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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塞顿开!真是茅塞顿开啊!”

    用的还是《周易》。

    陆安一本正经地回答:“千年前有座呼延山, 山上有座鸾羽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法号八道。这话是他说的。”

    但他犹豫片刻后,竟是行到陆安面前,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是没受到很大的打击,似乎只是正常服软:“萤火安敢与皓月争辉,陆九郎,某服矣!”

    而后陆安站出来。

    对方:“停!别说了,我记得你说过的话,十二经多多少少都看过些许是吧?!合着你说的多多少少看过,就都是’略懂‘是吧?!你都会了是吧?!”

    要知道,十二经中,《周易》最难。

    众人抚掌而叫,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公麟,赵公麟从容而立,双眼明亮。

    陆安之才,他确实……

    陆安便来了。

    而《周易》……说来惭愧,并不是她连五经也学完了,还没那么夸张,纯粹是因为华夏人对算命这种事天生的好奇,她就去研究了一下。

    士子们相不相信,谁也不知道。但反正治《论语》、《礼记》或者《周易》的士子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申王微微点头。

    这一段抨击,他们是全坐实了,一个字都不差。

    然后这士子就卡了。

    郎君金声玉色,举城皆动。

    她开口之后,士子们立刻收起诸多情绪,专心致志听她说话,再不吱声。

    听陆安说:“《千字文》一书中,自天地玄黄起,至露结为霜,一共十八句,讲的是天时。而《易》有言: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何为天地之杂?天地阴阳交互混和。乃天地初开,混沌也。”

    又有人失声:“你又是略懂?!你还有多少略懂?!”

    话音刚落,忘形的士子含泪抢先一杀:“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此乃天地玄黄。而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

    “好!”

    房州知州笑问:“你这么答,那洪荒二字又出在哪处典籍?”

    士子臊红了脸:“谢大王指教。”

    理论知识倒是记了一脑子,但就是学不会算命。

    “洪荒”二字,并没有明确的典籍出处。此前有人流传《太玄经》中有过“洪荒之世”这样的字眼,但很快就被较真的儒生逐字逐句翻看,反驳了这个消息。

    赵公麟瞧到是她,便边挥手边笑:“陆兄快来!”

    一个米姓士子抢答:“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嫉妒和攻击,都来源于自身的自信。

    赵公麟毕竟是考过解试的人,若谁因为他的性格以为他没有学识,那便大错特错了。

    观澜亭中有桌,那大王用脚踢踢桌子, 其他人下意识看过去,他一手撑着桌子, 笑问:“真理越辩越明, 这是哪个古人说的古话, 我怎么没听过?”

    陆安这边,场中有人说得兴起,一时忘形:“听说现在有些学子,连《千字文》都不曾熟识,让他们背这一千个字,像要他们命似的,背得七零八落。”

    ——但是我会学习。

    “真的是略通一些吗?”士子们满脸“我不信”。

    “说到《千字文》……”

    “而洪荒既讲的是天时,此二字的解读,陆某认为,洪应当是‘大’,荒则是‘久远’。宇宙洪荒,亦取时间无首无尾、空间无边无际之意。”

    第29章

    那大王笑道:“有了往古来今、四方上下,却丢了物之广大与事之久远,若这世界让你去开辟,可是缺胳膊少腿,多有不全之处啊。”

    陆安正想说话。

    洋洋洒洒说完,陆安对着周围轻轻一拱手,微笑:“陆某说完了,不知各位可……”有异议?

    在场有些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那神色已然扭曲。

    便在这时,赵公麟默不吭声向前走了几步,待其他人看向他之后,他大声道:“洪与荒,当为洪水与荒野,便是江河湖海与脚下陆地。”

    没办法,谁让在明朝的时候,四书就包含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而《大学》、《中庸》都是《礼记》里的内容。

    这问题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送上门来的刷名望机会, 陆安怎么可能放过。

    房州知州眼睛往他们那儿一瞥,而后略带不悦地说:“既然如此,本次雅集就论《千字文》吧。”

    陆安咳嗽一声:“略懂一二。”

    然后默默把后半句咽回去。

    如果是前者,这题能答,毕竟很有可能是官家托大王问道。如果是后者,谁敢妄言霸王?

