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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要杀了那小御史，他果然是个灾星，朕不该任用他，不该任用他！是他害得朕的儿子背叛朕，是他害得朕众叛亲离，朕要把他五马分尸……”
秦婉视叶韫为知己姐妹，自然也心急如焚，可她和骆宁若不按时离京，雍熙帝随时可以以抗旨不遵再抓了他们。再是担心，终归因现实束手无策无计可施，骆宁亦只能长叹一声。
骆宁便知，自己的直觉并没有错，只是他马上就要离开，没有机会做什么了，只希望朱士俨能帮到她吧。
-
……
他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与赵珣微一颔首，转身向秦婉走去。
“朕没错朕没错！他们都背叛朕，连七郎也背叛朕，都是叛徒，妖女……”
骆宁感觉到自己胸膛里的热烫，他阔步朝她走过去，将这个世上他最爱的人，也最爱他的人，紧紧拥入怀里。
雍熙三十四年十月十五，在登闻鼓院被围、百姓与禁军对峙整整两日后，在对青史骂名的恐惧中、在上下朝臣和汹汹民意的重重压力下、在众叛亲离的绝望里，年老的皇帝终于低头，下令重审十四年前的永王谋逆案。
在这近一月中，骆宁被提审数次，徐英等人抱着死也要拉他下水的态度，在雍熙帝愤恨的默许下，始终咬着他以诗谤讪朝廷的罪名不放，亦以各种理由阻止秦婉去诏狱探视。
“陛下陛下……”一旁的黄吉终于看明白，自己忠心服侍了半生的这位主子眼下是真的魔怔了，他悲叹一声，生平第一次违抗主子的命令，尖声向殿外喊道，“来人，快来人，扶陛下上龙床，传御医！快！”
喊完，他长长吐了口气，却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走来，拍了拍他的肩，随后，那人也在玉阶前，在他身边跪下了。
虽然忙，虽然都有不舍，但二人并无任何惆怅或不快，对于眼下的结果已觉欣慰，对于去岭南也并无畏惧，唯一忧虑的秦婉的肚子，也在杜大夫说胎息很稳，只要路上不要过于劳累就没事后，放下心了。
这处院子原本其实是当地一个豪族的府邸之一，但这豪族祖孙三代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更不知戕害了多少良家妇女。骆宁来了梅县后，韬光养晦了数月，表面与那豪族和气融融，暗中却将梅县的情况以及那豪族作恶的证据收集了一箩筐，最终半年前，出其不意地在梅州知州帮助下，一举抄了这豪族的家。
太子跪好后，朝他温和一笑，接着也向寝殿内喊道：“父皇，儿臣也在殿外陪着您。”
一刻钟后，他又从皇帝寝殿内匆匆出来，走下玉阶时，如前几次一般，左手食指微屈，做了一个西北军中之人才懂的手势，随后脚下不停，快步离去。
于是，他和秦婉一说，没想到秦婉也已萌生了此想法，夫妻二人一拍即合，这事就定下了——吾乡书院前院为男子学堂，后院为女子学堂。
秦婉解答完了堂下妇人最后一个疑问，与众人微微颔首，候在门口的女使凤儿见状，立刻便过来为她披上了斗篷戴上帷帽，主仆二人一起出了书堂门，向书院外头行去。
抄家之后，骆宁便向朝廷请示，将这处府邸改为了吾乡书院，概因他和秦婉到了梅县后，并不觉得岭南是传闻中的穷山恶水之地，气候确实潮湿闷热了些，但尚可以忍受，这里最大的问题其实是百姓的开化程度普遍不高，识字的没几个，各种陋俗恶习却是根深蒂固，所以骆宁上任之后，除了打恶霸和劝课农桑，最看重的事便是讲学明道，移风易俗，教化百姓。
赵珣用余光扫见了那手势，心中刚沉了沉，便听前方的寝殿内传来“哗啦啦”一阵瓷器落地碎裂声，接着，是伴随着虚弱的怒吼的各种各样的物件砸落破碎的声音，再接着，是什么重物颓然落到地上的闷响声。
女子学堂收学生没有任何限制，也不需要束脩，只要想听课的，不论年龄身份都可以来。
而要还那数万蒙冤之人的清白，则还需几月乃至更长的时间。
虽然骆宁早已找到永王被诬陷的证据，但由于朝中的诸多重臣当年为顺应帝王心思，都多多少少参与其中，兼之徐英陆明等人的临死挣扎负隅顽抗，御史台和大理寺仍是用了近一月时间，才将此案彻查清楚，彻底还永王赵德容和前户部尚书秦珩等清白的同时，又考量生前功绩，加诸追封。
