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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为你来的。”
“就是……一种感觉,”谢松亭说,“有时候我看到他和别人笑,会发自内心地不舒服,他的动作和眼神明明是高兴的,但我觉得他……不喜欢这样,但他还是会花很大力气和别人搞好关系,弄得一片其乐融融。假如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别扭,那对他的评价就是麻花。”
“林晓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吗?”
谢松亭竭力回想。
“既然他那么会装,那为什么一开始拒绝了林晓?他答应了,不就没有你这件事了吗?”
“让我的喜欢和我一起烂掉就好,他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在意。现在这么关注我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没离开过。”
“没有。”
谢松亭一点犹豫也没有:“会装。”
“很不错。”
毕京歌很高兴。
和以往长冻疮的冬天不同,谢松亭那个冬天过得非常温暖。
“我也以为,”谢松亭回忆,“但我没想到他还是帮林晓做了弊,所以我们……又吵了一架。”
“嗯。倒是饿不死我,只会让我很难受,但如果我回家……就会稍微富裕一点,因为周六回家,周日回来,不用花饭钱,只用花坐公交车的钱,一来一回,两块,剩的就可以攒着,但在学校吃饭要二十二块。
席悦的声音飘在半空,难得的严肃。
谢松亭默然。
“那就太好了。”
“你不想让他知道,为什么?喜欢别人又不是件羞耻的事。”
“后面……席必思从走读改成住宿,连着整个宿舍楼都一起装修,他们都说席必思状元郎还没上任就造福人民了。”
“不过在学校的周末只能吃两顿,做题做到晚上,简直眼冒金星地在那写,大概是唯一的缺点了。”
谢松亭问:“他妈妈问他‘你是人吗’,是什么意思?”
“不是,后来席必思和我解释了,他听到班里男生聊天,想着林晓可能会刁难我,就去看了看,没想到撞上我们打架。很合理,他就是这个性格,比较……热心。”
席必思这句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是不能更进一步了。”
“他妈妈可能误解了他喜欢你,所以提前警告他?”
“你刚才说不明白,是不明白什么?和这个有关吗?”
病房门半掩着,他听到席必思和席悦在病房门口谈话。
“道歉倒不用,我只是觉得……我还以为……这两个字会跟着我的尸体一起烂在泥地里,或者变成一坛灰。”
“是的,我越界了。”谢松亭说,“现在想想,他这也是为了我,而且其实我很在意他,我那时候觉得这是嫉妒他才会一直盯着他,现在才能承认……我是在意。”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表情更迷茫了。
“他不需要吧……”谢松亭尝试思考,“他家也挺有钱的,我记得有同学说他一件衬衣三万块,不缺这个?”
“他热心?但他一开始没答应林晓作弊不是吗?不然林晓也不会来找你。”
“席必思应该是怕我再和他犟。怕林晓求我不成,还拿不到车,把气全撒到我身上,所以他不仅大费周章地把我从那个寝室里捞出来,还要每天和我住一起。”
“他只在人际交往上稍微费了点功夫,对不对?但原则上还是很正直的,所以你讨厌他也仅限于他的表面。
“没有。”
“主要是烦他哪一点呢?”
“我还以为……”
“不明白他为什么来救你吗?”
“那没别的了,我回去找谢……”
他竟然罕见地生气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回避型人格、低自尊型人格,或者抑郁倾向。我之前的咨询师喜欢这么说我。”
“……为什么?”
第16章 第三周
毕京歌:“一般只有在美好的事物离去的时候,人才会感到遗憾和难过。”
谢松亭重复了两句不同音调的你是人吗,说:“骂人不是那种语气。骂人会压重‘是’字,但他妈妈那句……重音压在‘人’上,好像他……好像他应该是条鱼?或者一只鸟?他不是个人。”
他把那次和林晓打架受伤的事和毕京歌说了,又说。
在之前两次咨询里,谢松亭完全没有任何直白地描述自己感受的语句。现在这样的回答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谢松亭睁开眼,发现毕京歌竟然一直注视着自己。
“你用晃悠这个词,那就有的说了。晃悠是个持续不断的行为,你觉得他不该在你面前反复出现?他不该在你身上花这些时间吗?”
