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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哦荻野老师,果然她更加可爱。”

    她真的很可爱。像一只洁白的雪人, 让他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在阳光下融化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明野脑袋埋得更低了。“那个……你喜不喜欢西瓜?”

    睡着了吗?

    ——他静坐在草坡,弹奏出美妙的音乐。循声而来的小鹿小鸟小兔子沉浸在乐声之下,静静地伏在他脚边。

    她涨红了脸,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飞快起身落荒而逃。

    西瓜汁水充分糖度正好。

    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张开大嘴哇哇大哭,她瑟缩地咬着下唇,脸上满是怯懦。她不想哭也不敢哭,可就是忍不住流眼泪。

    她点点头。蓦地竟

    幸村精市会在七岁的暑假来到里见村, 完全归功于荻野老师的心血来潮。www.boaoshuwu.com

    女孩眼眶泛红,用蒙着一层泪光的双眼呆望着他。只是被这双温驯无害的眼眸看着,他就感觉心脏从最深处的一角开始塌陷融化。

    她很快就停止了哭泣,不是为他的话语,是为他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为他小心翼翼的温柔话语。

    就好像逐渐被他的友善感染,她看向他的目光从淡漠的疑惑到带着些许温度的好奇。终于,某个蝉鸣聒噪的下午,她端着半边切好的西瓜,走近了坐在檐廊下的他。

    稍微犹豫了一下,幸村还是走到她面前。满脸泪痕的女孩环抱着自己,还真的睡着了。她的姿势和幸村之前在科普书上看到的,胎儿蜷缩在母亲体内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才刚刚到。”他说。

    沙沙沙、池塘是不是画得有点歪了?

    幸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讨厌男生,班里那些可爱的女孩没少被调皮捣蛋的男生骚扰过。

    如果像潘神一般气势汹汹地追逐,仙女是会逃跑的。就算最后无路可逃,也会哀求河神将自己变成芦苇。

    半夜他起来上厕所, 正好撞见她一个人悄摸摸从后门出去。后门通往湖边和枫树林,他想不到她在这样的夜晚去那种地方的理由。

    “武田那个家伙,总对我炫耀他的孙女有多可爱多可爱,我才不会羡慕, 谁身边还没有几个可爱的小孩子了。”

    “对不起……我也不想让你不开心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犹豫了一下,才像个保持警惕的小动物一样挪腾过来。然后定在离他四步远的地方不愿再靠近。

    他的爽快似乎让她意外,愣愣地重复:“我昨晚没、没哭……”

    “为什么会拿西瓜给我呢?”

    这和同班同学跌倒了或者妹妹乃乃叶养的金鱼不行了完全不是一种哭法。她哭得压抑而痛苦, 不住发出缓不过来的抽气声, 就像对体内某种痛苦忍耐到了极限而止不住地痛叫呻|吟。

    “嗯,你没哭。”

    “给我吃吗?”

    她抿紧嘴唇,好像给自己鼓了一会气,大声:“我昨晚……没有哭!”

    他从来想象不到竟然有人会发出这样的哭声。就算特意躲在这种谁也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她还是不敢放声大哭。

    他看到她两只雪白的小手死命攥紧了裙边。

    又过了一会,她终于止住哭泣,渐渐不再动弹,就好像疲惫得晕过去了一样。

    “那明天、后天、后天的明天我都摘给你吃。”

    她好像对开口说话这种事都很不习惯,雪白的脸蛋憋得通红,好半天才闷出一句:“西瓜,给你!”

    他突然对她很好奇。想和她说说话, 想看看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可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就跑了, 要是贸然接近, 她一定会逃得更远吧。

    她在哭。

    “嗯,我知道你没哭。”他平静地也重复了一遍。

    明野果然着慌,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般满脸的愧疚难安。

    几乎在听到他声音的同时她就惊醒了,满脸的尴尬无措,“你、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你有话要对我说吧?”他开朗地问,“想说什么呢?”

