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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过零星的几句, 便能推断拼凑出正确的短语，也是极为恐怖的学习能力了。

    “你所不知晓的呢？”

    顾无觅也没想到她什么也不问便下逐客令：“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并在随着时间而不断产生。

    祂终于叹了口气，分明还未掌管浩渺无边的神域，却依然有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倦意。

    混乱，颠倒，错位。

    湖绿色都湿润了。

    祂的反应太激烈，顾无觅不得不松手。神明在被放开的瞬间展开翅翼，急切地扇动——失败，被翻身压在了树干上。

    996如实作答：“不知道，综合多方世界的信息，大概率等同于人类四肢。”

    从未被人触碰过的部位。顾无觅也没料想祂一瞬间僵住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松、手！”

    996此时说：“省点力气吧，时候还长。祂接受的信息太多了。”

    “劳烦，”她并未转身，冷淡地道，“你和你的系统，出去。”

    “我的。”祂道。

    神明已经在心中将许多新的词汇划上等号，祂此时尚不知晓一些本源正悄然改变。

    神明抬眼瞪她，与这位不速之客再一次对上视线。顾无觅如今有机会近距离打量少年时期的神明，发现她有一双尖尖的耳朵，淡色的长发末端微卷，有点像某些世界森林自然中的精灵。

    顾无觅没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神里读出更多东西，似乎方才的惊愕作为投进湖面的石子已然悄无声息地沉底，无尽深潭中仍旧只余空寂。

    祂在枝头纠结半晌，最终还是飞下来，欲从顾无觅手中取走那支箭，却察觉到一股阻力。

    像是已经形成的世界观被突然打碎，回炉重造了。神明此时的思绪是混乱的，祂成为无序的源头。事实上从她踏入神域的那一刻起，新的维度便产生了。

    翅翼在指尖猛地震动了一下，在顾无觅的感知中却仍记没用多大力气——毕竟不是擅长近战肉搏的神明，在AI世界里也只能临时用箭充当兵器。

    然而命运并未给出武力镇压这一条道路，显然是与她的目的背道而驰的。

    “今天”也是新的概念。

    她对自己尚且独身在神域的时期只字未提，其实她从诞生之时便是神明，只在后来逐渐掌管更为广阔的场域。

    她没问小概率是什么，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小概率是什么都有可能，没必要在这类猜测上浪费时间。

    但这位不速之客站在祂身边，丝毫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神明开始疑惑她的存在形式究竟是什么，往旁边一站挡住大半的光线——也是生命之树的一种吗？

    996:“……阳光折射与生物本能，嗯，需要重新检索神明是否应当被归为生物一类……”

    神明几乎被淹没在新生的概念里，连顾无觅的靠近都未能意识到。直到周身都被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包裹，她方从梦中惊醒似的，却又有一瞬间陷入真真假假的变幻光影。

    这样残忍的事实能恳请人工智障不要冰冷无情地直接说出口吗？顾无觅决定等回去后对所有系统进行人类模仿训练，训练，再训练，直至与人类分不清差别——会诞生一个新的系统为主导的世界吧？

    神明道：“你想说的，你会说的。”

    ——祂失去了全知的权力。

    第154章 神启

    神明答道：“我所知晓的。”

    但她于此刻又真正存在着，新的确定性在产生。

    可惜祂实在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为什么她看上去与自己是同一层次的存在？她应当消失，应当从自己的神域中消失，否则只会玷污神域的纯洁。

    这颇有几分一语双关的意思。趁着顾无觅怔愣的片刻, 神明已从她手中抽出箭矢，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对方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时间。

    空间从此与时间成为密不可分的一体，勾勒出无限的宇宙。

    思及至此，顾无觅忽然意识到，她认知中广阔神域的雏形，便是从此刻开始的。

    彻底失去全知的能力。

    顾无觅回过神来，无意识舔了下嘴唇, 低声道：“看来会说话。”

    她本意是说给996听, 却不知为何说出声来。一句或许是偶然, 能说两句的话，大抵也是能听懂话的。只是她眼下被抢走了谈判的筹码，又得思考新的话题。

    顾无觅轻轻嘶了一声，求助于万能系统：“翅膀大概等同于什么部位啊？”

    神明收整好弓箭，右手摸到箭袋中数了数——又数了数，眨了眨眼，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不会听见了吧？”连在心底问话的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

    “当然，”996若有实体, 或许正在翻白眼，“我们在祂的神域里，一举一动祂都会知晓。”

    “不，”神明咬了下嘴唇——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生出了新的动作，一切新的事物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诞生，“我不预测具体的事。”