谢松亭皱起眉。
“假如一个人抑郁,那抑郁症不是她的问题,让她抑郁的现实才是,抑郁症只是她的解决办法而已。如果现实世界符合她内心的秩序,那么她会痊愈得非常快。”
谢松亭缩在沙发里,说:“……嗯。高中有段时间我们关系还不错。”
谢松亭茫然地说:“我也没答应。”
“嗯。”
“他考虑得很周到。”毕京歌说,“那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这次他没选板凳,在沙发上坐下。
“我……胸口泛酸,像团浆糊,正被人拿着汤勺搅……我想缩起来……和你说这几句我已经受不了了,我不想说了。”
他迷茫地说:“毕老师,我这样是不是太神经病了,怎么有人喜欢我,我都没法好好接受?”
“对我来说是。”
“你一向含蓄,这么直白地描述自己情况倒是不多见。”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
“为什么吵架呢?他没答应你不帮林晓。”
毕京歌来之前提前打开了空调,推门进屋时,屋里暖洋洋的。
谢松亭:“……是。”
“住宿可以。”
很轻,很低。
“嗯,他和人打架的时候很喜欢……让人流血,经常挂着一串钥匙,上面带着把小刀,没事就在班里耍着玩。我猜席必思是怕他报复我,所以帮了他。后来林晓经常嘲讽我清高,看不起我。林晓这个人很奇怪,他看不起的人他不屑招惹,所以之后我和他也没有关系了,直到毕业。
毕京歌笑了:“你还记得上一次咨询你对他的评价吗?”
两个男孩的宿舍在走廊尽头,平时没人来,再加上席悦给学校捐了两百万,装修都比别的宿舍好一大截,不限电不限水,还有暖风机。
谢松亭在沙发上歪倒:“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负担,我根本不想看见他。”
“你是人吗?”
“这之后你们的关系变好了吗?”
谢松亭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下意识困倦,他走进去,发现板凳还像六个月前那样,在原来的位置。
毕京歌被他的说法逗笑了。
谢松亭认真地审视自己:“抛开我会不会这个话题,我也不想接受他的喜欢,我烦他。”
谢松亭也稍微带点笑意:“……我也觉得扯淡。不想深究了,和你说完觉得可以翻篇了。”
沙发垫撑住他的腰背,包裹他一般,和他带着的怪物一起。
在毕京歌开口说话之前,他说。
暖风机搬来时侧对着他的床,谢松亭每晚脚底都是热的,早上起来时温暖得不可思议。
“这几天我一直在埋怨你。”
“你没有经历过,当然也不知道怎么接受。”
毕京歌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向前回想:“是我之前说你喜欢他,对你造成困扰了吗?”
“人和人交往的时候,深层的吸引在于内核和人格。”
谢松亭当时只是半醒,闻到紫米粥的香味,头沉沉地坠着,意识清醒。
毕京歌:“现在你什么感受?”
“对不起,我很抱歉,是我影响你的生活了。”
“烦他在我面前晃悠。”
谢松亭闭眼。
“那你再试着回想自己的感受,这又是为什么呢?”
“嗯,怕林晓后面再找我麻烦,”谢松亭说,“年级主任还亲自来给我换了宿舍,换到和席必思一间。”
“你不熟悉这些,”毕京歌并不否定他,“小时候妈妈爸爸和你说过我爱你吗?”
“很棒了,六个月前你连谈到这些都会不适,现在你已经能和我描述你的感受了。我们慢慢来。你感觉不好,是他对你的话有什么样的反应让你感到负担了吗?”
“我不定义人,”毕京歌说,“这些不是你的问题。你的经历,你的过去,你的创伤,或者说你的现实,才是你的问题。
“这不一样。”毕京歌摇了摇头,“你不帮他是看不惯他,如果按你说的席必思和谁关系都不错,很热心,那他帮一下林晓,林晓肯定会给他更好的条件,他也不好拒绝,但他回绝了,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但我那时候还是和他吵架了。现在想想,真是不知好歹,”谢松亭笑了笑,眼神怀念,说,“瞎子都能看出来他给我花钱,我还和他吵架……你知道吗,我和他吵架的时候都在想,弄这么舒服,只会更有精神和他吵架。稍微冷一点我都会闭上嘴,因为我体质很差,散热快,不舍得张嘴。冬天我甚至不和人吵架。那段时间我周末都不想回家,因为宿舍更暖和、更舒服。
“家里给你的钱不够你吃三顿的?”
