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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离开，叶韫到底又开口，却并不看着赵珣：“圣上那边，事后你打算如何？”
一个时辰后，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赵珣，拎着一壶酒，潜进了御史台诏狱。
他可以想象秦婉当时该有多绝望，但他也知道，秦婉有多坚韧，多勇敢，他知道她一定不会放弃。
-
秦婉含着泪笑了，阿宁太了解她太大胆了，知道她熟记《孟子》，平时并不爱翻阅，即使翻阅也只会找黄老注的那一版，竟就这样大剌剌将名册放在这里，阿宁也太聪明太能干，她不知他要怎么在一年多繁杂的公务间筹谋这般多事，收集这般多信息。
她二人于是又商量了一些安排细节，期间自然也有不少需要赵珣帮忙之处，尤其是不能让皇帝发觉，赵珣虽都应了，但神色始终凝着。
那些被牵连的人，他其实也知道一些，譬如那对花匠父子他还有印象，是两个很憨的人，曾经抓了花圃中的蝴蝶逗过他，譬如那些参加诗会的人，他记得有好几个夸过他聪慧，譬如那些与他一起捣过蛋过的小孩子，他是他们推举的“大王”……
那样单薄纤弱却仿佛能撑起一切的脊背，那样明净柔美却无畏决绝的神色，那样温柔却凛然的眸子。
突然，甬道另一头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没有时间了。
逼仄狭窄的牢房里只剩二人的呼吸声和无形的紧绷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弦。
二人在秦婉叩登闻鼓前，因事激烈争吵过，之后赵珣便被雍熙帝软禁于宫中，还未得机会多谈，而现在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的谈话时机。
赵珣微怔，抬眼看他。
骆宁亦缓缓站了起来。
秦婉旋即带着二人进了书房，在书房右侧第五层找到那本《孟子》，取下一看，其中果然夹了一份折叠起来厚厚的纸笺，再将那纸笺展开，只见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却极为端正清晰的蝇头小楷，全都按照一列姓名一列住所的格式整齐排列着。
“赵七，你是现在唯一能帮我把消息带给婉婉的人，你，又敢吗？”
甬道里微弱的灯火落在骆宁暗藏锋芒的侧脸上，他的眸光倏然犹如寒星，逼视着赵珣，一字一字继续道：
赵珣的瞳孔瞬间微微收缩，却毫不退让地回视着骆宁，不仅因骆宁要他做的事是对父皇彻底的背叛，更因此时此刻，他骤然理解了他的父皇，他也骤然意识到，他和他的父皇骨子里有一点是极其相似的，那就是他们都不喜欢自己的权威受到任何挑衅和威胁。
三人按照行列一算，果然是一千六百人。
赵珣亦被她的神色所震，僵立在书房中，半晌无言。
“既是如此，”她低头，将手轻轻贴在小腹上，清绝姝丽的脸上温柔地笑了笑，随即，却抬头一字字决然道，“那就让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聚在一起，好好看看，过了黄泉路，是谁要下地狱？！”
“韫儿，谢谢你，”秦婉却握了她的手道，“不过，此事干系甚大，一是怕连累你的人，二是这上面的有冤之人未必敢信无关之人，反多生事端，还是由我自己来做更好。”
秦婉冷冽决绝的视线倏然望向赵珣：“明日，我会继续击鼓，我命在，鼓不绝！”
书房内的烛火快要燃尽，渐渐有些暗了，赵珣并不说话，只望了一会儿她低垂的眸子，而后忽然上前一步，钳住她清秀的下颌用力吻上去，一吻结束，他才贴着叶韫的唇，沉声道：
从诏狱出来已是三更，赵珣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有片刻拖延，当下又赶回小院。
“婉姐姐……”叶韫一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
待到一切商议好，已过了子时，秦婉有孕，明日又要耗费大量心力体力，便先回房休息。
“你曾经说过，你之所以去种老将军麾下，是不愿见大周边境百姓如贱畜般，被戎狄肆意践踏肆意杀虐，那么这几万人呢？这些人难道就不是大周的子民了吗？就该被肆意凌辱欺杀，”
