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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没来得及察觉到,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时候,握住她的那只手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郦壬臣透过殿门的网格纱布看到闻喜的身影朝里伏了一下,道:“既然王上已经歇下了,奴等就在殿外候一夜便是。”

    她看了眼郦壬臣,“寡人将一个疑点重重的臣子禁足一夜、严刑逼问,也不是做不出来。”

    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乒乒乓乓的格斗声愈演愈烈,事情紧急,刘枢打断她,快速吩咐道:“寡人在外的风评可不怎么好,性情乖戾,喜怒无常,你就把事情都推在寡人身上就好了。”

    “诺。”郦壬臣应道。

    郦壬臣小心的伸手检查了一下,与之前一样,没有脉象,没有心跳,甚至连心脏附近最后一丝温热也没有了。

    更多的声音冒出来,这拨人已近在眼前了。刘枢看了一眼郦壬臣,目光中包含的情绪太复杂,叫人难以分辨。

    郦壬臣垂下眼帘,“……没有。”

    “诺。”门外人齐声应道。

    郦壬臣悄悄深呼吸一下,调整气息,又朝门外道:“王上已经睡了,若有进谏者,一律拦下,待王上休息好再议。

    她小声回道:“未曾,相国大夫并没有找到臣。”

    握住她手的那只手冷得像冰块,郦壬臣用双手去捂,却怎么也捂不热。她重新掀开床帏去看,刘枢的嘴唇已褪色到没有一丝血色,身体虽然还是柔软的,但冷的根本不像活人的温度。

杂。

    轰隆一声霹雳响过,就像是要把人劈断似的,她像不堪重负的蒲苇,一下子伏倒在榻边,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串串掉下来,热泪砸在那人冰冷的手上,又马上冷却。

    又有人附和道:“就是啊!君王龙体是国家大事,中郎将这样百般阻拦,会不会是王上已遭遇不测?尔等却故意隐瞒!”

    今晚的一切都太突然* 了,她想过自己有可能会死,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弥天灾厄另有其人!

    “可是王上的习惯睡前都要洗……”那宫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口的闻喜一口喝止:“闭嘴!哪有你讲话的份!”

    “您小时候不是说过吗,您很看好臣的,是您要臣及笄后就到王庭里来陪着您,现在……臣来陪您了,您可不可以醒过来……”

    “您不是说过,要做一个好君王,照顾您的百姓吗?”

    郦壬臣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她一下子坐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晃神迷糊过去多久。

    刘枢点一下头,随后道:“昨天你表现很不错。”

    天光已然大亮,郦壬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立马去看榻上的刘枢,却见榻上空空如也!

    刘枢笑了笑,似乎是觉得俩人一大早互相问候对方醒没醒很滑稽, 她理了理刚换好的王袍衣领, “怎么?郦侍中以为寡人宾天了?”

    刘枢望向符韬身后木若呆鸡的群臣,皮笑肉不笑的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有这么多卿大夫急着要到寡人床边奏事?既如此,都进来吧。”

    “世上最后一个与我有关的人……也要不在了吗?”

    第086章 责众

    听到王上已睡下的信号,有宫人问道:“可需要奴婢侍候王上更衣就寝?”

    这下子,郦壬臣终于放心了一点。但高傒就在宫外虎视眈眈,宫内虽有羽林卫警戒,但也有不少高氏的人蠢蠢欲动。她发下去的命令管得了一时,却管不了太久,明早天亮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了……

    刘枢偷空瞄了她一眼

    责众

    “欺君。”

    “您不是最讨厌别人欺负您吗?现在,敌人就在家门口了,您怎么能躺在这里?”

    “就是……”刘枢把目光偏到一边,“相国可曾对你不利?”

    刘枢明白,这不代表高傒就没来,他只是先派自己人来试探深浅罢了。

    郦壬臣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算了,能撑一夜是一夜吧。

    她望着刘枢的脸,望着望着,只觉得眼眶涨的发疼,一行清泪不知不觉间滑落脸颊,她却没有心情去擦了。

    “难道是……逼宫?”

    她很快知道了答案——

    不甘心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郦壬臣握紧了刘枢的手。

    没有人回应她的默默自语,更没人理会她的悲痛欲绝,她绝望的想着,她的君王、她的祖国,就要这样彻底一败涂地……而她即使天纵奇才,也难以抵抗大厦之将倾!

    “现在门外估计不只有太医令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刘枢看了眼门口,却不打算开门,又对她道:“郦侍中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郦壬臣愣了一下,心想自己一定是熬糊涂了,否则她怎么会觉得汉王眼中有一丝从前没有的关心态度呢?

    刘枢朝外大声道:“子冲,何人敢在寡人殿前喧哗?”

