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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系舟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浅笑,

    车厢挤得王絮动弹不得,而陆系舟一个人背靠着窗,好不从容。

    远远地,便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走到了。

    周煜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你还是这么有意思……”

    王絮被带离南王府地域时正是霜起之时。

    王絮头上钗环摇曳,金银冷光洇在石阶上,似搅乱一池风月。影子一颤一颤,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三嫁太子》

    “你在与世子成婚之前,曾与吴家少爷私定终身。你不堪清苦,勾搭世子殿下,世子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虽无金玉其外的美貌,然到底多了一分林下风气。如狂风暴雨中静立的蒲柳,却仍坚韧板直。

    王絮凝望着衙役跃下之处,不动声色,似乎车速正缓缓提升。

    朱红色的城楼拔地而起。

    新伤并非于他手所致,倒是稀罕。

    周煜曾调查她的过往,在捡到她的那天,徐载盈正好在追捕她。究其缘由,却未能调查得出。

    王絮垂首敛眸,视线落在他按在她肩的长指上。

    月华流转,潺潺流转似琼浆玉液铺泻在台阶上,蟋蟀低吟,眼前人溶溶的眼眸下脂粉勾勒微醺的胭脂色。

    闻得此言,王絮忽也微微一笑,言道:“看戏……民女不喜听曲儿看戏,那皆是些多情之人所好,大人,您亦是乎?”

    周煜视线晦滞:“果真是他干的?”

    陆系舟睨她:“你说,他想同你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是真心的吗?”

    手背厮磨轻蹭他脸颊,触手升温,像是滢白瓷瓶的细腻质地,浸润出内敛的温和。

    陆系舟复拾起先前的话题,言道:“世子大人此刻想必在想:‘陆系舟真真乃自寻死路,他以为自己是何人?得罪于我,焉能有命存焉!’……王夫人,汝且言,世子那般跋扈张扬、目中无人,过几日多半会全须全尾地出来。吾何苦为你这轻飘飘一纸状书,而得罪于人呢?”

    “王姑娘,你说,你那“夫君”正在想什么呢?”

    王絮伸手自怀中擎出一柄匕首,靠他更近几分,整个人仿若被他圈于怀中,低语:“以作防身之用。”

    “陆大人,你这官威可真是不小啊……”周煜扫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是嫌疑人,又不是犯人,更不是庶人,是皇上夺了我的爵位了?你要把我发配到边疆?”

    她在他面前,再不装模作样。

    风携霜至,发梢清寒。陆系舟眸光依旧漫不经心地投向窗外:“下去。”

    “我想,你夫君会知道。”

    陆系舟将车帷拉至大开,使王絮可一览无余地观览外面之景。

    紧贴的手腕一松,湿热感骤然抽离。周煜静默数息,沉默地向后一仰。

    马车调转方向,不至一刻便行至大理寺,

    周煜前脚先至。

    王絮敛开一抹微笑,道:“我们如此亲昵,她会难过吗?”

    王絮垂眸敛睫,轻声道:“望大人明察。”

    这情形,自远处的陆系舟看来,似乎是蜻蜓点水的一吻。

    除却这身华翠与艳妆,眼前女子甚是清瘦,嫁衣褶皱之处,露出沾血的里衬。

    “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了她的。”

    周煜的杀意产生在这一瞬间。

    “你甚是在乎她。”

    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边,透过树叶漏在地上的月光看她。

    暮春之际,霜华裹挟着湿润的泥草之息,恰似一层棉絮织就成网,将其拢于其间。

    “‘大人明察’……”陆系舟似闻得甚为可笑之语,“吾不过一当差之人,在此处何算得‘大人’,充其量不过一条走狗罢了。”

    角落里,原本还无精打采的老妪,在瞧见王絮

    南王世子新婚之夜,南王猝然暴毙。

    “可王爷不傻啊,稍作调查便来敲打于你。你放不下荣华富贵,索性……”

    乌发红唇,雪肤明眸。

    “叫我好等。”

    杀了徐载盈。

    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坑洼不平。角落里堆放着稻草,有水滴从上面落下,带来一阵寒意。

    “民女不知犯了何罪……”

    她不说话。

    王絮抬起手,折住他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按在她肩上的手指,手沿着他手缝密不可分地插进去。

    “可王爷的药酒,民女未曾碰过。”

    王絮踮起脚尖,吐息落在二人砌合的掌心:“周煜,你胆子很小。”

    等周煜回过神,他已被人用刀柄顶在腹部,下意识后退上了层阶梯。

    何时起,这影子竟如此碍眼?周煜抬脚去踩,然而,她身子一转,那影子便落到别处去了。

    陆系舟眼梢一压。

    倏然间,手背一冷,周煜抬眸。

    周煜抬起手,似乎要摸上王絮的脸,王絮目光凝于他指尖,他稍作停顿,而后手落于王絮肩头。

    飞檐如翼,凌空欲飞,门钉之下,宽阔的石板路延伸向远方。

    王絮顺着他目光下移,落在胸口染血的内衬处,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

    他一手按住手腕,余温尚存,指腹轻轻摩挲,流转地眸子却在细细描摹她:“你也是这样惹怒徐载盈的?”

