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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会是你吗?陆九郎?

    行事作风有可能存在伪装,关系匪浅也说不定是人过于外向,和人相处不注重边界感导致的错觉,只有那个不耐烦……

    陆安脑子里熟练地把这些文言文词汇,转成了大白话。

    赵提学下意识想要叫好,又怕打破陆安思路,断掉锦绣文章,便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呼声。

    仿佛雪霁天开,所有人,不论是场中还是场外,都唰一下看向陆安。就连申王也讶然回首,眼睛直勾勾盯到陆安脸上。

    轰——



    “王道习太古,霸道看中代!”

    别看现今太平光景,文人雅客们还有心情开雅集,可大薪的根已经开始腐烂了。

    他到底是怎么学的?为何前几年在汴京时不见光彩?陆家,陆山岳又是怎么忍得住不把这枚明珠拿出来炫耀的?

    “韩非曰: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

    申王知道陆安这个人有才,不可能不会写策论——换句话说,你要去科举,不学策论怎么科举?

    “晋险左衽,既玄又儒。”

    现在一直没有开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策题的类型,恰好踩中了陆安的弱点。

    “怀柔伐叛!”

    磨刀不误砍柴工,她并不着急道出自己的题眼。

    申王神色沉凝,一颗心已然提起。

    结果,米姓士子“垂衣”了半天,苦于准备不足,只能用胳膊碰碰自己好友,示意对方来帮一下自己。

    试的是策的二大类——子、史和时务中的子、史类。

    比如三冗,尤其是冗官——现在的大薪,已经是民少吏多,十羊九牧,人浮于事了。

    你能想象汉唐时期,皇帝向大臣说自己没见过什么人才,大臣不是羞愧地反省自己没有举荐贤才请陛下责罚,而是直接对皇帝表达不满,说:“陛下你为什么要看轻天下士人?”吓得皇帝连忙说:“朕不敢!朕不敢!”吗?

    陆安不知赵提学心中惊涛骇浪。

    *

    他深呼吸一口气,连忙调动脑子里的学识:“吾闻古之霸者,轩邱膺箓,拟之于三微,兴之以武功;古之王者……观……观人揖让……垂衣……垂衣……”

    所以,在场学子没一个能说出“外儒内法”四字。

    这次没等他再问自己友人,申王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这些话我都听腻了,说来说去都是之乎者也,没有一个实策。你们直接告诉我为君者怎么做到霸王道杂之就行了。”

    ——当然,跟现代人没法比,现代人是从小就直接把“外儒内法”当考点学的。

    以霸治国,则以法治国。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

    申王迫切地想寻找一个能够替大薪刮骨疗伤的人才。

    此时,申王方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本以为汉江雅集人才如鲫,未曾想,虚名者颇多。”

    ——我听说古代行霸道的帝王,在接受天命之后,通常会去模拟和揣测如何用“三微”去行教天下,他们兴盛国家是凭借发动战争而获取功绩;古代行王道的帝王,时常观察旁人是否重礼节、行谦和之事……

    “霸道者,法也。重法爱民而霸。

    他看向陆安,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被他寄予厚望的陆九郎一直没有开口。

    这是《孟子》原文,尽管《孟子》不在十二经内,但这是儒家文学,在场人也没少看《孟子》,将这句背出来而已,他们也能背啊!

    比如那个说“太古”和“中代”的,陆安就很好奇,薪朝往上,中代应该是属于“魏晋南北朝”那会儿,以魏晋南北朝的情况,说“霸道看中代”的那个人,他要怎么措辞才能把这段历史往霸道上面扯。

    各种情绪,各种气息在“申王”胸膛中搅动,他想要把气息吐出来,可又像坐了船晕船那般,气体上不来下不去。

    是陆家人也没关系,身后有世家大族他也能容忍,这是他的荆岫之玉,他的骊龙之珠。

    “羊谷分汉,皇纲謏议。”

    ——依照无为之治来居于高位,行教化和顺之事如同伏羲和轩辕。

    随着几次哈欠打出,渐渐的就没有学子敢说话了,阳光炙热,滚烫的尘埃滚烫着众人额头,汗水慢慢渗出。

    她上前问:“策论已成,可否道之?”

