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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喆闷闷地说:“那到时候你赶不上回来的公交车该怎么办?你住哪里?”

    “…………”

    就是他嘴唇上的那道破口子还在,殷红殷红的,特别醒目。

    他今天的心情看上去似乎很好。

    “其实你现在也是好看的,不要太害怕啦。”

    她手里拿着块湿淋淋的毛巾,刚从水里拧过的,递给曲喆。

    “别再打你家娃娃了啊,娃娃小,你们都没管过,以前小妹生了病,还是娄家的阿婆照顾的。”

    他看上去有些沮丧。

    林芝茵看他一会一个主意的,逗他:“那你还想不想和我一起玩啊?”

    暑假还有那么长。

    他看看儿子脸上的伤,又看看挡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沉默半晌,扭头一声不吭地往回走。

    林芝茵赶紧制止了他,她踮起脚尖,轻轻地摁压着那块毛巾。

    “不会破相吧?”

    《一个夏天的故事》

    摩托车喵呜一声跑过去,讨好地蹭着她的手,嘴里的虫子就放在外婆手边。

    “还疼不疼了?下次不许再乱跑了。”

    他就乖乖地跟着她走。

    虽然曲喆确实长得挺好看的,一点都不输电视上的那些明星。

    还有人临走前还扭头补充了一句。

    林芝茵被他逗笑了:“不会的啦,到时候老师会统一组织去拍照片的,不要担心这个。”

    所以他就是不喜欢县城。

    曲喆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真的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曲喆爸爸就沉默了下去。

    林芝茵带着曲喆往山下走去。

    “没关系的,我到时候来县城看你就好了。”

    两人相顾无言之间,曲喆的妈妈已经走出来了。

    现在看到两个小孩都回到家里,她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下来。

    曲喆妈妈还以为外婆在说曲喆,想起来也是又悔又怕。

    曲喆就接过来,老实巴交地摁在脸上。

    她似乎和林芝茵的外婆进行了一次不长不短的对话。

    曲喆妈妈然后才转头看向外婆,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回来咯回来咯,莫找咯。”

    他转过身去跟村里的人道歉,说是麻烦了大家。

    村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都说着不麻烦,孩子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结果一摁,就是轻轻地嘶了一声。

    林芝茵就弯起了眼睛。

    他走后,曲喆妈妈才扑上来,林芝茵给她让开了位置,她捧着曲喆的脸左看右看。

    她说着,底下又轻轻地拉住曲喆的手,晃了晃。

    林芝茵弯起了眼睛。

    可是林芝茵不爱出门,她一个小姑娘,出门他都不放心。

    他茫然地眨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颤巍巍地抖着,一副不知所措的呆样子。

    那个时候,他就真的和这里一点联系都要没了。

    曲喆爸爸被拦着,巴掌也就顺势放下了。

    “那好,听你的,那我就不出门了。”

    林芝茵打了个呵欠,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外婆熟练地顺手弄死了扔进鱼缸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的头。

    第二天,她照例被曲喆喊醒了。

    林芝茵想起自己小时候六一儿童节,被老师喊上台去表演节目,就会涂这样的口红。

    曲喆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应了句。

    曲喆就沉默了下去。

    曲喆就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但是他很快又踌躇了起来。

    他问得还挺一本正经的。

    当初她出生的时候,妈妈第一个就给他写了信的。

    林芝茵说。

    “……别看了。”

    “……我的意思,也是他爸爸的意思,阿姨你帮了我们很多……”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地朝屋子里去了。

    “压在脸上敷一敷,肿了就不好看了。”

    摩托车此时此刻也困了,它喵呜一声,蹭了蹭林芝茵的腿,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地回去睡觉了。

    林芝茵说着,又看了看他的脸,似乎更肿了一些。

    因为是亲舅舅呀。

    他不想待在县城,那么无聊,那么没劲。

    听上去就不合适,而且林芝茵也不会同意。

    曲喆听到之后,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曲喆很沮丧。

    “那倒不是。万一我肿成了猪头,高考的时候和准考证上的照片对不上号怎么办?”