毕京歌沉默少许。
谢松亭:“就缝针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早上起来席必思给我带的饭,他在医院陪了我一晚上,没怎么合眼,早上碰见他妈妈的时候……他心情不太好。”
] “他是为你来的。”
“就是……一种感觉,”谢松亭说,“有时候我看到他和别人笑,会发自内心地不舒服,他的动作和眼神明明是高兴的,但我觉得他……不喜欢这样,但他还是会花很大力气和别人搞好关系,弄得一片其乐融融。假如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别扭,那对他的评价就是麻花。”
“林晓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吗?”
谢松亭竭力回想。
“既然他那么会装,那为什么一开始拒绝了林晓?他答应了,不就没有你这件事了吗?”
“让我的喜欢和我一起烂掉就好,他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在意。现在这么关注我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没离开过。”
“没有。”
谢松亭一点犹豫也没有:“会装。”
“很不错。”
毕京歌很高兴。
和以往长冻疮的冬天不同,谢松亭那个冬天过得非常温暖。
“我也以为,”谢松亭回忆,“但我没想到他还是帮林晓做了弊,所以我们……又吵了一架。”
“嗯。倒是饿不死我,只会让我很难受,但如果我回家……就会稍微富裕一点,因为周六回家,周日回来,不用花饭钱,只用花坐公交车的钱,一来一回,两块,剩的就可以攒着,但在学校吃饭要二十二块。
席悦的声音飘在半空,难得的严肃。
谢松亭默然。
“那就太好了。”
“你不想让他知道,为什么?喜欢别人又不是件羞耻的事。”
“后面……席必思从走读改成住宿,连着整个宿舍楼都一起装修,他们都说席必思状元郎还没上任就造福人民了。”
“不过在学校的周末只能吃两顿,做题做到晚上,简直眼冒金星地在那写,大概是唯一的缺点了。”
谢松亭问:“他妈妈问他‘你是人吗’,是什么意思?”
“不是,后来席必思和我解释了,他听到班里男生聊天,想着林晓可能会刁难我,就去看了看,没想到撞上我们打架。很合理,他就是这个性格,比较……热心。”
席必思这句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是不能更进一步了。”
“他妈妈可能误解了他喜欢你,所以提前警告他?”
“你刚才说不明白,是不明白什么?和这个有关吗?”
病房门半掩着,他听到席必思和席悦在病房门口谈话。
“道歉倒不用,我只是觉得……我还以为……这两个字会跟着我的尸体一起烂在泥地里,或者变成一坛灰。”
“是的,我越界了。”谢松亭说,“现在想想,他这也是为了我,而且其实我很在意他,我那时候觉得这是嫉妒他才会一直盯着他,现在才能承认……我是在意。”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表情更迷茫了。
“他不需要吧……”谢松亭尝试思考,“他家也挺有钱的,我记得有同学说他一件衬衣三万块,不缺这个?”
“他热心?但他一开始没答应林晓作弊不是吗?不然林晓也不会来找你。”
“席必思应该是怕我再和他犟。怕林晓求我不成,还拿不到车,把气全撒到我身上,所以他不仅大费周章地把我从那个寝室里捞出来,还要每天和我住一起。”
“他只在人际交往上稍微费了点功夫,对不对?但原则上还是很正直的,所以你讨厌他也仅限于他的表面。
“没有。”
“主要是烦他哪一点呢?”
“我还以为……”
“不明白他为什么来救你吗?”
“那没别的了,我回去找谢……”
他竟然罕见地生气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回避型人格、低自尊型人格,或者抑郁倾向。我之前的咨询师喜欢这么说我。”
“……为什么?”
第16章 第三周
毕京歌:“一般只有在美好的事物离去的时候,人才会感到遗憾和难过。”
谢松亭重复了两句不同音调的你是人吗,说:“骂人不是那种语气。骂人会压重‘是’字,但他妈妈那句……重音压在‘人’上,好像他……好像他应该是条鱼?或者一只鸟?他不是个人。”
他把那次和林晓打架受伤的事和毕京歌说了,又说。
在之前两次咨询里,谢松亭完全没有任何直白地描述自己感受的语句。现在这样的回答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谢松亭睁开眼,发现毕京歌竟然一直注视着自己。
“你用晃悠这个词,那就有的说了。晃悠是个持续不断的行为,你觉得他不该在你面前反复出现?他不该在你身上花这些时间吗?”