    陆安整理好了思路,出了声:“外儒内法,仁法双行,方为王霸杂用。”

    米姓士子额头一下子就冒汗了。

    日光耀在女郎英气的眉间,视野里的路便也好似在熠熠生辉。

    而臃肿庞大的官僚机构,下能穷了百姓,害了地方,上能压迫皇权。

    只有学得越来越多,学识积攒得越来越深,而且没有把自己学得思维僵硬,迂腐顽固的文人,才能看穿儒学真意。

    这九郎可谓是博览群书矣,他不止对儒学经典颇有涉猎,就连法家的经典,连《韩非子》都看过了?!

    只是头皮发麻。

    申王不复之前游戏人间的样子,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陆安看:“请。”

    陆安恍若未见众人行举,一句既出,便全身心投入这场策论中。

    他找到了!

    申王想要的,是既年轻又能看破现今儒学本质的人才。年轻代表有冲劲,敢想敢做,不像老油条,因为懂得利用规则从而不想打破规则。

    米姓士子迅速:“垂衣以高居,化穆而羲轩。”

    “文武并重!”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今日对策,我会上呈官家。先不用长篇大论,起个题眼我听听?”

    “陆某学非博古,惭言:因地制宜。”

    申王上前半步,迫不及待追问:“当行何政道?”

    士子们一听要上呈给官家,更加激动了,一个两个赶紧说出自己的想法,也不管合不合理,先起题再想内容——

    申王等了一会儿,没看对方继续说下去,略有些疑惑地问:“就这么结束了?你科举也是这么答策论的?”

    “李唐求彦,以人为本。”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才!

    她说——

    反正,听得他直打哈欠。

    又卡了。

    其余士子大为扼腕——怎么被这厮抢先了呢!

    “然,千五百之后,已非韩子之世,行何政道?”

    外儒内法这种事,属于文学和政治上的双重潜规则,所谓我注六经,六经注我,文坛和政坛的大佬们都心知肚明,说什么遵从儒学,实际上儒学就是个框,你想往里面填什么东西就填什么东西。

    申王摆摆手:“算了……”

    “秦氏霸基,以法多闻。”

    赵提学“嘶”了一声,转头和房州通判说悄悄话时,道出天机:“我就知道,先是心即理,再是外儒内法,这小子定然是离经叛道的种。”

    好友低声:“高居。”

    做过阅读理解的都知道,有的时候重要的不是答的漂不漂亮,而是能不能猜中考官的想法,只有无限接近对方想法的时候,你才能得到高分。

    雅集试策论与经义。之前《千字文》虽非经,但出的题目也能和经义之题搭边,现在就是试在场人的策论水准了。

    随后再等对方说“垂衣”——也就是无为之治后面要跟什么。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呆太久了。

    总之,申王听着这些题眼,没有太大反应。

    别说外儒内法了。市面上的经典,还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外儒内道、外儒内墨、外儒内兵呢。

    ——陆九郎约摸是对霸王道这方面,没有很好的想法。

    而后,就听陆安一气呵成——

    这话窘得众人下不了台,不少人还对申王恼下脸来,几要出讥讽之言了。

    当先帝故去以后,他不得不开始为大薪如今的情形发愁。

    寥寥几句话,王道与霸道的差别及优势,便一下子显露在众人面前,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倘若有人要从王道和霸道之中二选一,端看此篇文章开头,便已可以辨出自己更喜欢“王道之义”还是“霸道之法”了。

    王道者,以义抚运,义立而王,重义、守义、讲义、崇义,故《荀子》言:义胜利者为治世,利克义者为乱世。”

    因地制宜?

    “申王”嘴唇动了动

    但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很少有人摆到台面上来说,而且,经过朝廷不间断的洗脑,学子们是真的认为他们学的是儒家思想文化,认为自己在行孔圣人之道。

    他确定了!

    但这事在大薪,就发生了。

    陆安微微颔首,沉吟都不需,只是一张口,此前所措文章,过往深厚所学,此刻尽数化为洋洋墨海,浪涛将起。

    根据她的观察,申王此人行事作风随性且轻佻,不修口德,与赵提学关系匪浅。而从他前面不耐烦打断米姓士子的行为来看,他应当是不爱听虚言,更喜实干。

    申王嘴角沉下,心里万分可惜。

    而陆安她在干什么呢?她在猜测申王的心思。

    他抬脚,就往场外走去。

    在科举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回答,但这不是为了抢答,还没想好全文就先一步选择一个切入点说出来了吗?

    申王心里估算着时间,随意听听那些士子说不合他心意的话——有的题眼倒是很优秀,放到科举里也是上乘之作,但并非是申王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知道了。

    因地制宜!!!

    “《春秋左传》仲尼曰: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

    “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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