赵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入口的灯芒里。
秦婉应了一声“好”，与她相视一笑。
赵珣指尖微麻了一下，这是几年前他在西北战场上面对戎狄骁将时，才会有的兴奋和浓烈的战意，回京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激起他如此浓烈的战意。
“大胆！”赵珣蓦地站了起来，厉声怒喝！
叶韫听完豁然：“婉姐姐算得好，倒是我心急了，但可说好，明天你去哪里，我都要带上大夫陪着。”
“我和婉婉的书房，右侧书架第五层，刘老注释的《孟子》，”骆宁缓缓道，“内有一份名册，名册之上是当年受永王案牵连冤死之人的亲眷，活着并还在京城的一千六百人，以及他们详细的落脚处。”
“当啷！”
这两天，骆宁设想过无数秦婉可能会做的事，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如此心疼和愧疚，而此刻听着赵珣的叙述，那些设想就仿佛具象化了一般，浮现在他眼前。
“婉姐姐，”叶韫看着那名册亦是感慨，又立刻道，“明日一早，我就尽量多派些人，按名册一一去找……”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们都要并肩携手站在一起，都要相信彼此的爱，也要，相信彼此的能力，相信彼此能做到！
南庑昭狱尽头的狭窄牢房内，月光黯淡，二人相对而坐，骆宁静静听完了赵珣带来的所有消息，默然良久。
和骆子希相交两年多，此人虽常疏狂不羁，与他少有尊卑之分，可却也不曾如现在这般，竟敢用如此迫人的气势和锋利的审视……
秦婉点点头：这件事已经捅破了天，名册上的人只要不是冷血无情之辈，心里定然不可能毫无波澜，只是因各种顾虑还未踏出那一步。明日一早韫儿帮忙把与我一起击鼓的三人找来，由我们四个同样有冤的人去劝说，当能事半功倍。”
“连冤都喊不得一声吗？”
赵珣喉间动了动，呼吸有些沉重。
赵珣的胸膛急速起伏了几次，无数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快速闪过，无数思绪心念在脑海滑过。
可现在，可现在……
“……如今事情便是这般。”
“赵珣，”许久，骆宁再次开口，声音却已平静如水，“这个世上最不该被孝道裹挟的，是你的良心。”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现在，他们是夫妻！
“永王谋逆案，”骆宁继续道，他此时的声线异常清沉和平静，却仿佛压着惊涛骇浪，“只京畿之地被牵连冤死者近万人，你可知整个大周有多少人冤死？单我粗略的估算，死刑者便还有万多人，流刑者又有万多人，入教坊司者近万人，这里还有多少人活着？”
“届时就按照名册上相近的住所分配，假设明日上午，我们每个人能说服五个人，那就又多了二十人，这二十人下午再与我们一起去说服其他人，到傍晚时就能有一百多人，如此不停如滚雪球一般，找到人说服人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别看这名册人多，两天时间说不定真能找完！”
赵珣心头一震，倏忽间想起了永王那张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
“圣上是可以抓婉婉，他可以抓一个喊冤的人，抓四个喊冤的人，”骆宁锐利冷冽的视线，蓦地直直射向赵珣的双眼，“但他敢抓五百个、一千个，甚至两千个击鼓喊冤的人吗？他既然连一个人的清白都不愿意给，那么，我和婉婉便要他，还所有人清白！”
赵珣皱眉：“……什么意思？”
不同于上一次带秦婉进来，这一次他颇费了一番周折，才绕过层层阻碍进到狱中。
“……右侧第五层刘注《孟子》？”赵珣终是说道。
连续几天，御史台曾经的同僚只审问他诗作的事，丝毫不提其他事，及至这两天，连审问都不再来，他就已猜到，外面的形势必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三相连同诸多大臣一同上疏失败了。
