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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或许就是下一个‘紫藤’,不,应该说他本来就应该是,只不过他比紫藤多了一次机会,而紫藤又有圣元仙尊对她的在意。

    雪甲狐一路跟着他,见他话说个没完,便蹦跳着上船去了。刚蹦到船上,窄小的甲板处就被它炸开的绒毛占了个十成十,它甩了甩尾巴,白光一过变成了一个小狗般大小的糯米团子,跳着钻到了沈长玉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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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这么说,但杜若和云华还是依依不舍的。

    他在濒死前曾经于慌乱中抓住了这枚玉佩,也不知那时的凌渊有没有从玉佩中听到他的音信。

    一抬头看到四块崭新的牌位,那一刻他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正常人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不要你的道歉!”沈长玉强压着怒火道,“我只要你以后不再擅自主张,不要随意插手我的事,也不要干涉我做的任何决定,你能做到吗?!”

    他原以为凌渊真的什么不懂,可这样的糊涂人突然说出的一句话,却格外的犀利。那一瞬,沈长玉甚至有种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越说到后面他越难压制住,几乎是低喊出声。

    沈长玉扶着卓沿缓缓坐下,他解开络子将玉佩放在桌上,一时间脑海里千头万绪。

    在他们看来,如果沈长玉自己回去,可能只住个十天半个月,但若再加上一个尊上,就算他们在临水村待不久,想必也不会立刻返回苍境宗,怕是要在外面游历一圈才会回来。

    凌渊微微一顿,缓缓捞起那枚系在沈长玉腰间的玉佩,他轻轻摩挲着云鸟的纹路,沉默片刻后终于松开手。

    他继续道:“你不介意这些,你介意的是在你爹娘面前跟你拜堂成亲的那个人是我,对么?”

    “呜。”雪甲狐吐了吐舌头,乖乖缩在沈长玉脚边,眼睛滴溜溜地转,生怕被骂。

    房间里一片寂静无声。www.cuihan.me

    凌渊却没有再看他,迈步向外走,快迈出门槛时他忽然顿住,回头道:“倘若我事前同你商议想为你父母新修牌位,成婚时与你一同叩拜,你会答应么?”

    凌渊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转过身来看他。过了许久,沈长玉才问:“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你能不能说些正经的?”云华打了他一下,又接着道,“您爱吃的点心和糕饼我都已经装在食盒里了,听说您老家已经荒废多年,恐怕回去吃的住的都不是很习惯,所以我多带了些被褥和食材,都是现成的,从芥子袋里拿出来用灶热一热就能吃,能管个两三个月呢。”

    “那你不开心是为什么?”凌渊问。

    内室布置得虽然不算豪奢,但也简单舒适,一对紫檀木茶桌茶椅,桌上散着一局未分出胜负的围棋,椅子上垫了个软枕,一旁的榻子上也有靠垫。摆在角落的熏香炉散出淡淡的清甜的梨香。

    他们顾念着没有直问,沈长玉也不知道这俩少年藏着的心思,等和他们告别后就上了船。

    “师尊当年将这块玉佩送给我,并没有说这是两块嵌合同心佩,直到他离世时我才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另一枚。”

    凌渊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他摩挲了片刻杯沿,才道:“我以为你会想回去看看。”

    大概是隔了一段时间,他此时的语气并不如最初知晓时那般的气恼和疑惑了,更趋于平静。

    院落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一个。

    “外面风大,你抱着它别被吹下船去,先进去吧。”

    沈长玉都快忘记家的模样了。

    说着,他冷淡地看了一眼灵兽。

    听到这句话时沈长玉心里已经生不出气了,更多的反而是无可奈何,“……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是。”他冷声道,“你别忘了,我们两个只是各取所需,又不是做真的。你一句招呼都不打贸然来拜我的父母,我难道不该介意、不该生气么?”

    法船无风自动靠得全是灵力运作,船舱底下有个中心法阵,放上灵石便可开启。法船启动后,船舱内也会调节到适宜的温度,不冷不热,高层冷冽的空气从窗缝间漏进来,一片清新。

    “不止这个。”沈长玉问,“你将我爹娘的牌位贸贸然供在堂前,不觉得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吃过午饭后,沈长玉还是收好了行李、决定和凌渊一同回临水村。

    凌渊点点头,那表情很平淡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他没再提这件事:“你若愿意,等吃过午饭后便可出发。若不愿意,差人过来给我送个信便是。”

    雪甲狐立即把尾巴腾空,帮他减少个十来二十斤的重量。但沈长玉抱了没多久,最后还是被凌渊一脖子提了丢进客舱里去。

    沈长玉打断道:“我并不是介意这个。”

