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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卉不敢抬头，小声道，“奴婢兰卉。”
“蔡令人，我瞧她们也是真心实意想弹好曲子的，何不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阮姑娘谦虚了。”蔡嫣然一扬脸，“你们还不赶紧着。”
蔡嫣然瞧见是他，连忙换了一副笑脸，赶着上前相迎，“欸哟哟，这大热的天儿，干爹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她随手推着一个宫娥，“快快快，快去给干爹斟茶。”
兰卉都要哭出来了，挨着兰卉的另一名宫娥跪下帮着求情，“回舞乐令，兰卉姐姐昨日抄录曲目抄得太晚，精神不济也是有的，求舞乐令宽恕兰卉姐姐这一回吧。”
香君搀起兰卉，“兰卉姐姐，你不必求她，左右这个舞乐署我也待够了，我同你一起去花坊便是，乐得清静呢。”
兰卉的声音直打颤，“回，回舞乐令，睡得还行。”
兰卉慌了神，“奴婢不是有意的，舞乐令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她说着，笑问兰卉，“你叫什么名字？”
阮如玉凝望着眼前的一切，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蔡嫣然何等乖觉，这么一听就明白了，“是是是，干爹如此说，我这心里就有数了。”
蔡嫣然轻嗤，“‘没’是什么意思，睡得好还是睡得不好？”
“姐姐？”蔡嫣然随手从案上拿起一柄团扇，又是一掷，偏生这次掷歪了，她咬唇怒斥，“香君，她是你哪门子的姐姐，你若是护着她，就跟着她一道从舞乐署滚出去！”
宫中的歌舞伎们正在排练新的曲目，丝竹之音伴着扬起的一圈圈裙摆，回荡在朱墙尽头，袅娜者春风如缕，顿挫者昆山玉碎。
骄阳似火，在莹润剔透的琉璃瓦上扑开一大片的斑斓流艳，阮如玉先前跪得太久，此刻骤然出了大殿，不自觉有些发晕，她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伸手撑住复莲飞仙廊柱，抬眼间，只见曛旭漫过重重迭迭的宫墙，又渐次隐入不为人知的晦暗。
蔡嫣然对阮如玉的声名早有耳闻，故而作出一副热情的样子，上去就拉她的手，“原来你就是那位名动建康的才女呀，真是荣幸之至，我是这儿的掌事。”蔡嫣然说着，抿嘴一笑，“说是掌事，不过是管些琐碎杂务，糊弄人的差事罢了，叫我嫣然就好。”
“笑话，若是你在长公主的芳宴上出了错漏，难道你也要去和陛下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吗？即日起，滚回花坊，本令不想再在舞乐署看见你！”
啜泣声响在耳畔，阮如玉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身侧的兰卉，只见她白净的小脸上闪着莹莹泪光，阮如玉不觉动了恻隐之心。
吟泉微一颔首，也不废话，转身便要离开，他走到阮如玉身边时，脚下缓然一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终究还是没开口。
署中的舞乐声骤然止息，乐伎们屏气静听，俱不敢言。
她已经很久不曾入宫了，如今瞧着这些，只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署中众人眸色一动，全都看向阮如玉。
画檐浓荫，朱槛芳丛，熏风顺着四阿五脊拂落，在她的碧玉芙蓉钗上洒染淡金色的光影，枝桠倾曳，疏痕斑驳，便听得檐下的碎玉片子清音苍萃，玲珑盈耳。
“不认识，我只是觉得偶有错失，也是人之常情，我方才在外面听了一阵，这丫头能在精神不济的情况下弹成这样，也算用心了。”
“等一下。”
“咳咳。”吟泉拂了拂手中麈尾，似有不悦，“这是什么话？太后娘娘和陛下母子连心，陛下的意思自然也便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兰卉咬了咬下唇，伏地拜道，“奴婢有错，奴婢认罚，奴婢这就自行离开舞乐署，只是此事与香君无关，还请舞乐令不要迁怒他人。”