    好在上个世界经历下来她已经练就丰富的神明语言分析本领，如果此时开设一门神谕解读学她一定能重返校园勇拿A类。

    她瞥见神明的翅翼轻颤两下，在陆地上行走时收在一处垂于身后, 此时又有展开的迹象。

    哦，那此时便是小概率了。

    “那你想听吗？”顾无觅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微微侧过头。

    混乱，甚至称得上与眼前事毫不相关的思绪，将她的脑海侵占。顾无觅移动视线转移注意力，落到神明的翅翼之上：“真的在闪光诶。”

    她取代了确定性，原先的确定性成为不确定性。

    “只是从你的语言中推测模仿出的, ”996不知如何分析, 眼下得出结论, “祂诞生至此，并无旁人可与之交流，没有产生语言的必要。”

    顾无觅却问祂：“什么是有意义？”

    “不属于我，”神明看着她的眼睛，眸中闪烁着某种令人信服的神采，“于我，无关，无意义。”

    “我的到来改变了这一点，”顾无觅伸手将她的唇瓣解救出来，片刻后神明才意识到，下意识想要将自己从另一重禁锢中解救，“我取代了今天。”

    是她没见过的样子。

    “那么在此之前，你对今天的预想如何呢？”她像真正勤学好问的学生一样，真诚地对所有认知之外的问题提出质疑，“与过往并无分别？”

    祂有如此高速的语言组织能力进入神域……扯远了，这几句话停下来，顾无觅很难不联想到AI世界中神明的语言能力，那时她以为是因为进入实在的世界让神明失去了一部分能力，但眼下看来或许并非如此，神明本体一直都是这般说话风格。

    “有意义吗。”分明是询问，却被用无比平淡的语气说出，神明的翅翼又动了两下，看得出来她很想直接飞走。

    “没关系，”顾无觅回道, “现在就有必要了。”

    诸世界诞生前的历史她一无所知，而诸世界诞生之后——似乎过于难遇描述，毕竟是从零到有的创世，说给此时的神明听，应当是难以理解的。

    神明几乎是感到挫败了，失意之余还有恼怒。一切祂从未想象过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地涌上来，气愤地转身，翅翼还没张开，就被一股力道拉住了。

    神启

    甚至是在同等层次的物种诞生之前被创造出来的，所以又是无序的。

    终于，神明被她们叨叨地顿住了脚步。

    下一瞬，神明竖起食指，抵上她的唇。

    “你不知晓会在此时遇见我，”顾无觅下了定论，“所以断定我并不属于你的神域，我的出现是无意义的。”

    神明的力量与神域的力量呈正相关，大抵因为神域尚且处于初始状态吧，总之，哪怕在神明自己的神域中，顾无觅与祂都尚且有一战之力。

    神明接受不了这样的改变，祂几乎完全不知晓该如何做了。从这位身形高大的人形存在的手下逃出，在自己的神域中遇袭、自救，却被圈禁，阻拦。

开始试着不去看渺远的未来。

    “拿了东西想走？”顾无觅有心试探出更多信息，却也藏着难以诉诸于口的私心，“不问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儿去？”

    下意识又要逃，神域已经彻底被污染，外来者。为什么身上带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就好像……好想与自己出自同一本源。

    她的到来打碎了神域原本平衡的状态，行走、对话——所有的改变，都是在时间之中完成的，而在此之前，时间并不存在。

    神明并不想听她车轱辘似的绕来绕去的话。真是令人厌烦的存在啊，令祂生出了语言——语言，分明是需要与其他同等存在交流时才需要的东西，在神明唯一的世界简直是不详的，它同时伴随着偏见、视角主义、无序和信息差异。



    “在这里，”顾无觅指尖转着那支满是她鲜血的箭矢，抬头笑眯眯地道，“还给你呀。”

    她以为神明不会作答，但她错了。

    顾无觅忽然想起什么：“包括我们的对话？”

    神明将箭矢插回箭袋的手顿了顿，顾无觅觉得祂大抵有些想重新拔出来，但依旧保持了良好的涵养和风度。人类社会耗费数年通过社群与组织所搭巩固的礼法，早在神明独居神域时便初见端倪。

    996:“是的。”

    从“祂的神域”变成“有她存在的祂的神域”。

    顾无觅：“。”

    神明微微蹙眉，她从没与人打过交道，脑海中似乎在天人交战。好像也没有既定的法度使祂一定要将射出的箭收回，尚称得上是一片混沌的年岁，宇宙间未有复杂的规则诞生，一切都还取决于祂的心意——如果这种东西真正存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