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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前日沈青禾离开霍家。
“姝儿，你说巧不巧？”霍千羽低声：“沈青禾那边刚一走，阮糖的病就好了。”
如今霍家谁人不知，天大地大霍霆最大，但霍霆上头还有位老娘。虽非亲生，亦有血脉压制。
书写拜帖用去半柱香的功夫，这期间，两人近在咫尺，却两厢无言。
“……为王爷看伤。”华姝适才已说明，这
女眷们各执一盏清茶解腻，并闲谈起皇龙寺。
意外也不意外，华姝被长缨拦住：“表姑娘怕是走错门了吧，您离我们清枫斋还是远点……”
突然失去倚仗，华姝跌靠在门板上，半晌才重新找回气力，颤手拉开木门。
屋内，霍霆负手立在后窗前，神色不明。
他头也不回，沉声低斥。
几人你瞧我我看你，目光最终齐齐落在同一人身上——
如此一来，连老夫人的目光也投向华姝，慈母之心忧忧。
霍霆虽大权在握，但为人忠正不阿，景行行止，怎会为这等儿女情长小事而以权谋私？
原来这几日，隔着两道院门，他也并非云淡风轻……
选择了成全。
她说着举起酒杯，提议：“来，咱们全家今日且庆贺大郎、小四心有所成，也恭喜姝儿医术学有所成，更要遥祝玄哥儿心想事成！”
华姝不懂，也不敢窥探，只福身行礼，简洁说明两个来意。
后面的话，华姝没再听。
华姝埋头喝茶，假装视而不见。
*
想起那晚同车而回的事，又稍有不安，下意识去悄瞧霍霆的反应。
华姝下意识回身，然饭厅人群早已散去，那道烟蓝色的魁岸身影只剩一线剪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冷肃的清枫斋，和重兵把守的皇龙寺，难去的程度，不能说毫不相干，可谓是一模一样。
秋雨敲窗，如泣如诉。
而她印象中， 沈父之前就在都察院任职。
霍三爷：“听长缨说，军医近日告假。”
受某人告状的启发，华姝径直搬出老夫人。
像是临窗而立许久，砚台已干涸。他提笔动作微顿，瞥她一眼。
那晚的羞惧画面，不禁涌入脑海。她甩了甩头，强行转移注意力，去打量小院的样貌。
霍霆将拜帖写好，随即走到门边的盆架处净手。
这还没完，三夫人又道：“我房里的嬷嬷新学做一种糕点，味道极好，姝儿也一并拿与你四叔吧。”
清枫斋前，她黛眉拧紧。
“我奉祖母之命前来探望。”
经通禀，华姝随长缨走进院门。
她心事重重，以至于没留意到，三夫人身旁的表妹阮糖，投过来一束意味深长的目光。
应是她想多了吧。
长缨顺着她的目光，冷笑：“这木桩，前日才命人送过来。”
长缨去而复返，及时将她拉开。
白雾浓郁，去遮蔽不去他眼底的阴郁。
长缨和半夏都留在院中，华姝单独走进陈设清冷的书房，未语先怯。
华姝秀气的薄唇抿作一线，望着伞外细密的雨幕，仿佛又置身回那个举目皆白的浓雾之夜。
霍霆态度依旧淡漠，但也未有刁难，转身站到书案前，铺纸蘸墨，开始写拜帖。
她放下茶盏，袅袅起身辞别。
华姝感激地看向三叔父，虽还未去皇龙寺，但她仿佛已得神明的普度。
“没请军医来瞧瞧吗？”老夫人面色凝重起来。
唯一能祈盼，是他最后的怜悯。
众人欢笑一堂，接连举杯祝贺。
三夫人附和：“玄儿的心思灵巧独到，的确不可多得。”
“不错，母亲所言甚是。”
她从半夏手中接过银票，望着那道白雾中的孤立玄色背影，小心翼翼开口：“这两千两银票，我交与长缨侍卫，还望王爷收……”
三夫人见状，也表示要拜一拜送子观音。她孕中不方便，由表妹阮糖代为前去。
望着几位长辈寄予厚望的目光，华姝为难悲叹。
“出去。”
当时，她犹如困境之兽，蜷缩在猎人怀中。
折返回来，瞧着等在原地的少女，蹙眉：“表姑娘还有何事？”
霍霆气场压迫摄人，在场没几人不犯怵的。
看得华姝心尖娇颤，就在她准备破釜沉舟、立誓削发出家时，他蓦地转身。
话题转到科举，饭厅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二夫人跟着搭腔，要带霍华羽去拜佛求姻缘。