    凶吗?他没觉得。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好像哭累了,蜷缩在树下轻轻啜泣。

    夏末的夜晚,草地上尽是露水,微凉的湖风时不时吹拂而过。而且这种地方指不定会出现蛇或者毒虫,不叫醒她不行。

    幸村禁不住去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她斯斯文文地捧着西瓜,小口小口地吃。

    沙沙沙、草地里的鹅卵石小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为什么要凶我呢?”他用了一副委屈的腔调问,然后竟然真的开始委屈起来。

    喀沙喀沙——

    她在这种时候出去的理由还不知道,就这么叫醒大人们好像不太好。幸村带上手机, 远远追了上去。

    檐廊外是明亮的夏日阳光,将一切照耀得通透发亮。蓝天更蓝,云朵更白,草地也更加青翠可爱。

    很可惜她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神情郁郁,好像打心底里不认为这世上存在着什么值得笑一下的事。她在祖父母的要求下向荻野老师和他简单打过招呼, 一声不吭地跑开了。

    她脸上尽是泪痕,紧闭的眼眶通红浮肿。微蹙着眉的样子委屈得不行。

    西瓜切得很整齐,大概有十片的样子。红荫荫的瓜瓤,均匀点缀着黑漆漆的瓜籽。在闷热的空气中,这点清甜凉爽的气味就显得十分讨喜。

    幸村脑海一片空白,回想起妹妹每次哭闹只要给糖就能哄好。沾着西瓜汁的手翻遍了衣兜,窘迫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带。

    眼看着她又要逃走,他说:“可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愿意和我一起吃吗?”

    他本来就不想在这种地方胜过一个女孩子, 在真的见到她之后,幸村很干脆地认输了。

    这次以后她对他没再那么警惕,但还是不愿靠近。幸村也没有贸然接近,只在感觉到她视线的时候回以笑容。

    “谢谢。”他接过。

    他简直受宠若惊,连忙问:“为什么?”

    让他想想,之前看过的希腊神话动画片里,酒神是如何将林间的小动物吸引到自己身边的呢?

    “谢谢你,没有说出去。还有道歉,之前对你很凶。”

    虽然两人身高差不多,可他就是感觉她整个人都很小很小。小巧又精致,让他禁不住担心她一不留神就会摔坏。

    “因为你帮我保守秘密了,这是报酬。”

    幸村蓦地回想起某次暴风雨后,自家花园满地残花的情形。心口传来被刺痛的感觉,同时说不出的焦躁。

    一转脸,果然在檐廊拐角处看到探出来的半个脑袋。

    同时九十度大鞠躬。

    “……”她大半夜特意跑到这种地方哭,一定不希望被人知道。

    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喜悦冲击着内心,就好像有一只小鸟飞过来停落在手心,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有的孩子会突然消失, 据说是被神明鬼怪带到了异界。但幸村问过父亲,这种情况有很大概率是被用心不良的大人捉走了。

    好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明野悄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竟然没了笑容,嘟囔:“是我自愿不说出去的……就算你这么做我也开心不起来。”

    幸村知道,她是在担心他告诉大人昨晚的事。

    见到她的第一眼, 她正蹲在庭院的池塘边, 抱着膝盖对水面发呆。她一身浅粉的连衣裙,明媚的阳光下, 展露出来的脸颊和手臂白到发光。

    好强烈的视线啊。

    他想告诉她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可都还不等他靠近,只是对上目光她就远远逃开,根本没法和她说话。

    “等等,你先别哭!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好吗?”

    “过来吧。”他含笑向她招招手。

    幸村呆站在原地。

    昨天的她无精打采地沉着脸,一看到他和荻野老师就远远躲开。

    他蹲在她面前,自下而上地望着她,满目耀眼的阳光下他轻声问:“你不会哭了……对不对?”

    他很快就开始后悔说了这么一句话。因为她哭了。

    “你说‘以为’,就说明现在已经不讨厌我了吧。”

    想想好不公平哦。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靠近,可她的反应却是回避。

    午后的阳光不太刺眼,幸村在庭院的银杏树下搭起画架,照着庭院画素描。

    “因为你是男孩子啊。男孩子都很讨厌,我就以为你也很讨厌。”

    今天的她他走到哪就跟到哪,但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故作无意实则警惕地盯着他,一看到他走近谁或者开口说话就开始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但十分清晰。

    第二天——

    神隐——这是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词。

    “明野。”他蹲在她面前,轻声呼唤,“快醒醒,会着凉哦。”

    他也是第一次有了将某个人画下来的想法。他才跟着荻野老师学画画不久,目前只画过风景和实物。

    “因为好吃,喜欢哦。”

    那双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就像一把尖刀,深深刺进了他的心口。简直就像蓄满了没能流尽的眼泪一般。

    “嗯!”

    可从她的表情看来,她根本就不相信。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说什么都要带上幸村。还一定要幸村和别人家的孙女比可爱。

    在这样的深夜一个人躲在湖边的枫树下嘶声痛哭。

    她面现窘迫,又逃了。

    他倾身向她挨近了一些,但她还是很放不开的样子,只埋着脑袋点点头。但没有再走开,这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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