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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的力道若离若即，好似一个一触即分的吻。可她还想要更多，想要永不消逝的痕迹。

    可林心予的热意又露出某种同类相吸的特质，她身不由己地穿进镜中，再顺她的意与自己产生联结。

    或许只要有其中之一达到100%就可以了吧？

    逐渐席卷的潮意里，顾无觅说不了话，隔着镜子与她十指相扣。

    和25%。

    热意在一点点褪下去。

    她舔掉了唇角的水珠。

    没有她所想象的恐惧，而只有……一点疑惑。

    可明知如此，她却仍旧希望“她”不要离开。

    镜中之人与身体的联结并没有现世那样强, 毕竟死后的世界与鲜活相比注定寒冷。顾无觅恍惚间以为自己并不是在……被带着, 而是她逐渐收回了主导权。

    明知危险，仍旧渴望。

    镜中之存在，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

    周遭皆是热意，可玻璃的温度……是冷的。

    而这抹颜料便是她自己。

予从玻璃上并不明晰的倒影移开视线——

    林心予诡异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愉悦，这段情绪似乎从内心深处腾起，占据了她思考的能力。与她被迫紧扣的手僵硬了一下，也受到这份情绪感染。

    她好像受另一人控制似的，又在热水下过了一遍。

    林心予微微倾身，将它抓得更紧。

    她好像扑火的飞蛾——这种只会一味送死、分不清真假的生物，永远不知死活地往燃烧的火焰、炙热的灯管上撞。它们本该畏惧灼热，可对光的渴望使之将恐惧忘却，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知有无悔意。

    却又有暖风缓缓吹过，淋浴的水温被调高了些。

    75%。

    “想写字？”她施施然抬手，却是将镜面上的水汽尽数抹掉了，“不准。”

    发尾的水珠滑过锁骨。

    更深的体温将它染上热意。

    所以人们日夜惊慌、恐惧第二道意识，它被称呼不属于自己的，“鬼上身”在玄学中被视为棘手事件，人格分裂需要得到治疗——一具身体不能长时间容纳两道完整的灵魂，她们看似相互扶持实则挤压各自的生存空间，直至彻底融合，或两败俱伤。

    温凉的水流汩汩落下，她赤脚站在地上已经凉掉的积水里，薄汗都被清洗干净。

    但林心予想，扑火的过程，应当是美好的。

    三人成鬼

    “非礼？”林心予伸手抚上了镜子，这一次她知晓那道魂魄已不在自己的身体之中，潮湿蔓延过暖黄色的灯，声音轻得好像呢喃，似乎此时浴室里存在的本就是两个人，“你说你就是我……是真的吗？”

    而并非是别的什么。

    林心予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一路下坠。

    “你不……害怕？”林心予盯着镜中的眼睛，好似含着一层潋滟的水雾，只单纯是因身处浴室而起，就像热水使人的脸颊泛红。

    毕竟，尚若水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

    成为鬼的战利品。

    她尚未理解这两个数值的含义。

    可从这个角度镜面映现不了的地方，翻转后也依旧有它的空间存在。

    林心予披着浴巾擦干水，穿着夏末轻薄的睡裙，茉莉香气都□□发帽裹在头顶，像是要

    第096章 三人成鬼

    林心予放松了手上力度。

    但“她”的动作却不带任何旖旎心思, 似乎只是顺其意而为，林心予瞥见镜中手有抬起的迹象。她抬手, 隔着玻璃再一次与对方的指腹触碰。

    再然后，镜中的手打开了洗漱池的水龙头。

    如果会的话，那么方才的所有，都应当同步才是。

    她从数条线中望不见自己的眼睛。

    她后知后觉这并非自己的行为，是某人刻意引导着她转向，将玻璃倒映的画面从脑海中抛却。

    正如她只有与林心予并不处在同一个世界时，才能短暂窥知她对自己的好感度。

    顾无觅还没找到答案，林心予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就刚才在火锅店的事向自己兴师问罪。

    “为什么别过眼？”