“圣上不是觉得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吗？”骆宁忽然在幽暗寂静中出声道，“他恐怕，还没真正尝到孤家寡人的滋味。”
“圣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太祖是怎么崩逝的？永王谋反了吗？”
叶韫大约明白了：“婉姐姐的意思是……”
叶韫和秦婉都还未睡下，知道他去了诏狱，又听他转述了骆宁的话，都是精神一震。
两人都以为这会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如此紧绷的对峙，谁都没料到，很多年后，他们还会无数次对立，无数次僵持，赵珣更是会气得无数次想砍了此人。
他盯着骆宁，沉缓地呼吸着，可却是一点点收起了心里凌厉的杀意：“骆子希，这种时候没必要对我用激将法……我也不能这样对父皇。”
他见过，所以他曾发誓，绝不让她再陷入那样的境地里。
骆宁闭上眼睛，心中诸多思绪百转千回，痛苦，后悔，愧疚，愤怒……最后，他倏然睁开眼，如墨的黑眸里却是与秦婉一般的坚定决绝——
头顶那方小窗微亮，黯淡的月光笼在两个过于高峻的男人身上，笼在两人凌厉对峙的漆黑眸底。
少时，永王见到自己，总要亲热地叫着小七抱一抱，他也曾毫无芥蒂地教自己书法丹青，那其实是个淡泊之人，不争不抢，连带着他府里的人，也不像其他贵胄世家的人那般跋扈欺人。
“是，”骆宁沉沉注视着他，声音也愈清沉，“找到名册，我相信婉婉自有办法说服其中的人一起击鼓鸣冤，数百人共击登闻鼓，青史未有，圣上他……还敢抓吗？”
而若是父皇春秋正盛之时，即使他再如何活动，也是绝无可能进来的。思及此，他心中又是一阵滋味难言。
-
赵珣听了这话，慢慢眯起眼：“数月前，你找我查京兆府的案卷，其实是为了查阅这些人的户籍？”
“……”骆宁心底顿时一松，微微颔首。
] 等她离开，叶韫到底又开口，却并不看着赵珣：“圣上那边，事后你打算如何？”
一个时辰后，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赵珣，拎着一壶酒，潜进了御史台诏狱。
他可以想象秦婉当时该有多绝望，但他也知道，秦婉有多坚韧，多勇敢，他知道她一定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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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含着泪笑了，阿宁太了解她太大胆了，知道她熟记《孟子》，平时并不爱翻阅，即使翻阅也只会找黄老注的那一版，竟就这样大剌剌将名册放在这里，阿宁也太聪明太能干，她不知他要怎么在一年多繁杂的公务间筹谋这般多事，收集这般多信息。
她二人于是又商量了一些安排细节，期间自然也有不少需要赵珣帮忙之处，尤其是不能让皇帝发觉，赵珣虽都应了，但神色始终凝着。
那些被牵连的人，他其实也知道一些，譬如那对花匠父子他还有印象，是两个很憨的人，曾经抓了花圃中的蝴蝶逗过他，譬如那些参加诗会的人，他记得有好几个夸过他聪慧，譬如那些与他一起捣过蛋过的小孩子，他是他们推举的“大王”……
那样单薄纤弱却仿佛能撑起一切的脊背，那样明净柔美却无畏决绝的神色，那样温柔却凛然的眸子。
突然，甬道另一头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没有时间了。
逼仄狭窄的牢房里只剩二人的呼吸声和无形的紧绷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弦。
二人在秦婉叩登闻鼓前，因事激烈争吵过，之后赵珣便被雍熙帝软禁于宫中，还未得机会多谈，而现在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的谈话时机。
赵珣微怔，抬眼看他。
骆宁亦缓缓站了起来。
秦婉旋即带着二人进了书房，在书房右侧第五层找到那本《孟子》，取下一看，其中果然夹了一份折叠起来厚厚的纸笺，再将那纸笺展开，只见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却极为端正清晰的蝇头小楷，全都按照一列姓名一列住所的格式整齐排列着。