余留在齿间的清甜淡茶，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还要亲自为他送糕点，这误会岂不是更大？
他正侧头同霍三爷说着什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似乎真当她为寻常晚辈了。
华姝收回目光，安静用膳，只道这般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他身后书案上，摆有一张大昭疆土地图，东南边境的几座城池，被用朱砂墨重点圈出来。
华姝怔然。
霍霆不应，长缨自是不肯接银票。
屋外，半夏撑伞走在身畔，“姑娘，不若奴婢去请那回春堂的陈老板，来为四爷瞧瞧？”
精湛，以防二老爷日后的差事也用得上，不敢再小瞧人。
木门之外，半夏寻声找来，亦是不断哀求：“四爷，求您放过姑娘吧。自打她从山里回来，再没能睡过一晚好觉……”
秋雨渐浓，捶打在脚边的青石板路上。
是恰好被三叔父撞见，还是这位“四叔”有意为之？
所幸霍三爷担心雨天路滑，过来接三夫人回房，“正好我与澜舟还有要事相商，等会去清枫斋时，向他讨了拜帖便是。”
偌大书房内，仅有墨碳的划擦声，及更漏“嘀嗒”作响。
当初，阮糖和沈青禾都为着王妃之位，来霍家借住。待见霍霆“瘫痪”后，沈青禾将目光投向霍玄，阮糖则称病不出。
长缨顿时没了脾气，“您稍等。”
对上她受伤的杏眸，刚毅下颌又隐隐一紧：“长缨，送客。”
东边空地上有两架人形木桩，院主人回来不足一月，已布满剑痕。
但门内，霍霆的脸色已漆黑如墨，凤眼中火光一寸寸熄灭。
他身边既不缺大夫，如何又落得她非来不可的境遇？
“你觉得，本王身边会缺你一个大夫？”
忆起那晚在千竹堂喝热粥时，霍霆与老夫人提及“都察院”、“言官”等只言片语。
从那斑驳的剑痕，似能想象出剑主人斑驳的心绪。
西墙边枫树似火，高耸入云。树下石桌有盘残棋，被雨水淋遍。
大夫人看破不说破：“那咱家玄儿就借两位婶娘的吉言了。”
*
一片漫漫雨幕，缭乱人眼。
她既主动开口求离，断不能再反复去他眼皮底下，招惹误会。
结果，“我前日刚得了几株上等老山参，等会让姝儿拿与你四叔吧。”
“我的傻半夏，你忘了那晚他说过的话？”
二夫人说，华姝回月桂居时，正好“同路”……
“玄儿今年打个样，两个弟弟皆要向你看齐。”
“沈姑娘走了？”华姝近日没心思关注此事。
莫非……
华姝不解抬头看去，魁岸的男人专注执笔，目不斜视，莫非真不是他故意引她来此？
霍千羽：“听说她父亲触怒龙颜，被贬去山西上任，然后她们全家就一起去历劫了……”
任凭华姝再谨慎，藕粉披风下摆仍被溅上点点污浊，以及一片破碎的红枫叶，难以独善其身。
征得老夫人首肯后，谁去求取拜帖，就成了此次拜佛的头等大事。
直到饭后，女眷陪老夫人回千竹堂歇息，华姝陪霍千羽撑伞跟在最后，才提及此事。
男人嗤笑一声，骤然转回身。
手边的天青油纸伞上，残雨因着旋转，飞溅至雪颈。丝丝冷凉，惊得华姝的回神。
怎知，约莫一刻钟后，霍三爷去而复返：“实在不巧，赶上阴雨天，澜舟那腿伤熬人，他这会歇下了不便见客。”
起初，是大夫人想去寻圆妙大师给霍千羽治腿疾，并为霍玄的殿试祈福。
再联想霍霆请来戏班子表演“孔融让梨”的旧事，霍华羽与霍千羽在药田争执时，沈青禾也有掺和。
老夫人也重新展颜：“说得不错，咱家玄儿勤学苦读多年，此次殿试必能大展宏图。”
她迈出院门槛，又迟疑转回身，诚恳软声：“为王爷祛毒一事，华姝会尽快想法子。届时，再一并拿与长缨。”
“光耀霍家门楣的重担，早晚得落你们头上……”
四下无人，华姝只能绕道书案侧面，轻转素手，为其研磨。
众人皆了却一桩心事，继续闲谈。
华姝随之悄悄松口气，感激地同霍玄远远对视一笑。
可想进那皇家的寺院拜佛求神，得先去拜一拜家中这尊战神。
华姝拿在手上，宛若烫手山芋。沉甸甸的，坠得人心有不安。
千竹堂