陈辉在心里啧了一声，目不斜视地从赵珣身侧经过，大步踏上玉阶。
不过，仔细说起来，秦氏女能在一日半时间里暗度陈仓瞒天过海，聚集起这么多当年永王案的冤屈者，除了那确实是个让老爷们也服气的女人外，没有这位跪在殿前的信王爷和前信王妃帮忙，也是不可能成的。说不得太子也在里面掺了一脚，毕竟老皇帝越老这性情是越喜恶难测了，如今因秦氏女一事恐怕寿数都要短上不少了，而有些事最怕夜长梦多。
同样半白了头的内侍黄吉跪在地上半扶着他，双目含泪道：“陛下，信王爷心里记着您敬着您呢，他已在殿外跪了一日一夜了呀。陛下身体要紧，奴才叫人进来扶您去榻上吧？”
直到十一月二十四，徐英等被正式定罪，十一月二十六，雍熙帝才终于在病榻上极其不甘地批了叶寒松和林甫诚拟定的对骆宁的处置折子——贬骆宁为岭南梅县知县，限半旬内离京。
此时，福宁殿的后殿内，雍熙帝狼狈跌倒在华贵精致的波斯地衣上，发髻在方才扫落花瓶时被勾散了，花白的头发散乱在头顶，那双几月前还尚存一丝锐利的眼睛圆瞪着看着虚空，彻底浑浊了，明黄的龙袍穿在他身上仿佛也失去了光泽，他摇着头一时无力地怒吼一时又喃喃自语：
……
赵珣跪在外面，听见这一句，蓦地想起幼时自己无数次摔倒，都是父皇笑着将他抱起，想起自己稍长后惹出诸多麻烦，都是父皇宠溺地为他善后。
赵珣侧首看去，惊讶道：“二哥？”
都门外，长亭边，崔小娘子和林小娘子都来了，还有当时同和秦婉一起击鼓的好几个女子也来送行。秦婉与他们一一道过别，最后紧紧握着崔林两个小娘子的手，请她们两人一旦有叶韫的消息，定要及时给她寄信。
雍熙帝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两眼发直着，继续喃喃：“朕绝不会认输，朕乃真龙天子，朕绝不向那些小民认输，绝不向那妖女认输，绝不向赵德容认输！”
骆宁重获自由这日，天朗气清，他略作洗漱，换了一身洁净的象牙白锦袍，走出阴暗的诏狱，沿着熟悉的青石板甬道，穿过南园和宽阔的衙院，跨出了御史台大门。
秦婉莞尔笑了笑，继续往外走。
他们这位“仁明”圣上身体不行了，对朝局对天下的掌控力也是越来越不济了啊。
而骆宁在另一边与其他人道过别后，又单独与赵珣站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该讲的都讲完，骆宁最后看着他，肃颜认真道：“赵七，有些事情现在改过，兴许还不至覆水难收。”
过去的两个月，在那间窄如幽井仰无一席的牢房里，骆宁为了抑制心底的黑暗和魔魇，早已将与秦婉的种种甜蜜酸涩回忆了无数遍，可此刻，他远远望着她，两个人十三年重合交汇的人生，却仿佛又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而过。
行至前院边的连廊时，忽听院中传来一阵琅琅书声，整齐又带着蓬勃的朝气。
秦婉讲课亦无所拘束，诗词之类可涵养情操，经史可让人明理，她又专门找了一些农书，传播四时之用、织刺之道等等，还将她和叶韫作
一年后。
从八岁那年初见秦婉，到秦婉在车溪河边牵起他的手，从两人之间隐忍难言的情愫，到他第一次彻底占有她，从追妻成亲，到夫妻同心跨过了或许是他们一生最艰难的这道坎。
“恩威并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之法，一边用武力震慑，一边又试图招安收买。
吾乡书院开办之后，一开始只收男子，可没多久，骆宁便发现妇人女子的思想也需要教化，他又一下忆起以前在京城时，曾发愁秦婉还能做些什么来实现她心底的价值，现在这桩事岂不是正好？
只是，二人万没想到，在他们离京前三天却发生了意外事情——
冬时，申时正，梅县吾乡书院。
秦婉就站在御史台衙署前苍翠的松槐下等他，冬日的阳光落在玉白的脸上，明亮干净，笑若清荷。
因必须在半旬内离开京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夫妻俩便忙于处理各种杂事，整理要带走的东西，与各自的友人前辈道别。