“赵七，你是现在唯一能帮我把消息带给婉婉的人，你，又敢吗？”
甬道里微弱的灯火落在骆宁暗藏锋芒的侧脸上，他的眸光倏然犹如寒星，逼视着赵珣，一字一字继续道：
赵珣的瞳孔瞬间微微收缩，却毫不退让地回视着骆宁，不仅因骆宁要他做的事是对父皇彻底的背叛，更因此时此刻，他骤然理解了他的父皇，他也骤然意识到，他和他的父皇骨子里有一点是极其相似的，那就是他们都不喜欢自己的权威受到任何挑衅和威胁。
三人按照行列一算，果然是一千六百人。
赵珣亦被她的神色所震，僵立在书房中，半晌无言。
“既是如此，”她低头，将手轻轻贴在小腹上，清绝姝丽的脸上温柔地笑了笑，随即，却抬头一字字决然道，“那就让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聚在一起，好好看看，过了黄泉路，是谁要下地狱？！”
“韫儿，谢谢你，”秦婉却握了她的手道，“不过，此事干系甚大，一是怕连累你的人，二是这上面的有冤之人未必敢信无关之人，反多生事端，还是由我自己来做更好。”
秦婉冷冽决绝的视线倏然望向赵珣：“明日，我会继续击鼓，我命在，鼓不绝！”
书房内的烛火快要燃尽，渐渐有些暗了，赵珣并不说话，只望了一会儿她低垂的眸子，而后忽然上前一步，钳住她清秀的下颌用力吻上去，一吻结束，他才贴着叶韫的唇，沉声道：
从诏狱出来已是三更，赵珣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有片刻拖延，当下又赶回小院。
“婉姐姐……”叶韫一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
待到一切商议好，已过了子时，秦婉有孕，明日又要耗费大量心力体力，便先回房休息。
“你曾经说过，你之所以去种老将军麾下，是不愿见大周边境百姓如贱畜般，被戎狄肆意践踏肆意杀虐，那么这几万人呢？这些人难道就不是大周的子民了吗？就该被肆意凌辱欺杀，”
赵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入口的灯芒里。
秦婉应了一声“好”，与她相视一笑。
赵珣指尖微麻了一下，这是几年前他在西北战场上面对戎狄骁将时，才会有的兴奋和浓烈的战意，回京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激起他如此浓烈的战意。
“大胆！”赵珣蓦地站了起来，厉声怒喝！
叶韫听完豁然：“婉姐姐算得好，倒是我心急了，但可说好，明天你去哪里，我都要带上大夫陪着。”
“我和婉婉的书房，右侧书架第五层，刘老注释的《孟子》，”骆宁缓缓道，“内有一份名册，名册之上是当年受永王案牵连冤死之人的亲眷，活着并还在京城的一千六百人，以及他们详细的落脚处。”
“当啷！”
这两天，骆宁设想过无数秦婉可能会做的事，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如此心疼和愧疚，而此刻听着赵珣的叙述，那些设想就仿佛具象化了一般，浮现在他眼前。
“婉姐姐，”叶韫看着那名册亦是感慨，又立刻道，“明日一早，我就尽量多派些人，按名册一一去找……”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们都要并肩携手站在一起，都要相信彼此的爱，也要，相信彼此的能力，相信彼此能做到！
南庑昭狱尽头的狭窄牢房内，月光黯淡，二人相对而坐，骆宁静静听完了赵珣带来的所有消息，默然良久。
和骆子希相交两年多，此人虽常疏狂不羁，与他少有尊卑之分，可却也不曾如现在这般，竟敢用如此迫人的气势和锋利的审视……
秦婉点点头：这件事已经捅破了天，名册上的人只要不是冷血无情之辈，心里定然不可能毫无波澜，只是因各种顾虑还未踏出那一步。明日一早韫儿帮忙把与我一起击鼓的三人找来，由我们四个同样有冤的人去劝说，当能事半功倍。”
“连冤都喊不得一声吗？”
赵珣喉间动了动，呼吸有些沉重。
赵珣的胸膛急速起伏了几次，无数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快速闪过，无数思绪心念在脑海滑过。
可现在，可现在……
