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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你在哪?”

    华姝重新扶正油纸伞,目送那主仆二人走进饭厅,才带着半夏继续往前,唇瓣紧抿。

    “我没有!”

    她也心惊华姝医术如此

    “见过王爷。”

    “你若为顾及我颜面,倒也不用……”

    始于主位,转一圈回来,霍霆面前酒杯已然空荡荡的,于是又补上一杯,才悄然退下。

    枝头的高洁米黄花瓣,再度被秋水冲进泥泞。

    “哎呦呵,咱家姝儿当真这般优秀呢?”老夫人一听,本就欢喜的她越发笑得合不拢嘴。

    为哄老夫人开心,也有意与大房和华姝重新交好。

    霍霆淡淡收回目光,挥手命长缨继续往前,未过多停留,未发一言。

    膳房的十数个仆人,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有人专门负责斟满酒杯。

    秋风再起,红枫叶自墙头飘零而落,有一瞬遮蔽门边的灯笼黄光,恍了眼。

    你腹饥太久,先喝热粥,暖胃……

    半夜未眠的少女,也曾这般答复。

    她试着挣扎了下,但根本以卵击石,动弹不得一点。

    待长缨推着霍霆行至院门前时,华姝福身行礼,轻声道。

    “母亲,这话其实不是儿子夸的。”东桌的大老爷,闻言也乐呵呵表示:“是回春堂老板和将士们,都对咱家俩丫头赞不绝口。”

    “医术精湛都是次要的。”

    “玄儿不愧能入殿试,这般口才,想来过几日定会旗开得胜。”

    *

    路上的石子,再度被碾压得“噼啪”作响,渐行渐远。

    那时他对她不甚了了,信以为真。

    与他初回府中那日的画面,近乎重叠。

    但惜字如金的淡漠,让活络的气氛骤然冷凝。

    怎料,就在离院门几步远时,轮椅压着石子路的“嘎吱”声,跳入耳畔。

    紧锣密鼓近一个月的所有努力,只因那人的一句话,皆被打回原形,回到她最初的心绪不宁。

    这话语的内容,听着也很熟悉。

    这时,门外传来频频的呼唤声,是半夏拿着银票出来了。

    紧接着,一颗热泪,顺着她泛红的眼角无力滑下。

    一句话,解了华姝的困境,连带着把老夫人都夸了,众人闻之忍俊不禁。

    饭厅内,华姝不敢再去瞧东边的男子桌席,只走近女眷这桌,落座。

    只剩最后的颤声哀求:“王爷,我恳求您放手吧。”

    反倒容易惹人注意。

    近得能让她隐隐看见花容失色的自己,和映入他凤眼的灯笼光晕,又好似重燃起的一簇火苗。

    但夜半三更,事关秘辛,她又不能高声大喊,语气越发焦急。

    华姝眼波流转,神色恹恹起身,“帮我梳妆吧。”

    她仰头看着上方冷峻染怒的脸庞,顾不得弄清他如何知晓霍玄的事,忙出言阻拦,柔哄:“我对表兄仅是兄妹之情,还请王爷打消这份心思。”

    现在细品,这句竟也是谎言。

    然而,那刚毅的俊脸,神色始终冷肃。像一座拢满瘴气的孤岛,游离在饭厅的欢声笑语之外。

    西边女眷席上,华姝的座位,不巧恰能瞥见这一幕。

    “待人接物那是真没的挑喲!心思周到又细致,谁见了谁都叫好。”

    都是喜事,老夫人高兴,主动提及要庆祝一番。

    坠落在脸畔的粗粝大手上,溅起一滴微不足道的水花,氤氲在白茫茫雾气里……

    然后他俯下身靠过来,视线与她平齐。

    半夏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等会姑娘直接坐到女眷那桌,应是能避开的。”

    霍霆微掀眼帘,目之所及,仅有一把水仙花样的天青色,挡住少女姣好玉容。

    一来要庆祝霍霆与霍雲兄弟俩,将安置将士们的苛刻差事办得尽善尽美,稳住军心,荣获圣上嘉奖。

    今日家宴,霍家人齐聚一堂。

    华姝亦然。

    也才注意到,霍霆今日罕见穿了件烟蓝色的广袖锦袍,束发的碧玉簪换作一根白玉簪。

。

    兜兜转转,谈话绕回最初的原点。华姝所有的竭力劝说,皆变作徒劳。

    他深深凝看过来,“我还是那句话,你慢慢消解心绪,此事容后再议。”

    几日前在回春堂,他对孙大人的以茶代酒,和“家里有人管”的轻快戏言,还历历在目。

    他俯视着她,眸色深沉。

    本就兴致不浓的他,在听到老夫人的问话后,耳郭微动,渐有走神。

    霍霆被打断的后半句话,似也字如千斤,难再多言。

    虽不知心尖的姑娘为何哀伤,但他略作斟酌,还是笑着接过话茬:

    华姝羽睫轻动,回过神问:“对面……出门了么?”