蔡嫣然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兰卉，你昨晚没睡好吗？”
吟泉唇瓣颤抖，不能言语。
这，又是谁的错呢？
阮如玉微仰起脸，沐着含烟暖阳，“宫里的景致是美，可天知道这份光鲜亮丽是用多少无辜宫人的性命浇灌出来的，我其实很好奇，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是否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呢？”
蔡嫣然有些不悦，却又不敢表露出来，“阮姑娘这是何意？”
蔡嫣然这才注意到吟泉身边的阮如玉，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阮如玉两眼，“这位是？”
阮如玉并不是很喜欢蔡嫣然自来熟的模样，尤其是目睹了她方才发火的阵仗，越发觉得她现下更像是惺惺作态，不过阮如玉还是微笑道，“既然我们都是为了办好宫中差事，私底下不拘叫什么，但是在舞乐署还是以官职相称罢，你说呢，蔡令人。”
“是这 样，阮姑娘是奉陛下之命，来宫中帮衬太后娘娘的，所以暂时并无官职，不过蔡令人切不可因此怠慢了阮姑娘。”
阮如玉秀眉轻扬，不置可否，吟泉弓腰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蔡嫣然见他要走，连忙亲自挑起帘子，笑着送了出去，“干爹慢走。”
“周寺人，你说，宫里的东西是不是永远都这么鲜艳夺目，仿佛不会老，也不会死？”
二人都忙垂首称是，叩谢连连。
蔡嫣然勉强牵唇，“阮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留下吧。”她瞥了眼兰卉和香君，“今儿若不是看在阮姑娘的面子上，本令决不饶你们，也罢，本令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以后啊，你们都上些心，若是再犯，就休怪本令无情了。”
蔡嫣然拉着阮如玉坐下，“素闻阮姑娘极通乐经，正巧我正让她们排练《子夜歌》呢，不如，阮姑娘指点一二？”
吟泉抄着手闲闲站定，“不必了，我是来办差的，交代完了就走。”
吟泉见她出神，试探着问，“阮姑娘在瞧什么？”
吟泉顷刻变了脸色，“阮姑娘，宫中最忌怪力鬼神之事，这可不兴乱说啊。”
花开花谢，云卷云舒，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不过如此罢了……
蔡嫣然冷哼一声，“这会子想起姐妹情深了，怎么，你们当这舞乐署是你们家开的呀，想留谁就留谁吗？本令现在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一个都不想留，赶紧都给本令滚！”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1]
太阳高高悬在天际，一团团云朵拥簇着它，如同明珠般明亮耀目，可是它一旦落入尘世，总会割出半明半暗的昏与晓，是与非。
“福泽祥瑞？”阮如玉低声呢喃了一遍，“是吗？可我怎么记得，这个福泽祥瑞的所在总会闹鬼呢？”
“哦，还行。”蔡嫣然略一点头，她掏出帕子拭了拭手，扔掉帕子时陡然拔高了音调，“睡得还行你摆出这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做什么？你以为你混在人群中间我就听不出你的错处了吗？曲子弹得不熟也就罢了，还想着蒙混过关，实在可恶！”
吟泉倒吸一口凉气，明明是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可他却不由得紧了紧袖口，“先太子，先太子哪里会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阮姑娘，我们快走吧，我一会儿还得赶着回去伺候太后娘娘呢。”
这时候，吟泉用麈尾拨开珠帘，轻咳一声，“蔡令人好大的气性啊。”
蔡嫣然送走了吟泉，回来正要招呼阮如玉落座，余光瞥见跪着的兰卉和香君，于是骂道，“一个个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等着本令找人把你们撵出去吗？”