他心底一酸，凤眸微湿，咬了咬牙，高声向殿内喊道：“父皇，无论天下人怎么议论，儿臣永远敬您爱您，儿臣就在外面陪着您，绝不离开您！”
身侧的青年看上去年长他几岁，样貌与他有六分相似，虽比他瘦削苍白得多，却给人如沐春风般温润的感觉。
赵珣微微狭眸，片刻后，紧绷的唇角却蓦地勾了勾：“骆子希，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这般云里雾里，本王现在可没心思去猜。”
而效果显然不如人意，都是几乎灭门绝户的血海深仇，终于到了阳光下又岂会轻易再缩回阴暗处？那些不相关的百姓，这些年又有哪个没有怨气？于是两难之下，就这么杠上了。
十二月十二，离京的日子到了。
温柔俏皮的秦婉、痛苦压抑的秦婉、羞涩妩媚的秦婉，聪明坚韧的秦婉，现在就在那里含笑望着他，等着他。
-
这天夜里，叶韫在从自家酒楼回府的马车上诡异失踪，次日凌晨，叶府、信王府，再加京兆府三方即开始全京城搜寻叶韫，可找了一天一夜，既无一点活人的踪迹，也不见任何被害的线索，仿佛叶韫突然从人间消失了一般。情急之下，赵珣厚着脸皮又去求雍熙帝，病体愈重的雍熙帝到底还是心疼小儿子，最后拨了两千禁军协助寻人，却仍是毫无进展。
也不知老皇帝后不后悔下了那小御史的诏狱，本来不过认个小错，现在倒好，都不知要怎么收场了。哎，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禁军呐。
] “朕要杀了那小御史，他果然是个灾星，朕不该任用他，不该任用他！是他害得朕的儿子背叛朕，是他害得朕众叛亲离，朕要把他五马分尸……”
秦婉视叶韫为知己姐妹，自然也心急如焚，可她和骆宁若不按时离京，雍熙帝随时可以以抗旨不遵再抓了他们。再是担心，终归因现实束手无策无计可施，骆宁亦只能长叹一声。
骆宁便知，自己的直觉并没有错，只是他马上就要离开，没有机会做什么了，只希望朱士俨能帮到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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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与赵珣微一颔首，转身向秦婉走去。
“朕没错朕没错！他们都背叛朕，连七郎也背叛朕，都是叛徒，妖女……”
骆宁感觉到自己胸膛里的热烫，他阔步朝她走过去，将这个世上他最爱的人，也最爱他的人，紧紧拥入怀里。
雍熙三十四年十月十五，在登闻鼓院被围、百姓与禁军对峙整整两日后，在对青史骂名的恐惧中、在上下朝臣和汹汹民意的重重压力下、在众叛亲离的绝望里，年老的皇帝终于低头，下令重审十四年前的永王谋逆案。
在这近一月中，骆宁被提审数次，徐英等人抱着死也要拉他下水的态度，在雍熙帝愤恨的默许下，始终咬着他以诗谤讪朝廷的罪名不放，亦以各种理由阻止秦婉去诏狱探视。
“陛下陛下……”一旁的黄吉终于看明白，自己忠心服侍了半生的这位主子眼下是真的魔怔了，他悲叹一声，生平第一次违抗主子的命令，尖声向殿外喊道，“来人，快来人，扶陛下上龙床，传御医！快！”
喊完，他长长吐了口气，却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走来，拍了拍他的肩，随后，那人也在玉阶前，在他身边跪下了。
虽然忙，虽然都有不舍，但二人并无任何惆怅或不快，对于眼下的结果已觉欣慰，对于去岭南也并无畏惧，唯一忧虑的秦婉的肚子，也在杜大夫说胎息很稳，只要路上不要过于劳累就没事后，放下心了。
这处院子原本其实是当地一个豪族的府邸之一，但这豪族祖孙三代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更不知戕害了多少良家妇女。骆宁来了梅县后，韬光养晦了数月，表面与那豪族和气融融，暗中却将梅县的情况以及那豪族作恶的证据收集了一箩筐，最终半年前，出其不意地在梅州知州帮助下，一举抄了这豪族的家。