    她眼睫微动,略感沉重,垂落而下。

    熟悉的关切之语,亦是声声在耳。

    声音轻轻柔柔的,再是粉饰太平,也难以挽回活跃气氛。

    昨日傍晚,桂嬷嬷亲自撑伞过来,探望华姝身子,并通知此事。

    只是惹他恼怒动气,实非她本意,终究还是将此事办砸了。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决绝之语。

    *

    原本扣在她腰间那只粗粝大掌,改为捧起她肤如凝脂的脸颊,四目相对。

    仿佛一颗石子,砸在她心湖上,溅起圈圈涟漪。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二来霍玄殿试在即,为他鼓励士气。

    身旁,大夫人亲手帮她盛了一碗红枣乌鸡汤,“失眠易损精气,饭前先喝碗鸡汤暖暖胃,还能补气血。”

    一道熟悉的和软细语传来:“许是秋雨天潮,夜里睡得有些不踏实。”

    二夫人也主动打起圆场。

    “姑娘!”

    如她所愿,霍霆松口山中事。

    可霍霆不准。

    藕粉披肩下摆,瑟瑟摇曳在秋风微雨,飘摇欲坠。

    叫人一度看不清自己的心,有几分试探,几分成全,又有几分释然。

    “表妹一惯低调,但咱家谁人不知,你可是祖母教养长大。若非女儿身,以你才学去考科举,必不在我之下。”

    “我能作证。”霍千羽补充道:“尤其最初那日,他们一开始瞧不上我俩是姑娘家,结果后面几日想排队都排不上。”

    雾中水汽凝结坠落,秋雨一连三日萧寒不散。

    华姝强迫自己不再回想,执起汤匙,专心喝汤,“多谢大伯母。”

    好在对外宣称坐诊辛劳,倒是无人来打搅。

    一如她刚逃出深山时的境况。

    既已应下,也不好临时改口。

    “那就只剩世人非议了。”他轻揉她头,“你尽可放宽心,我来解决……”

    老夫人怜惜地端详着她:“我瞧着姝儿这脸色还是病恹恹的,身子可是还没歇过来?”

    霍雲说到兴头,又转向霍霆,“当时澜舟也在,母亲若不信我,可以问四弟。”

    反被男人灼灼目光,烫被目光闪躲,长睫低垂。

    她是没资格气他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不能一边要求人家远离,一边还享受堂堂王爷所予的热切相待。

    霍玄始终在关注她。

    大老爷此次差事办得漂亮,荣升从四品官衔,逼近正四品的二老爷。二夫人不得不摆正姿态。

    山中那月,他偶然午夜梦醒,身畔的被褥是凉的。

    一连三日,她倚靠在书房的圆形雕花小轩窗前,手中医书不曾翻过几页,大多时望着西墙边的桂花树,凝神不语。

    东桌的主位上,霍霆正与三位老爷并霍玄、二房嫡子霍齐、三房庶子霍瑛等人寒暄。

    她咬紧唇瓣,却还是漏掉一丝轻微的啜泣声,似秋夜里迷失希望的小兽在呜咽。

    众人不明所以,但碍于其身份,也不敢追问,只剩面面相觑。

    就好似华姝的心情,阴霾阵阵,久久郁结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这孩子,谢什么,合该我们该好好谢谢你。”大夫人同饭桌上其他人笑言:“她大伯父这几日得了空啊,没少同我夸姝儿。”

    作为唯一知情人,华姝瞧在眼里,闷在心中。

    他朝老夫人颔首,“所言不虚。”

    “姑娘,再有半个时辰,家宴就开始了。”

    华姝由着半夏和白术拾掇,铺上一层厚粉,梳上精致妆容,故作精神地撑伞往前院的饭厅走去。

    即便来日真会嫁人,定也趁霍霆离京不在,避着,瞒着。哪好意思请他出面指婚?

    此话一出,饭厅的人纷纷看过去,倍感期待。

    这一刻,本就身处绝路的她,心境亦陷入绝路。

    但从华姝的视角,能感觉霍霆周身的寒意在减淡。

    华姝加重语气,每个字都带有坚决的重量。

    半夏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帮华姝披上一件古纹双蝶云形藕粉色披风,忧心道:“要不,奴婢还是为您向老夫人告个假吧。”

    华姝也跟着一同焦急:“王爷美意,华姝心领了。是我跨不过心中那道坎,与旁人无关。”

    快速瞥了一眼来人,华姝握在玉骨伞的玉手,不由收紧,倾斜遮面。

    只是瞧着疼爱她的老夫人面露忧色,华姝于心不忍,挤出一抹浅笑:“是大伯父他们谬赞了,姝儿年纪尚轻,才疏学浅,日后还得勤加钻研。”

    当众肯定了华姝的才能。

    看上去与平时多添几分姿容,更显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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