阮如玉似乎笑了一下，她温润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凌厉，一字一顿道，“许多年前，先帝崩逝，宫中起了鬼怪流言，周寺人可知，那些见过鬼的宫人都去了何处？”
阮如玉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说道，“几年前，先太子同样是因为巫蛊祸事被发落江北，死于非命，这不是太巧了吗，禁苑究竟是一个钟灵毓秀的祥瑞地，还是吞噬人心的修罗场？”她稍稍一顿，忽而侧脸看向吟泉，“周寺人，我听说先太子对你有过救命之恩啊，你说，先太子死的时候会不会记得你？”
“怎么，阮姑娘同她们两个认识？”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太学的阮姑娘，太后娘娘命她来帮忙操持长公主殿下芳宴上的舞乐之事。”吟泉又向阮如玉笑道，“这位是舞乐署的掌事宫人蔡嫣然，蔡令人。”
被打中的宫娥垂首跪在地上，她抬手拢住被砸散的鬓发，慌张道，“舞乐令，奴婢……”
“个花入各眼，谈不上指点二字，随便谈一谈倒还使得。”
兰卉忙摇头，“没。”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蔡嫣然眼珠一转，试探道，“干爹方才说，阮姑娘来舞乐署是奉了陛下的旨意，难道不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吗？”
舞乐令蔡嫣然半眯着眼，指尖和着旋律一声声敲在几案上，忽听一人弹错了音，她柳眉微蹙，蓦然睁眼，扬手间，手中吃了一半的果子登时砸在了一名宫娥的头上，果子一声脆响，摔在当地。
日光下，吟泉的影子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她见状微微一笑，提步跟着吟泉往舞乐署行去。
《云中白鹤》
舞乐署。
“兰卉，名不俗，人亦不俗。”阮如玉转头向蔡嫣然笑了笑，“我同这个丫头颇有缘分，蔡令人可愿给我一个薄面，将她留给我？”
“也好也好。”蔡嫣然一面应着，一面笑问吟泉，“不知阮姑娘在舞乐署是什么官职？”
“阮姑娘……”
吟泉想要上前扶她，却见她轻轻摇头，“不必。”
吟泉想了想，笑道，“禁苑宫闱，灵秀之地，自然是个福泽祥瑞的所在。”
] 兰卉不敢抬头，小声道，“奴婢兰卉。”
“蔡令人，我瞧她们也是真心实意想弹好曲子的，何不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阮姑娘谦虚了。”蔡嫣然一扬脸，“你们还不赶紧着。”
蔡嫣然瞧见是他，连忙换了一副笑脸，赶着上前相迎，“欸哟哟，这大热的天儿，干爹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她随手推着一个宫娥，“快快快，快去给干爹斟茶。”
兰卉都要哭出来了，挨着兰卉的另一名宫娥跪下帮着求情，“回舞乐令，兰卉姐姐昨日抄录曲目抄得太晚，精神不济也是有的，求舞乐令宽恕兰卉姐姐这一回吧。”
香君搀起兰卉，“兰卉姐姐，你不必求她，左右这个舞乐署我也待够了，我同你一起去花坊便是，乐得清静呢。”
兰卉的声音直打颤，“回，回舞乐令，睡得还行。”
兰卉慌了神，“奴婢不是有意的，舞乐令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她说着，笑问兰卉，“你叫什么名字？”
阮如玉凝望着眼前的一切，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蔡嫣然何等乖觉，这么一听就明白了，“是是是，干爹如此说，我这心里就有数了。”
蔡嫣然轻嗤，“‘没’是什么意思，睡得好还是睡得不好？”
“姐姐？”蔡嫣然随手从案上拿起一柄团扇，又是一掷，偏生这次掷歪了，她咬唇怒斥，“香君，她是你哪门子的姐姐，你若是护着她，就跟着她一道从舞乐署滚出去！”
宫中的歌舞伎们正在排练新的曲目，丝竹之音伴着扬起的一圈圈裙摆，回荡在朱墙尽头，袅娜者春风如缕，顿挫者昆山玉碎。
骄阳似火，在莹润剔透的琉璃瓦上扑开一大片的斑斓流艳，阮如玉先前跪得太久，此刻骤然出了大殿，不自觉有些发晕，她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伸手撑住复莲飞仙廊柱，抬眼间，只见曛旭漫过重重迭迭的宫墙，又渐次隐入不为人知的晦暗。