面对一手养大自己的祖母，华姝这次实在不忍置若罔闻，咬了咬唇：“……那我前去探望四叔吧，顺便讨一封拜帖。”
] 直到前日沈青禾离开霍家。
“姝儿，你说巧不巧？”霍千羽低声：“沈青禾那边刚一走，阮糖的病就好了。”
如今霍家谁人不知，天大地大霍霆最大，但霍霆上头还有位老娘。虽非亲生，亦有血脉压制。
书写拜帖用去半柱香的功夫，这期间，两人近在咫尺，却两厢无言。
“……为王爷看伤。”华姝适才已说明，这
女眷们各执一盏清茶解腻，并闲谈起皇龙寺。
意外也不意外，华姝被长缨拦住：“表姑娘怕是走错门了吧，您离我们清枫斋还是远点……”
突然失去倚仗，华姝跌靠在门板上，半晌才重新找回气力，颤手拉开木门。
屋内，霍霆负手立在后窗前，神色不明。
他头也不回，沉声低斥。
几人你瞧我我看你，目光最终齐齐落在同一人身上——
如此一来，连老夫人的目光也投向华姝，慈母之心忧忧。
霍霆虽大权在握，但为人忠正不阿，景行行止，怎会为这等儿女情长小事而以权谋私？
原来这几日，隔着两道院门，他也并非云淡风轻……
选择了成全。
她说着举起酒杯，提议：“来，咱们全家今日且庆贺大郎、小四心有所成，也恭喜姝儿医术学有所成，更要遥祝玄哥儿心想事成！”
华姝不懂，也不敢窥探，只福身行礼，简洁说明两个来意。
后面的话，华姝没再听。
华姝埋头喝茶，假装视而不见。
*
想起那晚同车而回的事，又稍有不安，下意识去悄瞧霍霆的反应。
华姝下意识回身，然饭厅人群早已散去，那道烟蓝色的魁岸身影只剩一线剪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冷肃的清枫斋，和重兵把守的皇龙寺，难去的程度，不能说毫不相干，可谓是一模一样。
秋雨敲窗，如泣如诉。
而她印象中， 沈父之前就在都察院任职。
霍三爷：“听长缨说，军医近日告假。”
受某人告状的启发，华姝径直搬出老夫人。
像是临窗而立许久，砚台已干涸。他提笔动作微顿，瞥她一眼。
那晚的羞惧画面，不禁涌入脑海。她甩了甩头，强行转移注意力，去打量小院的样貌。
霍霆将拜帖写好，随即走到门边的盆架处净手。
这还没完，三夫人又道：“我房里的嬷嬷新学做一种糕点，味道极好，姝儿也一并拿与你四叔吧。”
清枫斋前，她黛眉拧紧。
“我奉祖母之命前来探望。”
经通禀，华姝随长缨走进院门。
她心事重重，以至于没留意到，三夫人身旁的表妹阮糖，投过来一束意味深长的目光。
应是她想多了吧。
长缨顺着她的目光，冷笑：“这木桩，前日才命人送过来。”
长缨去而复返，及时将她拉开。
白雾浓郁，去遮蔽不去他眼底的阴郁。
长缨和半夏都留在院中，华姝单独走进陈设清冷的书房，未语先怯。
华姝秀气的薄唇抿作一线，望着伞外细密的雨幕，仿佛又置身回那个举目皆白的浓雾之夜。
霍霆态度依旧淡漠，但也未有刁难，转身站到书案前，铺纸蘸墨，开始写拜帖。
她放下茶盏，袅袅起身辞别。
华姝感激地看向三叔父，虽还未去皇龙寺，但她仿佛已得神明的普度。
“没请军医来瞧瞧吗？”老夫人面色凝重起来。
唯一能祈盼，是他最后的怜悯。
众人欢笑一堂，接连举杯祝贺。
三夫人附和：“玄儿的心思灵巧独到，的确不可多得。”
“不错，母亲所言甚是。”
她从半夏手中接过银票，望着那道白雾中的孤立玄色背影，小心翼翼开口：“这两千两银票，我交与长缨侍卫，还望王爷收……”
三夫人见状，也表示要拜一拜送子观音。她孕中不方便，由表妹阮糖代为前去。
望着几位长辈寄予厚望的目光，华姝为难悲叹。
“出去。”
当时，她犹如困境之兽，蜷缩在猎人怀中。
折返回来，瞧着等在原地的少女，蹙眉：“表姑娘还有何事？”
霍霆气场压迫摄人，在场没几人不犯怵的。
看得华姝心尖娇颤，就在她准备破釜沉舟、立誓削发出家时，他蓦地转身。
话题转到科举，饭厅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二夫人跟着搭腔，要带霍华羽去拜佛求姻缘。
余留在齿间的清甜淡茶，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还要亲自为他送糕点，这误会岂不是更大？