    “伤还没好。”他拍下她肩,乌黑明润的眼眸下移:“徐载盈干的?”

    话是对着王絮说的,他的一双眸子却死死盯住远处陆系舟,慢慢敛了笑意。

    眼前人持着几分平静的刻毒。

    王絮在此处竟看见了熟人。

    左右衙役旋即退下车去,竟未发出丝毫声响。车厢方才尚有些拥挤不堪之态,此刻却松弛许多。

    他对一旁的衙役道,“准备好热水。”

    陆系舟挑挑眉:“王姑娘,可知此乃何处?”

    周煜别开陆系舟,这次捏住了王絮的一缕头发,似笑非笑:“可别是士别三日,棺材相见了。父王可嫌我了,我去抢他的一亩三分地,是要被鞭子抽的。”

    “吴氏公子不过酒囊饭袋之辈,你竟连这点破绽亦不愿为她留下。急急地杀了。她乔装成你,陷害你时,却并未留情。”

    车驾甫动未几,陆系舟掀起车帷。

    “世子自然还是世子。”陆系舟一手指向王絮,道,“可她尚未过门,只是庶民。庶民自有庶民的规矩,不是吗?”

    王絮只是静默不语。

    徐载盈此名,似已出现不止一次。徐乃国姓。名唤徐载盈之人,乃皇家子弟。

    “此时,你夫君已然回到王府。你下车之处便是午门。在此处,我监斩之人犯不可胜数。你与世子尚未拜过天地祖宗,故而籍贯不在南王府。只需吾一点头,你不等天命便可去见阎王。”

    王絮亦跟着上前,陆系舟却猛地伸手拦住她:“站住。”

    “且走吧,夫人——夜还长呢,我们去歇息吧。”

    长安设有街鼓,入夜击鼓,宣告夜禁开始,平民百姓不得随意出入。

    “……民女不知。”

    她手心的冷穿透肌肤,直抵心扉。

    “父王尸骨未寒,我们再等等吧。”

    几线光自高处狭小的窗棂缝隙艰难地挤进来,墙壁由坚硬石块砌成,布满了青苔和水珠。

    “帮我报仇。”王絮双眸由下至上,一寸一寸扫视他:“替我杀了他。”

    她和徐载盈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他按下不表,待婚礼当天再检举她。

    陆系舟以折扇轻敲手掌心,附身而言:“吴家少爷为你所弃,不能了却一片痴心,遂于婚礼之上大闹。你恐他闹出祸端,索性联络你百花楼之姐妹,将此事嫁祸于他,一刀除去二人,岂不美哉?”

    陆系舟坐直身子。

    周煜伸手就要来拉王絮,陆系舟上前将两人隔开,他道:“案子水落石出之后,会放你们二人团聚。”

    像是浸润在乌木茶盏中的绿宝石,慢条斯理地裹挟上茶的涩感与焚香的浓郁。

    陆系舟到底还是将王絮带走了。

    月华如洗,风露满天。辘辘的马车声一下一下地敲在石子路上,它的车身由紫褐色胡桃木打造而成,轮毂由精铁锻造。

    轻拍双手,碎叶纷纷落地。他嘴角噙笑,眼底却寒光一闪,刻意咬重字音道:“洞房花烛夜。”

    月光洒落在青石阶上,泛起一层银白的光晕。他站在石阶上,几个官差正对他点头哈腰。他一见王絮就支正了身子,脸上阴翳再不见了。

    “看戏嘛,说不通便说不通了。夫人看得多了,便会理解,故事之中,交代含糊者方最具魅力。”陆系舟舌尖似揉碎每个字般,意有所指道,“你不欲保‘他’……高枕无忧乎?”

    世子与其新纳之妾室及一众相关之人,悉数被带往查问。此事,未待天明,必传遍大街小巷。

    王絮左右列着衙役,对面便是陆系舟。

    马车悠悠晃晃,行了有顷。忽闻一声尖利马啼,车辆转过一转角,旋即停下。

    他目光与王絮相撞。

    王絮弓起身子,拉上车帷:“再不走,我‘夫君’可要在衙门找我了。”

    王絮终于抬眼看向陆系舟。

    王絮哑然无言,半晌,方道:“尚有诸多事说不通。”

    周煜俯身折下石阶旁灌木丛之叶,沿其脉络撕扯开,一边向她走来,一边漫不经心道::“待天明,就带你出去。此地清寒贫苦,实乃委屈你我二人。于此间,度过一个不妙的……”

    陆系舟亦不以为意,放下车帷,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几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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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折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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