    房州知州却是直接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此八字何解?请诸位作答。”

    他道:“正所谓《春秋》首称‘元’,《尔雅》首列‘始’,以天地之初、万物之始为开篇,乃文章惯例,《千字文》亦是如此。”

    这人本已被陆安的才华压服, 此刻更是痛哭于其气度之前:“陆兄……前些时日陆兄所做《爱莲说》, 某嗤之以鼻,如今再看,陆兄只是直抒胸臆而已!”

    他盯着陆安看了片刻,人生头一次醒悟了一个道理——

    完了,他不会离开雅集就被人套麻袋打了吧?

    “又玄天在北,黄土在中,天地为方位,而洪水荒土,水土则是五行。是以,非是‘地’‘荒’重叠,实乃‘天地’‘洪荒’首尾呼应。”

    帷幕投下绰绰的影,明亮而巨大的夏日被分割成了细碎光点,落在众儒生身上,他们朝着陆安方向,十分郑重其事。

    至此,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字,已释四字。

    众人松了一口气——不是傻大胆然后连累他们就行。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何六?东南西北,四方上下,六合也,与宇相应也。”

    *

    可他恍惚的神色,倒竖的汗毛,仓皇而急促的举动,无一不显出他明显更像是被陆安震慑了。

    眼看着陆安也要说点什么回应了。

    他转头看向赵提学, 直接说:“我也要出一道题。”

    于是立刻把人扶起:“兄台言重了。自古文无第一,兄台又不识我,与我辩论实属正常, 古话说得好,真理越辩越明,哪能说一为萤火,一为皓月呢?”

    赵提学拱手相请后, 那大王便开口道:“我读史书,见汉宣帝称:汉家自有制度, 本以霸王道杂之。这霸王道,作何解?”

    过了一会儿,有士子谨慎地问:“不知阁下是?”每一个字眼都像是烧红的炭,烫得口舌小心翼翼地吐字。

    不管是治《周易》,还是不治《周易》的,都在疯狂抄写。仿佛受到了相当大的触动,众士子思如泉涌,意犹未尽。

    陆安:“……这倒没有。只是《周易》、《论语》、《礼记》这三样,比其他的略懂一些。”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竟还能这般解读!”

    这可能是需要天赋吧。

    “啊?!”忘形的士子猛地回神,心跳狂飙,冷汗都出来了。

    陆安在心里为自己被埋葬的算命技能幽幽叹了一口气,然后这口气被其他人打断了。

    陆安微妙地顿住了。

    “坤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坤起于离,南方离火之处。”

    服矣。

    治《周易》的人,已是取出竹简与毛笔,还用上了随身带的墨水。

    学过四书,自然对《论语》和《礼记》就有了解了。

    “陆某以为,非是天地为方位,实乃天地为水火。”

    “地二生火,天七成之。何七?阴阳五行,回转循环,七政也,与宙相应也。”

    场中已有人失声:“你连《周易》都学通了?!”

    她看到她说完后,那些士子头也不抬,都在唰唰唰抄写。

    陆安:“真的。”

    唯一没有在抄写的只有之前多次找陆安麻烦的那名士子了。

    申王?居然是官家的幼弟!传闻官家对这幼弟待以优荣。

    “听陆九郎一言,胜读十年书!”

    ——唯有被其才华打折的骨头,在此地苟延残喘。

    那大王饶有兴趣:“按你这般解,荒与地之意,岂非重了?”

    不管是觉得可以用钱财来征服对方,或者花钱雇人来散发流言蜚语,还是可以用权势来威压对方,又或者认为自己的才华比对方好……不论如何,总是有底气的。

    房州知州摇头:“你这般恰恰好就应了九郎那句‘背书容易,解书难’。”

    可当一个人优秀到某种程度,感觉任何手段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后,那妒忌之心,就彻彻底底升不起来了。

    当她站出来时,不仅场内,场外的人也都看着她,那大王、赵提学、房州知州、房州通判皆注视过来,每个人的瞳孔里都闪动着期待。

    “好!”

    申王负手而立,静静等待士子向他表现文采。

    “《易》有言,乾者 , 天也 。终而为万物始。乾起于坎,北方坎水之地。”

    那大王道:“吾乃申王舒。”

    ——毕竟就算是大王,你是和官家关系好的大王,还是和官家关系一般的大王,意义完全不一样。

    那大王愣了一下, 脑子过了一遍“呼延山”、“鸾羽庙”、“八道和尚”的读音后, 笑得东倒西歪, 不得不抓住桌子,好让自己站稳:“好好好!好一个八道和尚!”

    陆安想了想,决定帮他们脱离一下这个情绪:“而玄黄和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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