蔡嫣然对阮如玉的声名早有耳闻，故而作出一副热情的样子，上去就拉她的手，“原来你就是那位名动建康的才女呀，真是荣幸之至，我是这儿的掌事。”蔡嫣然说着，抿嘴一笑，“说是掌事，不过是管些琐碎杂务，糊弄人的差事罢了，叫我嫣然就好。”
“笑话，若是你在长公主的芳宴上出了错漏，难道你也要去和陛下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吗？即日起，滚回花坊，本令不想再在舞乐署看见你！”
啜泣声响在耳畔，阮如玉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身侧的兰卉，只见她白净的小脸上闪着莹莹泪光，阮如玉不觉动了恻隐之心。
吟泉微一颔首，也不废话，转身便要离开，他走到阮如玉身边时，脚下缓然一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终究还是没开口。
署中的舞乐声骤然止息，乐伎们屏气静听，俱不敢言。
她已经很久不曾入宫了，如今瞧着这些，只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署中众人眸色一动，全都看向阮如玉。
画檐浓荫，朱槛芳丛，熏风顺着四阿五脊拂落，在她的碧玉芙蓉钗上洒染淡金色的光影，枝桠倾曳，疏痕斑驳，便听得檐下的碎玉片子清音苍萃，玲珑盈耳。
“不认识，我只是觉得偶有错失，也是人之常情，我方才在外面听了一阵，这丫头能在精神不济的情况下弹成这样，也算用心了。”
“等一下。”
“咳咳。”吟泉拂了拂手中麈尾，似有不悦，“这是什么话？太后娘娘和陛下母子连心，陛下的意思自然也便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兰卉咬了咬下唇，伏地拜道，“奴婢有错，奴婢认罚，奴婢这就自行离开舞乐署，只是此事与香君无关，还请舞乐令不要迁怒他人。”
蔡嫣然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兰卉，你昨晚没睡好吗？”
吟泉唇瓣颤抖，不能言语。
这，又是谁的错呢？
阮如玉微仰起脸，沐着含烟暖阳，“宫里的景致是美，可天知道这份光鲜亮丽是用多少无辜宫人的性命浇灌出来的，我其实很好奇，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是否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呢？”
蔡嫣然有些不悦，却又不敢表露出来，“阮姑娘这是何意？”
蔡嫣然这才注意到吟泉身边的阮如玉，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阮如玉两眼，“这位是？”
阮如玉并不是很喜欢蔡嫣然自来熟的模样，尤其是目睹了她方才发火的阵仗，越发觉得她现下更像是惺惺作态，不过阮如玉还是微笑道，“既然我们都是为了办好宫中差事，私底下不拘叫什么，但是在舞乐署还是以官职相称罢，你说呢，蔡令人。”
“是这 样，阮姑娘是奉陛下之命，来宫中帮衬太后娘娘的，所以暂时并无官职，不过蔡令人切不可因此怠慢了阮姑娘。”
阮如玉秀眉轻扬，不置可否，吟泉弓腰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蔡嫣然见他要走，连忙亲自挑起帘子，笑着送了出去，“干爹慢走。”
“周寺人，你说，宫里的东西是不是永远都这么鲜艳夺目，仿佛不会老，也不会死？”
二人都忙垂首称是，叩谢连连。
蔡嫣然勉强牵唇，“阮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留下吧。”她瞥了眼兰卉和香君，“今儿若不是看在阮姑娘的面子上，本令决不饶你们，也罢，本令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以后啊，你们都上些心，若是再犯，就休怪本令无情了。”
蔡嫣然拉着阮如玉坐下，“素闻阮姑娘极通乐经，正巧我正让她们排练《子夜歌》呢，不如，阮姑娘指点一二？”
吟泉抄着手闲闲站定，“不必了，我是来办差的，交代完了就走。”
吟泉见她出神，试探着问，“阮姑娘在瞧什么？”
吟泉顷刻变了脸色，“阮姑娘，宫中最忌怪力鬼神之事，这可不兴乱说啊。”