    ·

    “不会。”沈长玉如是道。

    雪甲狐体型虽然变了,但重量却没变,沈长玉手上还提着不少东西,被这小东西一撞差点摔地上去,还好凌渊扶了一把。

    他离开那里已经许多年了,并不是常人眼中短短的几个月,自打到苍境宗后他就再也没回过临水村。

    若是结果和他心意一致,他心里虽然恼怒,但也会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缄口不言,而这份沉默无疑又是加重了别人的放肆,以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怪的不是凌渊,应该说不止是凌渊,还有那个纵容世态发展到如今的自己。www.tianran.me

    沈长玉张了张唇,顿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长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藏在心里的真心话,就算他是为了查清真相而留在苍境宗,也不代表他是心甘情愿愿意受人摆布。这些话今天他不说清楚,以凌渊现在的处事风格,将来说不定会做出更加让他难以接受的事。

    凌渊事先备好了一艘法船,不大,约莫四五个人居住的空间,不过这一趟他们身边也不带人,只把雪甲狐带走了,这样也更自在些。只是杜若和云华是要留在玄清峰里了,这段时日他俩好不容易习惯了新的生活,和沈公子也熟悉起来了,早晚吃饭时候还能多说几句话,沈长玉陡然离开,最不习惯的就是他们了。

    沈长玉抱着垫子靠着船窗看远处被船头划开的云浪,此前在苍境宗的那股憋闷和沉郁之气一扫而空。

    他说着,忽然回身伸出手,沈长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正巧与他擦肩而过。

    沈长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乱,随口应了声,凌渊见他点了头才离开。

    沈长玉原本还想再抱一会儿,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同意了,两人进了舱室,沈长玉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我自幼失怙,是师尊将我带大,只是……”凌渊捧着茶盏在一旁坐下,垂着眼一字一句斟酌着道,“师尊多年前已仙逝,便只得以牌位代替。”

    沈长玉一边走一边接他递过来的东西,哭笑不得道:“我走之前把家里都打扫过了,这才过了小半年,家里地窖都有囤货的,不至于像你们想的那样……好了好了,这么多真的够了,我、我真的得上船了,他还在等我呢,你们赶紧回去吧,我在那边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回来了。”

    沈长玉愣了愣,低头看去,凌渊却道:“我在玉佩中封了一道护身法阵,你一定记得时时刻刻佩戴,倘若我不在你身边时出了意外,靠这道法阵也能撑上片刻。倘若你有事唤我,将灵力注入其中,我便能听到你的声音。你现在虽是凡人没有修为,但也有办法,只消将储灵石捏碎,灵力便自动吸入玉佩中,届时便可通信。”

    “没事没事。”沈长玉摆摆手,等他把行李都收进去后,一把抱起雪甲狐,一瞬间面容扭曲了片刻,却还是道,“……没撞到哪儿,不疼。”

    衣带水说得没错,从一开始他就把决定权交到了别人手里,他自己做不了主,也没人会觉得他能做主,于是便一个个儿地抢着上来帮他决定。

    “我是——”

    他答应得这样爽快,沈长玉都诧异了几分。只是不知他是嘴上说说应付过去,还是真的做出了承诺。

    “还好么?”他把沈长玉手上的东西拿了过去,“站得稳么?”

    一来是故地重游,但临水村已经没有活人,只剩下一堆荒坟,看了难免伤心;二来那时修真界局势和前几年不太一样了,如今动荡不安,到处都是魔族作乱,他修为不高、回去的路途也遥远,想找人陪他回去却也没有这样的人选,只能这样耽搁下去。

    “……”凌渊垂眼,“抱歉。”

    凌渊道。

    到时候,也不知是何年马月了。

    “我不懂。”凌渊道,“我本以为你介意的是拜灵位,毕竟今天是良辰吉日,但你说你并不介意。”

    “公子,您和尊上出门在外一路小心。”杜若拖着行李巴巴地走在沈长玉身后,“您要是记得,偶尔给我和云华写封信就成了,不然我真怕您久久不回来,这么大的屋子都给我们俩造没了……”

    “……我知道了。”凌渊起身,慢慢道,“你不喜欢,这种事就不会再有。”

    圣元仙尊做再多,紫藤也不会知道、她也不再需要了,这些功夫不过活人做来宽解自己心中的愧疚罢了。

    可是这份在意有什么用呢?

    他还真问的出口。

    沈长玉闭了闭眼,等心定之后,重新找了个荷包将玉佩放了进去,收在他袖间。

    从前他只知道玉佩里有一道护心阵,那是凌渊数十年前还在临水村时以防万一留下的,还好有那道法阵庇护,他才能在那场屠戮中剩下一口气、苟活至今。后来在乌水镇时,他被邪阵困住,也是法阵帮他拖了一些时日,再加上他本身寿命绵长,才能撑得了那么久,可惜可惜那道护心阵过了这么多年,威力已经不如从前,自然没能再改变他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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