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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那些话,他大概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

    白真真不知她是真这样想还是安慰她,但不管怎样都是她思虑不周害了三丫。

    她一停下,身边乌泱泱围着的宫样妆俪人们很有眼色的看着前方“挡道”的白真真,数十双眼睛看着她,其中一个明显是女官的姑娘眼皮一挑:“瑞芳姑姑,鹿台什么时候什么人都能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勾引人的玩意儿不在屋子里躲着,倒还出来丢人显眼,真叫人笑掉大牙。”

    她太希望有个人能陪她,能和她说说笑笑,把她当寻常人对待。

    三丫点了点头,她是个讨喜的姑娘,得了主子的准话,就大胆了些,微微抬起头来:“那主子,您现在要起吗,我伺候您梳洗。”

    到她跟前时,那双小鹿靴的主人忽的停下来。

    黑暗中,眼睛一直睁着,双手合十枕在脸侧望着橖宴的方向,直到半夜才勉强睡着。

    白真真欣喜回头。

    空气具是一静,只有对方不耐疼的抽气声,白真真手足无措的想去拉她,忽听台阶之上一道厉声急切响起:“白真真,你别动她!”

    三丫原本是个幸福快乐、无拘无束的农家小丫头,是她,是她的一己私欲将她扯进了这个漩涡。

    睡前她迷迷糊糊的想着:“明朝一定得早早起。”

    梳洗过后,简单的用了朝食她们便步行前往鹿台。

    昨夜家令命人捂着她的嘴从床上拖起来,连夜学规矩,没学好就用藤条抽,此时手臂上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她拉起袖子给白真真看:“姑娘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您是主子,三丫只是丫头,再有逾矩,家令会打死我的。”

    白真真站在鹿台的台阶下,向掌事姑姑表明来意。

    白真真心里咯噔一下,不期闪过他昨夜说的话。

    裙摇的琼佩响,步金莲罗袜香。①《后丨庭花》

    中毒后她的身子很虚弱怕冷,她缩在被子里看着小小的三丫,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我们昨夜不是说好,我叫你三丫,你叫我真真吗?”

    忽的,斜地里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不道歉吗?”

    “那件水华朱的衣裳就很好看,主子怎么不穿。”三丫见她只挑蜜合、漆姑这样的素净的颜色,唯一有点颜色的只有一条绛红发带,便自发提议道。

    “呸,荡.妇。”

    争执不知是怎么起的,再反应过来时,紫衣女子已经跌在了地上,珠钗散落,环佩摔碎,她脸上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小小的血珠子从里面氤出来。

    三丫嫌弃的扇着鼻子,护在主子身前。

    白真真嘴唇动了动,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听到叮叮当当一阵好听的撞玉声,车辕声隆隆,停在她身后。

    白真真眼珠转动。

    “他呢?”

    她心里升起愧疚和难过,语气低落下来:“是我想的不周,这样吧,我补偿你一份银子送你归家去。”

    三丫一下跪倒在地上,小身子抖的像兔子。

    她看见紫衣女子眼神忽的向上动了动。

    “不要!”三丫慌张的抬起头,想到什么,她立刻把头垂下去,低声道:“主子快别这么说,我进来是享福来了,我在这儿不仅可以不饿肚子,吃穿用的比我们那儿里正家的姑娘还好呢!规矩不好被打是应该的,求您别让我回家。”

    白真真伸出的手就这样僵住,小心翼翼的回头,看着高台上的人,下意识辩解:“不是的,是她......”

    白真真扶起三丫,正要走。

    而后,她的惊诧和不解具在橖宴的话里得到了解释。他说:“郜玲,你不必将自己姿态放的如此低,这里没人能欺你。”

    她眼睫轻轻颤了颤,手指抓紧了身上盖的被子。

    年轻的女孩子站在阳光下,如雪的肌肤似玉般精致有光泽,漆黑的长辫里编入了一根绛红色的发带,松松的垂在胸前。裙钗雅淡,却漂亮的似雪地里生出来的娇花,真真是一笑一春风,风流万种,掌事姑姑只看了一眼,便知她这样的长相身段很受男人们的青睐。

    普通的宫娥不敢与她说话,有品级在身的女官出自世家,她们连皇室都看不上,更看不上她。

    好似被冰雪封住脚跟,站在黑暗里孤立无援,一阵阵闹锵锵的耳鸣在脑袋里盘旋。

    白真真怔怔地看着床帐顶,将屋外扫雪的三丫叫进来。

    “太子爷上朝去了。”

    直白到不加一点掩饰的羞辱,白真真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荡.妇,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们要如此羞辱她。

    三丫被她的表情吓到,颤声道:“主子,您要起床吗,奴婢抬水进来给您梳洗。”