    顾无觅总算能得片刻喘息，镜外热气弥漫，对应到镜中便是冰冷的水雾，她眼睫上结了霜花，却并不觉得冷。

    等等，为什么？

    林心予牵着她的手，顺着镜子缓慢下滑，落到洗手台的边缘，半身镜再映不出的地方。

    像是在疑惑她为何会对这件事生起控制的欲望，这与她从前的模样相差太大，并不像是林心予“应该”成为的样子。

    但这份爱同时又并非属于她一人, 或许从身体里另一道意识存在之初便已经脱离控制，既是如此，又何来变质之说。

    泡沫好似云朵将身体遮蔽，玻璃上只映出并不明晰的线条。她转向另一侧——半身镜事平日里洗漱时照的，虽也模糊在氤氲的水雾里，但总归能映出人样。

    磕在冷硬的台面……会很痛吧？

    镜中空出一段颜料被宽而粗的笔触涂抹而过的痕迹。

    这两个数值是矛盾的，它们加起来恰好能够凑到100%，可顾无觅观察了这么多天，发现它们总是此消彼长。

    身体在对并非自己存在的入侵做出本能的抗拒、和无能为力的自保。

    她好像只是在触碰一面镜子。

    冷意刹那间蔓延而过，林心予打了个寒战。

    镜中人没有挣扎，而是静了片刻，指腹轻轻磨着手背。

    直到……直到将“她”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可在热意弥漫的世界里有一抹来自地狱——哪怕是来自地狱，彻骨的寒意，又怎会不够有吸引力呢？

    隔着分割两方世界的玻璃，顾无觅又被这片突然明亮起来的色彩拉了回来。林心予的手尚未离开镜面，而是久久在其上停留。

    此时这热意仍未散去，手指往下触碰到的温度依旧是冷的。她对自己的身体足够了解, 冰冷却并不僵硬，不同于传说中所描写的冷硬，而仿若是一片能够蔓延的濡湿，侵染过每一寸。

    如此一来对方再没有反驳的余地，肢体的交流固然最为直观，可此时“她”尚在镜中，又如何与自己周旋？

    鬼也会呼吸吗？

    这会儿倒是不冷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方才也净了手，水珠从二人掌心相贴的部分缓缓淌下，略有些痒，林心予这回也想松手了。

    她轻声询问。这段时日她发现，自己主导身体时，“她”能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当“她”成为主导时，自己与外界的联系却时断时续，尤其是当她想与“她”直接沟通时。

    清晰的重现好像可以避开了眼睛，只让她窥见镜中微微泛红的嘴唇。有些发干, 在浴室待太久了。林心予抿了下唇，她的五官、甚至每一处躯体的控制权好像都分散开来——嘴唇是自己的，舌却不是。

    二人隔着镜子相望，对方眼中都盈着自己读不懂的心思，此时面色模糊了大半，更是难以猜测。

    只有“林心予”自己，才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爱着她。

    怎么还问起她了。

    她闭上眼，将主导权缓慢让渡，半晌后再睁眼，指尖残留着已经凉掉的水汽，眼前的玻璃上多了四个字：非礼勿视。

    顾无觅快要被活人的体温烫伤，偏偏林心予还不肯松手。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几乎无暇去想别的任何事。她微微喘了口气，镜面再一次模糊起来，这一次模糊的地方，是嘴唇。

    只有自己才是她的一部分。

    那么她只能握得更紧。

    她好像也听到镜中的一声喘息。

    她好像心甘情愿被献祭。

    镜中世界无限广阔，水汽再次掩住了镜面。

    沾有活人体温的。

    不要留下自己一人。

    思绪跑到漫无边际的地方，又是几道水珠滑过镜面，滴到池子里。

    只要她想，只要她想，她能够随时从中抽离。

    是不敢看还是……

    低温才是她适应的常态。

    但另一面似乎在挣扎，极力从这份过于浓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林心予察觉未与她交握的左手几欲抬起，可都被她摁了下去。

    “她”似乎想要抽回手去，林心予察觉的自己的手在往后使力。她们总是如此，一方的心意不能够立即传达到另一方，只能凭借着肢体语言来猜测心思。

    附在人身上的都不会是什么好的存在，三魂七魄既与肉身融为一体，那么它能够容纳的空间便是有限的，断然容不下第二份存在。

    不过若其中一个是对自己的，那另外一个，又是对谁呢？

    身体在那一瞬间多了重量，思绪有短暂的昏沉，她不由得伸手扶住了洗漱台的边缘，以免让自己摔倒。

    愈发多的水汽模糊了镜面，顾无觅察觉自己似乎正逐渐远去、退至难以追逐到的更深的镜中世界。可有一只手拂过镜面，将潮湿的水雾都擦净。

    下一瞬，手中所有的热度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心予伸手关掉它, 抬头时镜面一片模糊, 却已经有水汽凝结成一片, 聚为水珠从光滑的镜面上滚落，得以揭示出清晰的一条线。

    喘息的尾音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淹没在一处，她闭上眼，脑海中仍旧映出暖黄色的光影。灯太亮了，她不得不闭眼，或是低头，视线都被半透明的雾气笼罩。

    林心予调高了被水汽蒸热的浴室温度, 抽风系统的运转弱下来，视野中的一切被掩映在半透明的白色水雾中若隐若现。

    她触碰到镜子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