谢松亭皱起眉。
“假如一个人抑郁,那抑郁症不是她的问题,让她抑郁的现实才是,抑郁症只是她的解决办法而已。如果现实世界符合她内心的秩序,那么她会痊愈得非常快。”
谢松亭缩在沙发里,说:“……嗯。高中有段时间我们关系还不错。”
谢松亭茫然地说:“我也没答应。”
“嗯。”
“他考虑得很周到。”毕京歌说,“那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这次他没选板凳,在沙发上坐下。
“我……胸口泛酸,像团浆糊,正被人拿着汤勺搅……我想缩起来……和你说这几句我已经受不了了,我不想说了。”
他迷茫地说:“毕老师,我这样是不是太神经病了,怎么有人喜欢我,我都没法好好接受?”
“对我来说是。”
“你一向含蓄,这么直白地描述自己情况倒是不多见。”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
“为什么吵架呢?他没答应你不帮林晓。”
毕京歌来之前提前打开了空调,推门进屋时,屋里暖洋洋的。
谢松亭:“……是。”
“住宿可以。”
很轻,很低。
“嗯,他和人打架的时候很喜欢……让人流血,经常挂着一串钥匙,上面带着把小刀,没事就在班里耍着玩。我猜席必思是怕他报复我,所以帮了他。后来林晓经常嘲讽我清高,看不起我。林晓这个人很奇怪,他看不起的人他不屑招惹,所以之后我和他也没有关系了,直到毕业。
毕京歌笑了:“你还记得上一次咨询你对他的评价吗?”
两个男孩的宿舍在走廊尽头,平时没人来,再加上席悦给学校捐了两百万,装修都比别的宿舍好一大截,不限电不限水,还有暖风机。
谢松亭在沙发上歪倒:“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负担,我根本不想看见他。”
“你是人吗?”
“这之后你们的关系变好了吗?”
谢松亭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下意识困倦,他走进去,发现板凳还像六个月前那样,在原来的位置。
毕京歌被他的说法逗笑了。
谢松亭认真地审视自己:“抛开我会不会这个话题,我也不想接受他的喜欢,我烦他。”
谢松亭也稍微带点笑意:“……我也觉得扯淡。不想深究了,和你说完觉得可以翻篇了。”
沙发垫撑住他的腰背,包裹他一般,和他带着的怪物一起。
在毕京歌开口说话之前,他说。
暖风机搬来时侧对着他的床,谢松亭每晚脚底都是热的,早上起来时温暖得不可思议。
“这几天我一直在埋怨你。”
“你没有经历过,当然也不知道怎么接受。”
毕京歌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向前回想:“是我之前说你喜欢他,对你造成困扰了吗?”
“人和人交往的时候,深层的吸引在于内核和人格。”
谢松亭当时只是半醒,闻到紫米粥的香味,头沉沉地坠着,意识清醒。
毕京歌:“现在你什么感受?”
“对不起,我很抱歉,是我影响你的生活了。”
“烦他在我面前晃悠。”
谢松亭闭眼。
“那你再试着回想自己的感受,这又是为什么呢?”
“嗯,怕林晓后面再找我麻烦,”谢松亭说,“年级主任还亲自来给我换了宿舍,换到和席必思一间。”
“你不熟悉这些,”毕京歌并不否定他,“小时候妈妈爸爸和你说过我爱你吗?”
“很棒了,六个月前你连谈到这些都会不适,现在你已经能和我描述你的感受了。我们慢慢来。你感觉不好,是他对你的话有什么样的反应让你感到负担了吗?”
“我不定义人,”毕京歌说,“这些不是你的问题。你的经历,你的过去,你的创伤,或者说你的现实,才是你的问题。
“这不一样。”毕京歌摇了摇头,“你不帮他是看不惯他,如果按你说的席必思和谁关系都不错,很热心,那他帮一下林晓,林晓肯定会给他更好的条件,他也不好拒绝,但他回绝了,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但我那时候还是和他吵架了。现在想想,真是不知好歹,”谢松亭笑了笑,眼神怀念,说,“瞎子都能看出来他给我花钱,我还和他吵架……你知道吗,我和他吵架的时候都在想,弄这么舒服,只会更有精神和他吵架。稍微冷一点我都会闭上嘴,因为我体质很差,散热快,不舍得张嘴。冬天我甚至不和人吵架。那段时间我周末都不想回家,因为宿舍更暖和、更舒服。
“家里给你的钱不够你吃三顿的?”
毕京歌沉默少许。
谢松亭:“就缝针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早上起来席必思给我带的饭,他在医院陪了我一晚上,没怎么合眼,早上碰见他妈妈的时候……他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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