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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昭脑袋毛糟糟,点点头:“嗯。”

    这一觉漫长而安稳,谢长昼一整夜没有翻身,她中途醒过来两次,恍惚间听到他的心跳声,又觉得非常安心。

    谢长昼穿着病号服,面无表情坐在床上,宽肩窄腰,刚醒,头发有点乱,被昏昧不定的光线照着,眉眼清俊得不像话。

    这些年来,束缚住孟昭的,从来就不是某个人,或某件事。

    他身边,白色被子鼓起的那个包包,迟缓地动了动。

    她被推进深渊,又在深渊看到月亮。

    也是那时候,孟昭发觉,自己没有任何用处。

    他亲吻她的额头,声音很哑:“对不起,昭昭,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病房的门“咣”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谢长昼揽住她的腰,向上托了托,让她在他腿上坐得更稳一些。

    然后,赵辞树就看到。

    年少热烈的喜欢,跨过漫长的时光,时至今日,痛苦的记忆也变得透明。

    谢长昼:“?”

    她眼瞳很黑,眼底漾着点儿光,清冷又惹人怜爱。

    她缓了缓神,才从被子里爬起来。

    内间一室死寂。

    但总是怕伤害到孟昭。

    赵辞树懂了。

    孟昭微怔。

    “surprise!谢总!您休眠的这个上午,我们已经帮您把钱敏实的变态罪名坐实了!好消息是他被拘留啦,坏消息是他昨晚那情况太轻,只能口头警告拘留三天,不会坐牢哦!”

    赵辞树一路冲进来,一边跑一边喊:“谢长昼!别躲着了,医生都跟我说了你没事,你怎么回事啊,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在街头跟人打架,你觉得你是年纪尚且小,还是身体特别好啊?”

    孟昭都会觉得。

    他说:“你别怕,你哭出来。”

    然后,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说:“不管做什么,让我陪着。”

    谢长昼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脸上,缓慢地出现一丝裂痕。

    “昭昭。”他用手指拨开她额前散落的黑发,低低道,“很多人都爱你,你看看我。”

    “我知道了。”孟昭很认真地点头,“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谢长昼最先注意到,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低声问:“醒了?”

    然而,事实上,孟昭早就被他们折腾醒了。

    月亮不仅朝她奔来,还朝她伸手。

    她在他怀里睡过去。

    “你是不是很难接受这件事?但就像我四年前说的那样,如果她不报警,那她最爱的人一定不是你,而是她自己。”

    而是如影随形的,根本不存在的,她臆想中的,“母亲的目光”。

    他的体温传达到她身上。

    “我不是。”脸颊感受到他的体温,他捏了她的脸。

    早起为她做早餐,给她梳漂亮的小辫子,偶尔跟先生拌嘴,周末又牵着两个人的手去划船。

    你看看我。

    总不能指望孟昭。

    乔曼欣非常,非常爱她。

    可现在才意识到,她并不是一直躲在他怀里的小女孩。

    但现在,也被她弄丢了。

    就好像,这些年,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谢长昼轻轻打断他:“滚。”

    刚才迷迷糊糊地,想问,被他绵长的吻给打断了。

    脑子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这俩男生在说什么。

    赵辞树微怔,喉结缓慢地滚动。

    赵辞树:“昭昭知道,你犯病,还在病房里,跟别的女人……吗?”

    有阳光跟着照进来,光线太明亮,刺痛谢长昼的眼睛。

    孟昭没怎么发出声音,沉默地落泪,哭得喘不上气。

    他舔舔唇,发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昭昭的。”

    这些话,他四年前就想说。

    她以为,乔曼欣把一切,都给了她。

    谢长昼将孟昭抱到床上,脱掉她的外套和卫衣。

    她也不知道,谢长昼手上,是不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孟昭偶尔下一次厨,乔曼欣惊奇得像是发现新大陆,菜炒糊了也珍惜地吃完;孟昭第一次自己动手洗冬装外套,乔曼欣蹲在旁边鼓掌,又对她说:“没关系,公主还是公主的时候,可以不做这些事。”

    爆哭过后,胸腔因抽噎起伏,但情绪似乎得到安抚,没有再疯狂掉眼泪。

    他眉峰微聚,危险地眯起眼。

    将她塞到自己旁边,抱着她入睡。

    寂静的室内。

    下一秒,赵辞树已经兴冲冲出现在他面前:

    赵辞树收起浮夸的肢体动作:“你怎么就这反应,你难道不……”

种种,非常后悔。

    会客室与里面的卧室隔着半堵墙,中间那道门虚掩着,没关。

    热烈的阳光瞬间奔涌进屋内,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明亮的痕迹。

    孟昭什么都不会。

    低沉微哑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卷起一道清浅的热气,“根本没那么爱你。”

    “怎么会?”谢长昼有点哭笑不得,觉得她可爱,又止不住心疼。他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低声,“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孟昭。”

    她在生活,在成长,总得学着审视自我,面对世界,跟原生家庭做切割。

    她曾经,真的认为。

    她像被剥了皮的小兽,声音断断续续,小小地传出来:“可是……我妈妈,我妈妈,以前明明,对我很好。”

    谢长昼轻声,“她也许确实爱你,但她有她做得不对的地方,这不是你的错。你可以带着她给你的爱活下去,但并不是非得照着她期待的样子活,才能拥有这些爱。”

    她攥着他的衬衣,像个走丢的小孩。

    -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谢长昼轻笑,声音很低,性感莫名,“我手上有别的证据,需要你作人证的时候,会来告诉你。”

    看到兄弟越来越冷漠的眼神。

    赵辞树:“啊?”

    “……什么?”

    孟昭脑子混混沌沌的,本来没什么困意,可是嗅到谢长昼身上熟悉的气息,又开始犯迷糊。

    他应该直接毙.了钱敏实。

    孟昭没看他。

    谢长昼尾音上扬,发出疑问:“嗯?”

    他退后半步,犹豫了下,谨慎地问:“昭昭知道吗?”

    谢长昼用力抱紧她,喃喃:“我爱你……昭昭,我爱你。”

    这一觉到日上三竿。

    赵辞树失望:“这就不厚道了吧兄弟,我们给你扛事儿,你怎么天天让人滚啊,我就不信你对昭昭也这么……哎,昭昭呢,她怎么不在这儿,上班去了?”

    去他的母慈女孝,早知道她妈是这样的人,在孟昭十四岁那年,他就该让乔曼欣二次丧偶。

    所以,每一次。

    她彻底绷不住,哇哇大哭,“我是一个废物……我什么都不会,什么也做不好。我挂了她的电话,但我很想她,我明明很想她……我好爱她,她为什么不可以爱我啊!”

    他要帮一帮她。

    -

    “昭昭乖。”谢长昼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哑声道,“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得记得做。”

    现在抱着孟昭,她的眼泪浸湿他胸前衬衫,谢长昼心都要碎了。

    她本来有母亲的爱。

    “你得记着,你一直就不是一个人。”

    暴雨不再只淋湿一个人的眼睛。

    乔曼欣叹息:“妈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你好像不希望我幸福。”

    很久很久。

    她垂着眼,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声音很低,但坚定地,说:“要做什么?”

    他伸手将她的脸捧起来,她猝不及防,睁圆眼,正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谢长昼:“?”

    “唰”地一声。

    “你那个妈。”谢长昼贴近她,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从一开始就不该手软。

    他猛地拉开会客室的窗帘。

    她生物钟很准,天亮就会醒,只是昨天睡得太晚又哭累了,今天才会睡得久一些。

    她是天底下最糟糕的女儿。

    谢长昼也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她,拇指落在她的脸颊。

    这是她的谢长昼。

    屋里所有窗帘都拉着,几乎一丝光线也无。

    眼角绯红,哭得肝肠寸断,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拧干。

    两人躺下时,已经快五点了。

    “草。”谢长昼从睡梦中惊醒,皱着眉在心中大骂,在赵辞树嚷嚷着“我进来了!你穿衣服没!”的前一秒,眼疾手快,一把将旁边的被子拉过孟昭头顶。

    乔曼欣是老师,一心工作就没办法照顾家庭,孟老师去世时,离弟弟向辰出生不到半年,她要休产假,娘家帮不上忙,家里连个能做饭的人都没有。

    谢长昼难得这么正经,声音低低地,一字一顿,宣誓似的,哑声道:

    像天底下所有母亲一样。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垂着眼,睫毛沾染了水汽,显得尤其纤长。

    “报警,向警方举证的话。”孟昭嗓音里带水汽,微抿了下唇,又重复一遍,“需要我,做什么?”

    每一次,她哭过之后,都能在梦里,找到他的体温。

    “你有我呢,昭昭。”

    突然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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