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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系舟以折扇扑开迎面而来的草絮,语带嘲弄:“反正都得死,谁先都一样,就……”

    徐载盈扫了一眼背后的王家人,王母仿佛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在地上爬行,口里激动道:“老爷,大人!王絮来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众人的视线都落到王絮身上,王絮默不作声,就站在原地,视线扫过这群人。

    洒扫家中,出门打猎,下田种粮。不知今日谁家娶妻,明日谁家嫁女。深更,谁家豢养的狗,突冲出院,狂吠不止,令人不得安宁。

    王絮见了,就站在门前,不进不退。

    王絮已然习以为常。

    千金之子,不死于市。

    自幼时起长途跋涉至今,不见尽头,难测明日。

    至于林莺,亦或者说,徐载盈。

    而她唯一的愿望,也仅仅是离开这一成不变的生活。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她好好的儿子就这般没了,为何他们家族要遭此灭顶之灾,而王絮竟还敢穿着嫁衣在此处招摇过市?

    “王絮!”王母的声音不复从前浑厚,像是被捅破的窗户纸,呼呼往外透风,“你这个贱/货!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活着!”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

    同一片天空,同一处树林,依旧是那一成不变、按部就班之生活。

    每隔一段时间,身边便会有人被带走,而                                                后衙役便会草草在门口点上一炷香,泼上一盆水,再关上那漆黑的门。

    怨恨就像蝴蝶蜕下的羽翼,一触即离,如雨水落下便难再归云间,再难觅其踪迹。

    想当初为王郗起这个名字时,街坊邻里皆不乐意。他幼时身体欠佳,众人皆言贱名好养活,而这名字冲煞小孩。

    “你倒是骂她两句啊,我们的儿子,被她害死了啊……!”王母早已脱力,她只能用尽力气推王父,哽咽不能语。

    情会淡,爱会薄,恨亦难久存。

    在一片静默中,这人没有回应那些问安,只是一步一步走到王絮面前。

    陆系舟不紧不慢接道:“太子殿下。”

    前路等待于她者为何?不得而知。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王母的挣扎显得有些可笑,她哭诉着,“她!是她!她才是人犯,大人,大人,求求你开开眼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个赤裸着上身的彪形大汉踏进这方尺寸之地。

    王母被松开喉咙,她双目赤红,死死看着王絮,尖利地喊叫道:“我要她死!”

    光影翩跹,有人在尽头处走来,露出淡青色衣角。

    她看着王絮身上织着金线的嫁衣,嘴里不住地诅咒,陆系舟微微蹙眉,视线在这母女二人之间扫了一圈。

    “是这个理。”

    不同于王絮进来时过一道门关一道门的方式,这次的门一路畅通无阻地被打开了,放眼看去,乌压压的人跪下来。

    为了报复她,她情愿舍弃生命。

    王絮想到先前徐载盈雨中唱曲的场景。雨水打湿的他长睫湿漉漉的,轻盈地转身,银色和润婉转。

    “你呢。”

    徐载盈被王母吸引了视线,问她:“你有何愿?”

    王絮一双漆黑的眼眸透过三五步路外的褐色牢门,盯着趴在地上挣扎的王母。

    他们首先是向陆系舟的方向瞥一眼,接着拿钥匙开锁,走进去直奔王母所在之处。

    除了一条命,她没什么好失去的,这条命,她亦不怕有价值的失去。

    “王絮!怎么还问她?”王母骇得六神无主,跳起身指她:“你个没心的养不熟的白眼狼,拼了我这一条命,我也要你为我儿赔命。”

    她若是‘千乘之王’,‘万家之侯’,便能这般轻视地操控人的命运。

    “下官无知,咱们国家的律法有这个说法吗?”

    “爱可以使其生,爱亦可以使其死。她所爱之人,又不是我,我凭什么决定她的生死?”

    恨之一物,太过无声。

    生者可杀死可生,千金为重骨肉轻。

    徐载盈视线又落回王絮身上,再次问道:“那你呢?”

    徐载盈的声音温润如茶,落在她耳畔。

    经年累月,一种抽离之感于心底萌蘖,继而发荣滋长,乃至繁茂葳蕤。

    陆系舟手指在扇尾敲了敲。

    时光就这样在她身上被悄然碾碎。

    王母心中知晓,若王絮不回来,总有一日她会化作那缕难闻的香,萦绕在这片地方。

    “王夫人一个罪犯,怎么能决定人的生死呢?”

    门又被一扇一扇打开了,笨重的木门,每一次被推开,都会发出一些衰朽的声响。

    假者,终究为假,一无用处。

    自王郗死后,她们便被关入了死囚狱。

    可王母不信,这是她托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所起之名。这孩子聪慧过人,注定是要出人头地的。

    先前触手可及,如今横隔万里。

    王母立刻发出杀猪似的喊叫,一边往后退一边拿起地上的草往前丢:“来了,又来了!!!”

    “抓她,先抓她!你们家老爷说过,交出王絮,保我们不死!”

    终点等待她的不是满堂喝彩。

    王父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躲在角落,半阖上眸。

    他不惧徐载盈的目光,上前一步,烛火在他脸侧跳跃。

    她还要扑到门前,被大汉一把扼住喉咙,死死往后拖,只能发出呜呜声。

    押住王絮的人立马后撤。

    她今年十六岁,多年前,她对王母是有过怨恨的。

    这话还真的管用了,陆系舟的视线在王絮身上扫了一圈,冷冷道:“她当然要死,你以为她有的活?”

    王母声嘶力竭地哭泣道:“你跑了,你弟弟帮你说话,他被杀了,被杀了啊!”

    徐载盈预想过她百种反应,却不想她道:“干我何事。”

一行人后,连忙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来到跟前。

    再者,这不是她在决定,是徐载盈在逼她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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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折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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