太子跪好后，朝他温和一笑，接着也向寝殿内喊道：“父皇，儿臣也在殿外陪着您。”
一刻钟后，他又从皇帝寝殿内匆匆出来，走下玉阶时，如前几次一般，左手食指微屈，做了一个西北军中之人才懂的手势，随后脚下不停，快步离去。
于是，他和秦婉一说，没想到秦婉也已萌生了此想法，夫妻二人一拍即合，这事就定下了——吾乡书院前院为男子学堂，后院为女子学堂。
秦婉解答完了堂下妇人最后一个疑问，与众人微微颔首，候在门口的女使凤儿见状，立刻便过来为她披上了斗篷戴上帷帽，主仆二人一起出了书堂门，向书院外头行去。
抄家之后，骆宁便向朝廷请示，将这处府邸改为了吾乡书院，概因他和秦婉到了梅县后，并不觉得岭南是传闻中的穷山恶水之地，气候确实潮湿闷热了些，但尚可以忍受，这里最大的问题其实是百姓的开化程度普遍不高，识字的没几个，各种陋俗恶习却是根深蒂固，所以骆宁上任之后，除了打恶霸和劝课农桑，最看重的事便是讲学明道，移风易俗，教化百姓。
赵珣用余光扫见了那手势，心中刚沉了沉，便听前方的寝殿内传来“哗啦啦”一阵瓷器落地碎裂声，接着，是伴随着虚弱的怒吼的各种各样的物件砸落破碎的声音，再接着，是什么重物颓然落到地上的闷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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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骆宁早已找到永王被诬陷的证据，但由于朝中的诸多重臣当年为顺应帝王心思，都多多少少参与其中，兼之徐英陆明等人的临死挣扎负隅顽抗，御史台和大理寺仍是用了近一月时间，才将此案彻查清楚，彻底还永王赵德容和前户部尚书秦珩等清白的同时，又考量生前功绩，加诸追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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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仔细说起来，秦氏女能在一日半时间里暗度陈仓瞒天过海，聚集起这么多当年永王案的冤屈者，除了那确实是个让老爷们也服气的女人外，没有这位跪在殿前的信王爷和前信王妃帮忙，也是不可能成的。说不得太子也在里面掺了一脚，毕竟老皇帝越老这性情是越喜恶难测了，如今因秦氏女一事恐怕寿数都要短上不少了，而有些事最怕夜长梦多。
同样半白了头的内侍黄吉跪在地上半扶着他，双目含泪道：“陛下，信王爷心里记着您敬着您呢，他已在殿外跪了一日一夜了呀。陛下身体要紧，奴才叫人进来扶您去榻上吧？”
直到十一月二十四，徐英等被正式定罪，十一月二十六，雍熙帝才终于在病榻上极其不甘地批了叶寒松和林甫诚拟定的对骆宁的处置折子——贬骆宁为岭南梅县知县，限半旬内离京。
此时，福宁殿的后殿内，雍熙帝狼狈跌倒在华贵精致的波斯地衣上，发髻在方才扫落花瓶时被勾散了，花白的头发散乱在头顶，那双几月前还尚存一丝锐利的眼睛圆瞪着看着虚空，彻底浑浊了，明黄的龙袍穿在他身上仿佛也失去了光泽，他摇着头一时无力地怒吼一时又喃喃自语：
……
赵珣跪在外面，听见这一句，蓦地想起幼时自己无数次摔倒，都是父皇笑着将他抱起，想起自己稍长后惹出诸多麻烦，都是父皇宠溺地为他善后。
赵珣侧首看去，惊讶道：“二哥？”
都门外，长亭边，崔小娘子和林小娘子都来了，还有当时同和秦婉一起击鼓的好几个女子也来送行。秦婉与他们一一道过别，最后紧紧握着崔林两个小娘子的手，请她们两人一旦有叶韫的消息，定要及时给她寄信。
雍熙帝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两眼发直着，继续喃喃：“朕绝不会认输，朕乃真龙天子，朕绝不向那些小民认输，绝不向那妖女认输，绝不向赵德容认输！”