    想到这里,林芝茵弯起眼睛,看向他:“你

    “你刚刚干嘛站到我面前,万一他不小心真的打到你怎么办?”

    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迅速被他打消了。

    “……想啊。”

    他的话刚说出口,脸就热得冒烟。

    她说着说着,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林芝茵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看到曲喆笑吟吟地站在她的窗户下面。

    外婆大约是已经睡下了,她的房间的灯已经暗了下去。

    反正他们也喊过让林芝茵过去玩,过去住,不要太拘束。

    曲喆沉默半晌,才对围观的村民鞠了个躬:“对不起,麻烦大家了。”

    曲喆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他的声音很轻。

    外婆摆了摆手:“他也给我干了活的,你把钱收好。这次,是你们做得不对,娃娃还小,就打娃娃……”

    林芝茵闻言,果然收回视线,转身噔噔噔地跑进了屋子,然后又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他听父母说,到时候家里的房子和小卖部都要一并转租给别人。

    倒是也不难看,就像是没涂开的口红凝在嘴唇上一样。

    她又不是他家小孩儿,没法随便打。

    “不麻烦不麻烦。”人群中有个叔叔站出来拦住了曲喆爸爸,“你也别这样,都好些时间不回家,哪有一回家就打孩子的。你们在外面打工过得苦,难道娃娃留在家里就不苦?”

    诶等等,她好像可以住他家?

    但是他的脸还是发烫,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林芝茵说:“不会的。”

    “我到时候每个礼拜都来找你玩,至少一次,这样可以吗?”

    “是这样轻轻摁的呀,你要小心点敷。”

    他的脸还有些肿着,但是已经比昨天晚上看上去的要好多了。

    “可是,到时候如果我真的要搬家,摩托车也被卖掉,我就很难见到你了。”

    他就只好假装看着别的地方,努力不让林芝茵发现。

    “还是不要了,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个人上路,不安全,我不放心。”

    放松过后,无名的怒火又烧到了头顶,他爸爸高高地举起了巴掌:“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找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在这里她又是人生地不熟的。

    林芝茵目送着母子俩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关上大门,走进屋子里。

    林芝茵就轻轻地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

    说完,她又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下次不会了。”

    “你打娃娃做什么?打了她,她被你打怕了,以后都不敢回家。”

    外婆还坐在大门口等她,看到曲喆和林芝茵都回来了,赶紧往那边的人喊。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曲喆看了一眼林芝茵,林芝茵冲他轻轻地挥了挥手,他才跟着他妈妈走了。

    曲喆沉默半晌,又觉得有些不放心。

    “……我们也是知道的嘛,他爸爸脾气臭,我回去了好好骂他……”

    曲喆妈妈赶紧先一步上前扶着她进了屋,林芝茵看到她正偷偷摸摸地从衣兜里拿出一卷钱塞给外婆。

    立刻就有人飞奔跑过去报信,没过多久,曲喆的父母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我不骗你的。”

    林芝茵赶紧跑过去站在曲喆身前:“叔叔,请你不要打他,他也知道错了的。”

    林芝茵说:“没关系,反正舅舅舅妈家也在县城,到时候我去他们家住好了。”

    出来后,她看到林芝茵,对她点了点头:“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曲喆垂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后她对曲喆道:“走嘛,回家吧。”

    林芝茵逗他:“破相了怎么啦?你一个男孩子还在乎这个呀?”

    那山脚下的公交车一天就两趟,还定时定点,稍微晚一点就赶不上趟了。

    剩下曲喆和林芝茵面对面站着。

    万一再碰到上次的醉鬼怎么办?

    林芝茵摇摇头:“不麻烦。”

    现在也不喜欢                                                了。

    曲喆局促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打破沉默。

    这种口红涂的时候要不停地抿嘴,否则膏体会凝在嘴巴上,一块一块的,像猪油。

    “可你那么不爱来县城,我要几时才能等到你来县城啊?”

    摩托车喵喵地跟着他们走。

    尾巴竖得高高的,嘴里还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捉来的虫。

    原本他还很喜欢去县城玩的。

    他们看上去又是惊慌又是愤怒,看到曲喆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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