他正侧头同霍三爷说着什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似乎真当她为寻常晚辈了。
华姝收回目光，安静用膳，只道这般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他身后书案上，摆有一张大昭疆土地图，东南边境的几座城池，被用朱砂墨重点圈出来。
华姝怔然。
霍霆不应，长缨自是不肯接银票。
屋外，半夏撑伞走在身畔，“姑娘，不若奴婢去请那回春堂的陈老板，来为四爷瞧瞧？”
精湛，以防二老爷日后的差事也用得上，不敢再小瞧人。
木门之外，半夏寻声找来，亦是不断哀求：“四爷，求您放过姑娘吧。自打她从山里回来，再没能睡过一晚好觉……”
秋雨渐浓，捶打在脚边的青石板路上。
是恰好被三叔父撞见，还是这位“四叔”有意为之？
所幸霍三爷担心雨天路滑，过来接三夫人回房，“正好我与澜舟还有要事相商，等会去清枫斋时，向他讨了拜帖便是。”
偌大书房内，仅有墨碳的划擦声，及更漏“嘀嗒”作响。
当初，阮糖和沈青禾都为着王妃之位，来霍家借住。待见霍霆“瘫痪”后，沈青禾将目光投向霍玄，阮糖则称病不出。
长缨顿时没了脾气，“您稍等。”
对上她受伤的杏眸，刚毅下颌又隐隐一紧：“长缨，送客。”
东边空地上有两架人形木桩，院主人回来不足一月，已布满剑痕。
但门内，霍霆的脸色已漆黑如墨，凤眼中火光一寸寸熄灭。
他身边既不缺大夫，如何又落得她非来不可的境遇？
“你觉得，本王身边会缺你一个大夫？”
忆起那晚在千竹堂喝热粥时，霍霆与老夫人提及“都察院”、“言官”等只言片语。
从那斑驳的剑痕，似能想象出剑主人斑驳的心绪。
西墙边枫树似火，高耸入云。树下石桌有盘残棋，被雨水淋遍。
大夫人看破不说破：“那咱家玄儿就借两位婶娘的吉言了。”
*
一片漫漫雨幕，缭乱人眼。
她既主动开口求离，断不能再反复去他眼皮底下，招惹误会。
结果，“我前日刚得了几株上等老山参，等会让姝儿拿与你四叔吧。”
“我的傻半夏，你忘了那晚他说过的话？”
二夫人说，华姝回月桂居时，正好“同路”……
“玄儿今年打个样，两个弟弟皆要向你看齐。”
“沈姑娘走了？”华姝近日没心思关注此事。
莫非……
华姝不解抬头看去，魁岸的男人专注执笔，目不斜视，莫非真不是他故意引她来此？
霍千羽：“听说她父亲触怒龙颜，被贬去山西上任，然后她们全家就一起去历劫了……”
任凭华姝再谨慎，藕粉披风下摆仍被溅上点点污浊，以及一片破碎的红枫叶，难以独善其身。
征得老夫人首肯后，谁去求取拜帖，就成了此次拜佛的头等大事。
直到饭后，女眷陪老夫人回千竹堂歇息，华姝陪霍千羽撑伞跟在最后，才提及此事。
男人嗤笑一声，骤然转回身。
手边的天青油纸伞上，残雨因着旋转，飞溅至雪颈。丝丝冷凉，惊得华姝的回神。
怎知，约莫一刻钟后，霍三爷去而复返：“实在不巧，赶上阴雨天，澜舟那腿伤熬人，他这会歇下了不便见客。”
起初，是大夫人想去寻圆妙大师给霍千羽治腿疾，并为霍玄的殿试祈福。
再联想霍霆请来戏班子表演“孔融让梨”的旧事，霍华羽与霍千羽在药田争执时，沈青禾也有掺和。
老夫人也重新展颜：“说得不错，咱家玄儿勤学苦读多年，此次殿试必能大展宏图。”
她迈出院门槛，又迟疑转回身，诚恳软声：“为王爷祛毒一事，华姝会尽快想法子。届时，再一并拿与长缨。”
“光耀霍家门楣的重担，早晚得落你们头上……”
四下无人，华姝只能绕道书案侧面，轻转素手，为其研磨。
众人皆了却一桩心事，继续闲谈。
华姝随之悄悄松口气，感激地同霍玄远远对视一笑。
可想进那皇家的寺院拜佛求神，得先去拜一拜家中这尊战神。
华姝拿在手上，宛若烫手山芋。沉甸甸的，坠得人心有不安。
千竹堂
面对一手养大自己的祖母，华姝这次实在不忍置若罔闻，咬了咬唇：“……那我前去探望四叔吧，顺便讨一封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