“……如今事情便是这般。”
“赵珣，”许久，骆宁再次开口，声音却已平静如水，“这个世上最不该被孝道裹挟的，是你的良心。”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现在，他们是夫妻！
“永王谋逆案，”骆宁继续道，他此时的声线异常清沉和平静，却仿佛压着惊涛骇浪，“只京畿之地被牵连冤死者近万人，你可知整个大周有多少人冤死？单我粗略的估算，死刑者便还有万多人，流刑者又有万多人，入教坊司者近万人，这里还有多少人活着？”
“届时就按照名册上相近的住所分配，假设明日上午，我们每个人能说服五个人，那就又多了二十人，这二十人下午再与我们一起去说服其他人，到傍晚时就能有一百多人，如此不停如滚雪球一般，找到人说服人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别看这名册人多，两天时间说不定真能找完！”
赵珣心头一震，倏忽间想起了永王那张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
“圣上是可以抓婉婉，他可以抓一个喊冤的人，抓四个喊冤的人，”骆宁锐利冷冽的视线，蓦地直直射向赵珣的双眼，“但他敢抓五百个、一千个，甚至两千个击鼓喊冤的人吗？他既然连一个人的清白都不愿意给，那么，我和婉婉便要他，还所有人清白！”
赵珣皱眉：“……什么意思？”
不同于上一次带秦婉进来，这一次他颇费了一番周折，才绕过层层阻碍进到狱中。
“……右侧第五层刘注《孟子》？”赵珣终是说道。
连续几天，御史台曾经的同僚只审问他诗作的事，丝毫不提其他事，及至这两天，连审问都不再来，他就已猜到，外面的形势必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三相连同诸多大臣一同上疏失败了。
“圣上不是觉得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吗？”骆宁忽然在幽暗寂静中出声道，“他恐怕，还没真正尝到孤家寡人的滋味。”
“圣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太祖是怎么崩逝的？永王谋反了吗？”
叶韫大约明白了：“婉姐姐的意思是……”
叶韫和秦婉都还未睡下，知道他去了诏狱，又听他转述了骆宁的话，都是精神一震。
两人都以为这会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如此紧绷的对峙，谁都没料到，很多年后，他们还会无数次对立，无数次僵持，赵珣更是会气得无数次想砍了此人。
他盯着骆宁，沉缓地呼吸着，可却是一点点收起了心里凌厉的杀意：“骆子希，这种时候没必要对我用激将法……我也不能这样对父皇。”
他见过，所以他曾发誓，绝不让她再陷入那样的境地里。
骆宁闭上眼睛，心中诸多思绪百转千回，痛苦，后悔，愧疚，愤怒……最后，他倏然睁开眼，如墨的黑眸里却是与秦婉一般的坚定决绝——
头顶那方小窗微亮，黯淡的月光笼在两个过于高峻的男人身上，笼在两人凌厉对峙的漆黑眸底。
少时，永王见到自己，总要亲热地叫着小七抱一抱，他也曾毫无芥蒂地教自己书法丹青，那其实是个淡泊之人，不争不抢，连带着他府里的人，也不像其他贵胄世家的人那般跋扈欺人。
“是，”骆宁沉沉注视着他，声音也愈清沉，“找到名册，我相信婉婉自有办法说服其中的人一起击鼓鸣冤，数百人共击登闻鼓，青史未有，圣上他……还敢抓吗？”
而若是父皇春秋正盛之时，即使他再如何活动，也是绝无可能进来的。思及此，他心中又是一阵滋味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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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珣听了这话，慢慢眯起眼：“数月前，你找我查京兆府的案卷，其实是为了查阅这些人的户籍？”
“……”骆宁心底顿时一松，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