    到最后,郦壬臣精神极度崩溃,她实在熬不住了,支着床沿昏过去。

    她哭的泣不成声,心头萦绕着疑惑、自责,更多的是悲痛。很多儿时的记忆蓦然涌上心头……

    她果然没看错,选择郦壬臣来处理那些突发事件,比谁都靠谱。

    “如果您不去膏粱殿,是不是就会没事呢?”

    她还没回话,只听门外有人高叫:“符大夫,你拦我是什么意思?王上到底在不在寝殿,到底醒没醒?为何辰时还不出门听政?”

    她扭头唤道:“闻喜,拿笔墨简书来!”

    话音一落,羽林卫二话不说就压着这一群人进来了,刘枢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这里面有太仆、宗正、司农、少府……连鼻青脸肿的奉常都混在其中,总共二十来个大夫,基本上王廷中有头面的人都到齐了。

    低沉的女声从床帏后响起,有人从隔壁的侧殿走过来,绕过床柱, 站定。郦壬臣抬头去看,刘枢的身影就这么直直的出现在她眼前。

    她心里冷笑,环顾一圈道:“人挺齐啊,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见史官来记事?”刚一说完,她自己又想起来了什么,道:“哦,昨夜寡人叫史正左仲文去书室干杂活去了。”

    她内心的惊讶无以复加,原来……昨天的一切都是汉王算好的吗?汉王连自身安危都算进局里吗?

    “王上已经……”她又望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强忍住哽咽,“……已经睡着了。”

    “臣……”

    刘枢淡淡吐字,上前一步,抬起她的左手,只见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了一夜一样,那当然是刘枢无意识间捏了一晚上的结果了。

    她吃惊地环顾四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榻上的, 谁将她放在榻上的呢?

    昨夜发生了那么多事,高傒应该也没心思找她吧。

    没时间了,刘枢就是有千言万语想说也要忍住,她绕过屏风,坐到外间主位上,郦壬臣会意,站在下首。

    “您还说过,要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王,您不想了吗?”

    不一会儿,闻喜为郦壬臣端来了书写工具,同时记录内起居注的女官也进到殿中。在汉国,为了保证记录事件的真实可靠性,同一件大事往往要两名及以上史官同时记录,再分开封存。

    声势浩大的暴雨宛如密集的鼓点,肆意降落,覆盖住一切,在暴雨的遮掩下,郦壬臣压抑着哭声,浑身抖如筛糠。

    大雨依然弥漫,她哭的实在没有力气了,头抵在床榻边,等待着时间随雨滴流过。

    “就是公子衷给的那假死药效果差了点意思,叫寡人差点醒不过来。”

    八年前那场家破人亡的惨剧历历在目,郦壬臣不能再经受一遍了。她也不能接受,那个与她互诉衷肠的少年君王,就这么眼睁睁的死在她眼前。

    郦壬臣蘸好墨,开始记事,由于昨晚整夜被刘枢握着左手,她的左手腕还隐隐作痛,一提笔就更痛了,但她一声也不吭,强忍痛书写。

    刘枢又道:“现下还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一会儿开门,除了寡人,无论谁问你什么,你都不必说话,寡人替你应承。第二,待你回去,相国势必会寻你问话,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她把目光落在郦壬臣身上,“既如此,就由郦侍中代劳吧,今日之事,可要好好记下来。”

    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明显,甚至还伴随着刀械刺耳的格斗声, 此情此景,她脑子里第一个的反应便是:

    那宫人不敢再说了。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么?

    郦壬臣猛一抬头,什么假死药?

    独不见高傒。

    午夜悄然而过,时辰走到寅时,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官员们会来王宫奏事,到那时一切都将无法掩盖。

    强撑的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断掉。

    刘枢正想说点什么,郦壬臣却把手抽回来,收回袖笼里,“王上身子感觉如何?要叫太医令吗?他们都在门外。”

    “什么?”郦壬臣没反应过来。

    雨停了,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响, 刘枢却充耳不闻,只是定定地看着郦壬臣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哭过?”

    听到这一句,郦壬臣才完完全全相信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个活人,而不是什么幻觉,她立马从榻上爬下来,“没有……臣不敢。”

    郦壬臣:“……”

    “醒了?”

    “不必了。”郦壬臣一口回绝。

    这一声过后,殿外嘈杂之声骤歇,鸦雀无声。片刻后,门被打开,符韬当先跪拜:“搅扰王上静养,臣之罪。”

    她张了张口, 惊讶的不知所措,半晌,嘴里挤出一句:“王上……您醒了?”

    郦壬臣一夜都没有合眼,明知道榻上的人气脉已绝,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探查她的脉搏,不死心的思考种种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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