去寻鲛珠，最终在走廊的角落里发现，恰在一盏烛台融化的蜡油之中，又凝固于此，在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一般。
水中再一次掀起巨浪，水面已经蔓延到穹顶，顾无觅隐约听见玻璃破碎声，似乎天顶诡异黑白配色的彩绘窗户猛地砸下。整座城堡摇摇欲坠，墙体剧烈摇晃起来。
总归是与祂全然不同的存在。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她蓦地有些失控，心跳慢了半拍，神明在这片刻间拟好旨意，落到最终却只有一句：
方才人鱼送给她的力量是……预知？
她或许本意让顾无觅拉她起来，但忘记了她此时坐在桌上，本不是一个适合被人拉起的高度。顾无觅打量片刻，一手将洋伞搁在桌角，另一只手将她托起。
“还有其他东西一并消失？”
想必在概念开始消失之前，她与阿芙洛一定将亚特兰蒂斯治理得很好。
眼角撞进一抹晶亮的绿, 在灰蒙蒙的视野里难免显得有生机，好像春天真的能在冰冷的AI世界里降临似的。她只低头一点，动作像是被束缚——其实她捉着尹亦一的一只手, 后者又几乎挂在她的身上，何尝不是作茧。
“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人鱼勉强喘了口气，吐出一串气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只是因为我们在祂眼中并无差别，共享同一套逻辑。”
城堡倒塌后，室内的积水一股脑向外涌去，水位终于开始下降。
她并非第一次说这话，顾无觅敏锐地察觉她所说的“力气”显然不是指休息一会儿便能恢复的力量，而更多的或许是指这种穿梭于时空之中的能力。昨日林心予走得急没能与她交代更多，但人鱼与她的存在显然也是等同的，她们之中作为后来者的外在必然消失。
几乎算得上是低哄了，尹亦一将两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分明脸自己的头发都扎不明白，也不知是怎么将湿漉漉的头发绑在一处的。顾无觅偏了偏头, 被扯得有点疼。
“咳咳咳，”人鱼等她许久，呛水似的咳了两声，“多谢。”
顾无觅是在一切彻底宁静后才找到尹亦一的。她穿过泥浆遍布的废墟，城堡中原有的仆从或不知所踪，或倒在路中央不省人事。顾无觅捡起克莱尔之前撑过小洋伞，举在头顶阻挡着滴水。
人鱼将利爪摁上心口，剜出一点新鲜的血肉。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中涌出，在暗沉的水滴编织成一道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细丝。
怎么就走到这境地呢？
人鱼试图将利爪扣进砖石的缝隙，她维持不了在水中的平衡，为了追寻光源迁徙至浅海，她再难以适应短时间内突兀变化的水压。然而她摸了个空，利爪从砖石中穿透，触碰到一片虚无。
她意识到人鱼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异常的水灾正进入收尾阶段，将逐渐如潮水一般退去，然而下一瞬，某种不祥的预感击中了她，她兀地朝右侧空地扑去。
但一切还是发生了啊，哪怕紫尾人鱼说她被偷走了时间，整个亚特兰蒂斯被偷走了时间，她还是对昨日之一切、前日之一切、甚至顾无觅到来之前的一切有着记忆，远没到彻底遗忘的程度，只要她仍旧能够忍受孤独的折磨。
她还未从这震惊中恢复过来，下一瞬一阵巨浪拍来，将为数不多的平衡尽数拍散，她猛地被卷上了水面。
顾无觅半眯起眼睛，是说她在这个世界能做停留的时间，还是另有深意？
海水的流动与包容赋予她们极大的容错空间，在时间流逝缓慢的海底，没有任何存在是一朝一夕间可被抹去的，海洋容纳万物生死，是诞生之地，也是最终的归宿。
气泡破开，早有预料似的，顾无觅反手抓紧了一块悬浮的木板，翻身趴在上面将水咳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面上，被她拂开来，总算找回了视线。
“我是指‘时间’本身。”
然后将它移至尹亦一上方。
出乎意料的是，光亮最终停下的地方距离她们并不太远，至少远未到城堡的仓库——顾无觅猜测是仆从寻找后呈来的途中不慎落入水下。
狼狈的样子可不像神明，顾无觅没说话，二人对视几秒，终于是尹亦一先伸手。
这样一来洋伞便完全落地了，精致的伞面砸进泥泞里，溅起一点水花。原本在这般环境下谈不上干净，顾无觅早便怀疑她为着洁癖作弊罢了，这时倒是全然不提作为某个概念存在的东西不会被其他名词污染, 只都混杂在一处, 刻意掩盖残破不堪的世界。
也不知黑市的人是如何找到这里，二人没停留多久便远远望见一人策马而来，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说，她家主人
“能劳烦你帮我将它送来么？”人鱼费劲地用手撑着身后的墙，“我没力气了。”
“天黑了啊。”
砰！
联想到她在亚特兰蒂斯族群中的大祭司身份，并非没有可能。
“我试图将它们追回, 起初我未曾想过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回溯，”她闭上眼，努力唤醒失落的记忆, “直到无数次醒来，我发现海底是同一天。清醒者将会被困在这场循环里, 直到彻底遗忘过去的幻影。”
尹亦一没问她方才做什么去了，她也没提紫尾人鱼的事。这件事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好像只要不被主动提出，就能一直保持如今这样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状态。
“咳咳咳……”
顾无觅于是说：“我帮你找，你能感应到它的大概位置吗？”
尹亦一抬眼。
尹亦一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下一瞬或许从数据库中检索到这个动作的相关信息，命令道：“放我下来。”
物理意义上的头疼。
“别闹。”
无主之墓
但尹亦一很轻地在拨弄她的发尾, 发带应当在水中散开了, 被她绕成几圈缠在手上, 此时不知在做些什么。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她的发丝扫过，有些痒，并不难以忍受，但她像那一处或许泛红，于是微微低头垂眼下去，捉住了并不安分的手。
“我的时间所剩无几，”她摩挲着鲛珠，却再无法从中窥见一丝曾经耀眼的影子，“你却还有时间存在着。”
“带着它走下去！”她爆发出非人类的鸣声，下一瞬穹顶轰然倒塌，洪水倾泻，将一切暗处的灰尘与血污都清除干净。
毕竟人鱼是纯真的种族，没有太多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最多不过也就是由于外来入侵者而出现的跳梁小丑，清理干净后一切都将恢复原样。
说是命令，其实也没几分强制执行的意思在，在顾无觅听来反倒是妥协和主动放下身段示好的意味多一点。她重新撑着伞，不大的伞面都遮在尹亦一头上，觉得自己像是在恐吓小孩：
她接过鲛珠，眼中方滑下泪来，细小的珠粒滴在鳞片上撞出清脆的声响，又卡在许久未打磨的鳞片中。
“你听，”她惨然一笑, “我已经开始称呼过去为‘幻影’了。”
她们其实都清楚，哪怕寻回了鲛珠，也还有数千万个概念等着被拯救，形式上的分离如同宇宙间的黑洞，无尽吞噬的欲望通往未知的时空。但眼下只剩唯一的希望，只当作光点也好，至少是有光的。
“很多, ”人鱼答道, “多到我已经……不记得了，消失的东西会被彻底抹去，遗忘是最后到来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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