    《贵妃死后十三年》

    她先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姿态。

    她被数双眼睛围着像观猴一样,一时间,双颊滚烫,僵在那里傻傻的愣着。

    屋外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沙沙、沙沙、一声又一声,好像落到了她心里。

    “是我不小心冲撞了白姑娘,阿宴,你别生气。”紫衣姑娘姑娘被宫人扶起来,她轻轻揉了揉手腕,笑着道:“对不起,白姑娘,是我不好,你大人有大量。”

    可惜,她们殿下不是普通男人。

    结果第二日她起的还是晚了。

    他会让她帮忙梳头,他也会给她描眉,梳洗一番后再一同用膳。

    进了宫后,她把这个宫殿当家,白日橖宴去上朝,她送走他后,就搬着小马扎在门前坐着等他回来。

    掌事姑姑冷笑一声:“白姑娘,家令大人没让人教你规矩吗,你该待在后宫,这里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她知晓自己这张皮相生得艳了些。

    有人上前抓住三丫的头发,将她拖走,女官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喜欢替你主子出头是吧,我让你好好出出风头。”

    真想钻到地缝里去。

    “我快死了。”白真真哽咽着,声音很小。

    她看着三丫,轻声道:“我没有想害你的意思,以后再不会提那样的要求,你既愿意留下陪我,就别那么怕我,成吗?”

    白真真连忙上前阻止,她死死按住女官的手,看了一眼紫衣女子,见她完全漠视,只能求助于鹿台的掌事姑姑:“你确定要让她们在这里把事闹大,让人看笑话吗,到时候太子责怪下来,你有几颗脑袋担责。”

    她自己出去过几次。

    在寒山,她把寒山上那间小破屋当家,家里只有她和橖宴。

    白真真看了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

    她只需弯弯唇,勾勾手,就如夺命勾魂的艳鬼,轻易夺走男人的心,没有男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白真真眼里划过惊诧和不解。

    “你出门前嚼粪了吗,嘴巴这么臭!自己喜欢勾引男人就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你这样的贵女还做女官呢,整日只知道围着男人转,离了男人你不能活了,比我们乡下的婆娘还不如。”

    鹿台内有制作和库藏兵器、礼器、田器的重地,是国家金库所在,若她们在此闹大,引起混乱,作为掌事姑姑在旁看着却不制止......

    能有资格在宫中乘车,只有一人。

    长安的冬天,真冷啊。

    这才有了让家令从民间选一个小丫头来陪她之事。

    她必须寻他说清楚。

    被施暴者还要向施暴者道歉,怎么,是想听对不起,还是想听我的脸皮太厚,把您的手震疼了?三丫瞪着她。

    一阵香风袭来,绣着龙凤的青莲纱帐被侍人撩起,裙儿刬地,那双猩猩红小鹿靴缓缓踩着人凳走下来。

    她怀着希冀的目光看过去,只有这一个卑微的心愿。

    “你若是想替你的人向我道歉,那我听着。”白真真面无表情的看着紫衣女子。

    她睁开眼睛,屋子中只剩下她一个人,橖宴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道。

    以往他们都是一同起身的。

    她失落的躺回她的那张床。

    罢了......累了一整日,先让他睡个安稳觉吧,明朝起床再说也是一样。

    睁眼时窗牖已经亮起来了,日光穿透窗纱和帷幔落入屋内。

    掌事姑姑脸色有些难看,她使了个眼色,抓着三丫的宫人手微微松了。

    “啐!”

    白真真张了张口,喉咙中仿佛噎了块石头,生生堵的疼。

    渐渐的白真真也不出去了,只待在殿中,可时间久了,在等待他回家的时候她也会寂寞。

    白真真身体轻轻颤抖着,牙齿打颤,眼睛直勾勾看着帐顶,一眨也不眨。

    说话之人是紫衣女子,她眼尾挑着,并未看白真真一眼,似是不屑将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对面突然发难,三丫还没反应过来,待看到主子双肩瑟缩着,她才知晓,那些衣着漂亮的姐姐骂的是她家主子。

    白真真最终还是决定起来,既然橖宴不在,那她就去寻他。

    她完全不适应她和橖宴的家里有其它人存在,也许橖宴也是那样想的,所以一直没有派宫人过来伺候。

    ——“以后别等我了。”

    她出自乡野,对家的定义就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家中只有爹娘和孩子。

    他不叫醒她吗?

    回应她的只有绵长沉稳的呼吸,白真真低下头,橖宴已经睡着了。

    平日里不上妆穿着素净些还好,若稍加打扮再穿点娇俏的颜色,人前人家不说什么,人后却会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她不安于室,是个善勾人的货色。

    原本想叫醒他的,手指刚伸过去,视线就触到了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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