花开花谢，云卷云舒，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不过如此罢了……
蔡嫣然冷哼一声，“这会子想起姐妹情深了，怎么，你们当这舞乐署是你们家开的呀，想留谁就留谁吗？本令现在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一个都不想留，赶紧都给本令滚！”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1]
太阳高高悬在天际，一团团云朵拥簇着它，如同明珠般明亮耀目，可是它一旦落入尘世，总会割出半明半暗的昏与晓，是与非。
“福泽祥瑞？”阮如玉低声呢喃了一遍，“是吗？可我怎么记得，这个福泽祥瑞的所在总会闹鬼呢？”
“哦，还行。”蔡嫣然略一点头，她掏出帕子拭了拭手，扔掉帕子时陡然拔高了音调，“睡得还行你摆出这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做什么？你以为你混在人群中间我就听不出你的错处了吗？曲子弹得不熟也就罢了，还想着蒙混过关，实在可恶！”
吟泉倒吸一口凉气，明明是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可他却不由得紧了紧袖口，“先太子，先太子哪里会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阮姑娘，我们快走吧，我一会儿还得赶着回去伺候太后娘娘呢。”
这时候，吟泉用麈尾拨开珠帘，轻咳一声，“蔡令人好大的气性啊。”
蔡嫣然送走了吟泉，回来正要招呼阮如玉落座，余光瞥见跪着的兰卉和香君，于是骂道，“一个个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等着本令找人把你们撵出去吗？”
阮如玉似乎笑了一下，她温润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凌厉，一字一顿道，“许多年前，先帝崩逝，宫中起了鬼怪流言，周寺人可知，那些见过鬼的宫人都去了何处？”
阮如玉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说道，“几年前，先太子同样是因为巫蛊祸事被发落江北，死于非命，这不是太巧了吗，禁苑究竟是一个钟灵毓秀的祥瑞地，还是吞噬人心的修罗场？”她稍稍一顿，忽而侧脸看向吟泉，“周寺人，我听说先太子对你有过救命之恩啊，你说，先太子死的时候会不会记得你？”
“怎么，阮姑娘同她们两个认识？”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太学的阮姑娘，太后娘娘命她来帮忙操持长公主殿下芳宴上的舞乐之事。”吟泉又向阮如玉笑道，“这位是舞乐署的掌事宫人蔡嫣然，蔡令人。”
被打中的宫娥垂首跪在地上，她抬手拢住被砸散的鬓发，慌张道，“舞乐令，奴婢……”
“个花入各眼，谈不上指点二字，随便谈一谈倒还使得。”
兰卉忙摇头，“没。”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蔡嫣然眼珠一转，试探道，“干爹方才说，阮姑娘来舞乐署是奉了陛下的旨意，难道不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吗？”
舞乐令蔡嫣然半眯着眼，指尖和着旋律一声声敲在几案上，忽听一人弹错了音，她柳眉微蹙，蓦然睁眼，扬手间，手中吃了一半的果子登时砸在了一名宫娥的头上，果子一声脆响，摔在当地。
日光下，吟泉的影子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她见状微微一笑，提步跟着吟泉往舞乐署行去。
《云中白鹤》
舞乐署。
“兰卉，名不俗，人亦不俗。”阮如玉转头向蔡嫣然笑了笑，“我同这个丫头颇有缘分，蔡令人可愿给我一个薄面，将她留给我？”
“也好也好。”蔡嫣然一面应着，一面笑问吟泉，“不知阮姑娘在舞乐署是什么官职？”
“阮姑娘……”
吟泉想要上前扶她，却见她轻轻摇头，“不必。”
吟泉想了想，笑道，“禁苑宫闱，灵秀之地，自然是个福泽祥瑞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