骆宁重获自由这日，天朗气清，他略作洗漱，换了一身洁净的象牙白锦袍，走出阴暗的诏狱，沿着熟悉的青石板甬道，穿过南园和宽阔的衙院，跨出了御史台大门。
秦婉莞尔笑了笑，继续往外走。
他们这位“仁明”圣上身体不行了，对朝局对天下的掌控力也是越来越不济了啊。
而骆宁在另一边与其他人道过别后，又单独与赵珣站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该讲的都讲完，骆宁最后看着他，肃颜认真道：“赵七，有些事情现在改过，兴许还不至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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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前院边的连廊时，忽听院中传来一阵琅琅书声，整齐又带着蓬勃的朝气。
秦婉讲课亦无所拘束，诗词之类可涵养情操，经史可让人明理，她又专门找了一些农书，传播四时之用、织刺之道等等，还将她和叶韫作
一年后。
从八岁那年初见秦婉，到秦婉在车溪河边牵起他的手，从两人之间隐忍难言的情愫，到他第一次彻底占有她，从追妻成亲，到夫妻同心跨过了或许是他们一生最艰难的这道坎。
“恩威并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之法，一边用武力震慑，一边又试图招安收买。
吾乡书院开办之后，一开始只收男子，可没多久，骆宁便发现妇人女子的思想也需要教化，他又一下忆起以前在京城时，曾发愁秦婉还能做些什么来实现她心底的价值，现在这桩事岂不是正好？
只是，二人万没想到，在他们离京前三天却发生了意外事情——
冬时，申时正，梅县吾乡书院。
秦婉就站在御史台衙署前苍翠的松槐下等他，冬日的阳光落在玉白的脸上，明亮干净，笑若清荷。
因必须在半旬内离开京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夫妻俩便忙于处理各种杂事，整理要带走的东西，与各自的友人前辈道别。
他心底一酸，凤眸微湿，咬了咬牙，高声向殿内喊道：“父皇，无论天下人怎么议论，儿臣永远敬您爱您，儿臣就在外面陪着您，绝不离开您！”
身侧的青年看上去年长他几岁，样貌与他有六分相似，虽比他瘦削苍白得多，却给人如沐春风般温润的感觉。
赵珣微微狭眸，片刻后，紧绷的唇角却蓦地勾了勾：“骆子希，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这般云里雾里，本王现在可没心思去猜。”
而效果显然不如人意，都是几乎灭门绝户的血海深仇，终于到了阳光下又岂会轻易再缩回阴暗处？那些不相关的百姓，这些年又有哪个没有怨气？于是两难之下，就这么杠上了。
十二月十二，离京的日子到了。
温柔俏皮的秦婉、痛苦压抑的秦婉、羞涩妩媚的秦婉，聪明坚韧的秦婉，现在就在那里含笑望着他，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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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叶韫在从自家酒楼回府的马车上诡异失踪，次日凌晨，叶府、信王府，再加京兆府三方即开始全京城搜寻叶韫，可找了一天一夜，既无一点活人的踪迹，也不见任何被害的线索，仿佛叶韫突然从人间消失了一般。情急之下，赵珣厚着脸皮又去求雍熙帝，病体愈重的雍熙帝到底还是心疼小儿子，最后拨了两千禁军协助寻人，却仍是毫无进展。
也不知老皇帝后不后悔下了那小御史的诏狱，本来不过认个小错，现在倒好，都不知要怎么收场了。哎，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禁军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