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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去抽了两根烟,再回来,孟昭已经挂断电话,静悄悄坐在那儿,情绪也没什么波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开始,他根本没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直到眼前男人笑着说:“你交男朋友啦?他比爸爸好吗?昭昭。”

    几乎控制不住地, 他低头吻她住他的唇。

    孟昭一句话都没多解释,只说:“他是个变态,缠着我很久了……我们走吧,好不好?”

    别人八面玲珑的本事,她学十年,未必能模仿到皮毛。

    谢长昼:“啊?”

    他在照顾她的情绪,像抚慰一只幼兽,将她放在怀里拍头,好像随时准备好了,只要她一声令下,他立刻为她披荆斩棘。

    等他发现不对劲,已经是她大一那年的跨年夜。

    谢长昼没见过女生这样哭。

    孟昭犹豫很久,似乎非常难以启齿,仍然只是说:“我跟他关系不好,小时候他打过我,我跟我妈告状,他就一直怀恨在心,还想打我。”

    谢长昼沉默很久,说:“行。”

    孟昭微垂着眼, 认真地回应他。

    谢长昼就一直以为,孟昭不过是思念父亲,跟家里人起了冲突,过段时间,也许他们的关系还会缓和。

    孟昭鼻腔中忽然涌入一股酸意。

    那时候谢长昼就可以预见她的未来,她可能永远没办法独自面对丛林的暴风,不会虚与委蛇,不会卖惨上位,不会见风使舵。

    这个吻比刚才的更加热烈深入,他咬住她的唇,舌尖搅进去,撬开她的牙关,像是要把她吞噬。

    然而四年后,仍然是北京,春天的病房里。

    他就问过她,钱敏实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她从来就,不在意我。

    我根本就,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孟昭垂眼:“还是不了吧。”

    氧气汹涌地回到胸腔内,孟昭面颊泛红,气喘吁吁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手停在某处,没有再深入。

    谢长昼,非常在意她。

    只是肩膀在抖。

    谢长昼这次没信。

    孟昭婉拒了。

    “昭昭。”谢长昼低下头,亲昵地触碰她的脸颊,吻去她的眼泪,哑声重复:“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嗯?”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 他唇瓣湿软,舌尖带着热度, 从唇齿开始侵入,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 迫不及待地攫取她口中的空气。

    而不是把时间都花费在,处理她这些烂事。

    都让她觉得。

    她不需要我。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现在一样。

    毕竟,孟老师刚刚去世没几个月,乔曼欣就立刻组建了新家庭。

    谢长昼对这个答案并不太意外,但思索一下,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谢长昼心里拉警报, 眼中一暗, 卷起小小的风暴。

    像个笨拙的学生, 一触碰到他的体温, 立刻无措地开始失语。

    孟昭从不主动在他面前提起钱敏实,他那时很忙,也没那么多功夫和时间,放太多精力在她身上。

    所以不敢贸然行动,每走一步,都来征求她的意见。

    他欣然应允,想到她手腕的红痕,于是又好奇:“你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搁在过去,谢长昼一定第一时间报警,钱敏实到底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来动他的人。

    钱敏实做大学辅导员时,曾经被一个学生举报,说他与自己在读小学的妹妹交往非常密切,对妹妹猥亵未遂。

    他连夜潜入钱敏实的病房,又打碎了他两根肋骨。

    明明,早在她十四岁那年。

    “但是,他没有得手。”她很小心地,又强调,“前几次我躲开了,后来就对他很防备……每次有要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我都避开。所以之后,他也没再找到过机会下手。”

    孟昭两手扣在谢长昼肩上,脑袋埋下去,肩膀抖动,声音忽然浮起哭腔,“怎么能说那种话。”

    他正要上前打招呼。

    以前,她偶尔掉眼泪,也总是在床上。

    轻声叫他“哥哥”。

    白色的灯光下,她两只手仍落在他肩膀上,随举高的动作露出半截手臂,纤瘦而白皙。

    可真等到了医院,他才知道:这人真的就是孟昭的继父。

    她是我妈妈。

    身旁忽然传来一股力量,孟昭拽着他的袖子,恳求他别走,小声说:“你别过去,他不是我爸。”

    无论现在还是过去, 在这种事情上, 她从来就没什么天赋。

    所以,他能感知到。

    他轻轻松开她,拇指摩挲她隐约泛水光的唇瓣,盖章似的:“我的。”

    谢长昼喉结滚动,稍稍放开她。

    谢长昼脸上没有情绪,只点点头,云淡风轻说了句:“嗯。”

    这事儿没什么热度,也没有证据,翻了年,甚至没人再提。

    孟昭坐在他身边思考很久,这次终于说了实话。

    连哭也哭得静悄悄,从来不会用眼泪给自己争取别的东西,受了伤就藏起来,被问到有没有不舒服,只会温柔地摇头。

    孟昭开始感到缺氧,小声叫:“昼……”

    孟昭轻轻点头。

    她的天真和柔软,一半来自理想主义的孟老师,一半来自浪漫主义的母亲。

    孟昭身体紧绷着,外套的扣子被蹭开了,也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解的——

    孟昭抿抿唇,只是说:“家里没有爸爸了。”

    但是我不重要。

    谢长昼问孟昭:“要不要报警?”

    孟昭咬唇,珠子断线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又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一直。

    第一次接吻也是谢长昼教的,他那时候烟瘾还没那么大,身上沾满张扬清冷的气息, 唇舌交缠, 她紧张得碰到他的牙齿,他也没放开她。

    整个人的身体软绵绵,热乎乎。

    那时,小女孩眼巴巴跟着他身后,像条尾巴,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对他说:“我可不可以,周末也来东山读书?”

    确切说是,他好像就没见过孟昭哭。

    他让向旭尧去查钱敏实,辗转很多渠道,海量繁杂的信息里,大多都非常正常,只有一条不太一样,引起他的注意:

    就几步路的距离,他冲上去,迎面给了钱敏实一拳,拎着他的头往墙上撞。

    放在哪个十四岁小女孩儿身上,都接受不了。

    似乎也不是什么不高兴的事,他们只是半夜起来,趁着月色,接了个吻。

    谢长昼平静地提醒她:“他逍遥法外,以后可能还会来找你。如果是你妈妈没法接受,你可以叫我们见面,我来跟她说。”

    他到北京找她,坐在台下看着他的小姑娘在新年晚会上表演节目,晚会结束后,他带她离开,路过学校旁的胡同,遇见尾随他们的钱敏实。

    谢长昼回忆起过去

    她眼尾有些红,眼底波光潋滟,看他的目光茫然柔软,似乎对他的一切动作都毫不抵触。

    ——那时候,他这么想。

    孟昭什么也不懂,又非常依赖母亲。

    但是,他不知道孟昭家里是什么情况,他跟她妈妈乔曼欣也不熟,只是总从她口中听说,她的母亲是老师,脾气很好,非常温柔,会烤小饼干。

    她突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孟昭思考了很久,说:“我想问问妈妈。”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压下来了,没有处理,不了了之。

    “她怎么能……”

    反正,他能保护好她。

    他顾忌她的感受,怕破坏她和母亲的关系。

    那次钱敏实在医院住了小两个月,从北京转院回广州,乔曼欣还很惊讶。

    她的学生很重要,事业很重要,爱情很重要。

    两个人贴得无穷近。

    谢长昼一直这么以为。

    深夜,被他抱着,被他安慰,被他亲吻……乃至现在,他的拇指还停留在她脸颊,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谢长昼听完,将孟昭叫到面前,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确定,钱敏实,他仅仅是,打过你?”

    寂静深夜, 孟昭坐在他的腿上,两条细瘦手臂环绕他的脖颈。

    在那之前,谢长昼没见过这个人。

    当晚就把他打进了医院。

    我总是在给她添麻烦。

    房间内安静如常,月色悄然游移。

    她不想把太多人牵扯进这件事情里,谢长昼明明就跟这一切都无关,他只是跟她恋爱而已,他应该像所有热恋期的男生一样,把精力用在跟女朋友接吻,拥抱,约会。

    他才恍然:这是孟昭的继父。

    很久很久。

    一听这,谢长昼当然更不可能走了。

    就这么几秒的喘息时间。

    谢长昼重新低下头,再一次吻住她。

    他问:“怎么说?”

    后来在床上, 她说不出别的话,一声一声, 小小地喊“哥哥”。

    她跟乔曼欣有话要说,谢长昼索性没听,回避了。

    浓烈的,厚重的,翻涌的, 流淌出来的欲望——

    忍耐过后仍感到痛,才会小声叫他的名字。

    她永远是柔软的,含蓄的。

    然后。

    刚刚,在跟谢长昼讨论什么?

    他问孟昭。

    他掐灭了烟,眉头皱一皱,又松开:“你确定?不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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