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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为什么不让我帮你?钱我借你,考试名次我也可以让你,都是可以解决的。

    他很快又说。

    许久后,他才回答。

    他常年在屋里坐着学习,不见阳光,黑发和脖颈对比,视觉冲击力很强。

    “你不喜欢。”

    一米二的床,两个人实在挤,更何况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经常运动,肌肉结实。

    有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叫来学校保卫科的人把他爸架了出去,在那之后,每个进门的老师学生都要查工作证和走读证。

    他睡相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背上的伤口。

    “谢松亭,你骗我。”

    车开起来的时候,车窗震动地尤其厉害,平常人靠在上面只会觉得震得嗡嗡作响,谢松亭却能睡着。

    席必思没问为什么不考第一就被打,只是说……

    席必思沉默了会儿,说,那我给你抹点药。

    “现在让我回忆高中,除了席必思和他给我的东西,关于我自己的……我就只记得,很饿,很困。”

    太疼了。

    谢松亭嫌他废话多,不肯出声,埋头在枕头上把自己闷住。

    一次弄完,你快点吧。我忍忍。

    他试过不回去,结果那次他爸拿着藤条,在六中校园里找到缩在角落正在吃饭的他,把他抽了个鲜血淋漓。

    那时他和林晓的事都过去了很久,接近一月,天寒地冻。

    “我回家……我回家……”

    他和沉默的司机一起路过工业园区外围,看到一个举着割草机,嗡鸣着剪草的工人。

    “他想帮,我没让。”

    谢松亭:“我不太想承认,但是你说得对。”

    “毕老师,你说美好的事物离去才会让人遗憾,你说得对。”

    谢松亭没听清,问,嗯?

    他太困了,有时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都会睡着。

    席必思问他为什么被打。

    谢松亭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谢松亭很能忍痛。

    “而且那时候一周只能前五天这么吃,因为我妈两周给我一百三,一周六十五。一天这么吃是十一块,五天五十五。吃不够会很饿,饿得学不进去。然后剩下十块过两天,随便吃点,饿了啃点馒头。

    问他,他没承认。

    “我看的电视剧很少,偶尔看到主角固执己见会很不理解,心想你犟什么?

    他竟然也回答了。

    一小截鼻音很短,像在撒娇。

    “嗯,现在我只要看到大长队就会远离,看多了就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背单词一样。像在念咒。

    “还有什么要聊的吗?我想想,高三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即使和席必思住一个宿舍我也话很少。也就我被打,回学校,他给我上点药。其实他学得也挺凶,对得起他那个第一,晚上到点关灯睡觉,我们也不聊天,关系也就不冷不热吧。

    接近七点时,天完全黑了,运行了一天的公交车安静而疲惫,带着难闻的人类气息。

    “我约了今天半夜的绝育,等养好伤,我借口去首都,把他送回去。”

    谢松亭从床上坐起来,说。这么点钱够花了。你说名次是非要来气我吗?我只有成绩,只会学习,我不像你什么都会,成绩好运动好还有别的爱好。你在成绩里掺假和侮辱我有什么区别?考不过你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了。至于我爸打我,那是他的问题。你别管。

    毕京歌:“我敬佩你。只是你也得停止贬低你自己,这不是贱,是你内心的道德标准比许多人都要高,这些帮助对那时候的你来说,就像作弊。也可以说这是你领地意识的一种体现,从小到大你拥有的东西很少。不是你自己学来的,你不觉得是你自己的。”

    “二十二块是怎么来的?一天十一块?”

    他避开毕京歌悲悯的目光,嘶哑地说。

    席必思起身下床,说你不用这么忍,有时候想哭就哭。

    毕京歌这才知道,其实谢松亭把那段记忆美化得简直面目全非。

    席必思顿了顿,说。

    干黄的木叶在空中翻卷着飘落,被公交车重重碾过。

    活在这喧乱、薄纸般的人世间。

    嗯。席必思收回手,动作有点快,把推到他肩膀的内衬拉下来,说,你别太能忍了。

    席必思放开手,站在步梯上,眼神像水,几乎把他包裹了,声音很轻地问他。

    秋冬季节尤其萧索,三十三站的路程,每一站司机都会兢兢业业地停车,车厢里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暖气在开关门等乘客的几十秒里散了个一干二净,频繁把后座困倦的谢松亭冻醒。

    “只是班里那几个男的嘴太碎了,闲着没事就挑拨离间,被我堵了几回还是要说,后来我想清楚了,这群人靠瞎编缓解压力,谁的谣都造。变态的高三产生变态的人。就随他们去了,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谢松亭看着他。

    那人的校服上一股柠檬洗剂清香的味道,就站在他上床下桌的步梯上,捏着他一点衣角,不碰他,也不做别的,只看着刚睡醒的谢松亭的背,叫他的大名。

    但其实他力道已经很轻柔,且手很稳,他并不害怕,只是缓解谢松亭的紧张。

    “那是支撑我的东西,拿不到第一,我高三一整年第二也是我学得好,但如果连这一点点变了,我就不是我了。那是我仅剩的骄傲。”

    他痛恨他怜悯的眼神,但他那时第一次被人那么关心,感性竟然把应激系统压制了,于是只能僵在床上压着衣服,眼神无措,背后火辣辣地疼。

    谢松亭喝完,抓着纸杯摩擦,沉默着,感觉自己说完了自己的前半生,不知道说什么。

    没考第一就会被打。

    谢松亭醒来时,周围暖气氤氲,床边多了个人。

    对我有用。

    谁要你还。席必思拿着红花油上他的床,推推他完好的手,说,你过去。

    “席必思没帮你?我以为他会给你钱。”

    “为什么?”

    草叶流出木的香气。草像很痛苦地死了。

    席必思摸着他的背,自然知道他多紧绷,说,想叫就叫吧,我又不会笑你,我看着都害怕。

”

    擦完了?

    为了、被打。

    “有水,来。”

    谢松亭:“他想送我那个第一,我没让。后来他见着我就想逮住我给我讲题,我也没让。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贱的,他愿意让我,愿意教我,我收着不就好了吗?

    谢松亭整理一下语言,和她说了。

    席必思听说了。

    因为他几乎每次回家,都是为了被打。

    谢松亭说,对我爸没用。



    “……疼不疼?”

    “这两天反正是周末,饿一下没什么,我可以缩在宿舍一天都不动,写累了就睡,饿了也睡,睡醒了接着写。

    “轮到自己了我才知道,我比主角犟多了,有些东西不能变就是不能变,不然我自己先崩塌了。

    他也是有自尊的,虽然不多,就贫瘠的一点,但也有。

    谢松亭被他挤得挨着墙,趴着被他擦红花油。那人按开他发紫的淤青,谢松亭用尽所有力气才让自己没叫出来。

    他兜里只有两个硬币,一张蓝黑色的十块,觉得自己就像被切断养分的那片树叶,被公交车重重地碾碎所有的梦和幻想,碾碎天真,也碾碎希望。他生活里没有任何的多余可以让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快乐一些,只会拮据得让他沉睡。

    席必思擦到他肩胛,看着他脖颈凸起的骨头,慢慢停了。

    “可我那时候真的只有成绩可以说事了,我不想连我最引以为傲的成绩都不是我该拿的位置。我愿赌服输。

    墙壁很凉,背上的手才更显得暖。

    “不过排队很麻烦,学生太多了,每次去排都是长队,除非下课跑得特别快。买饭排队还有人把单词本拿在手里背,排着排着队,食堂变成教室了,全在背单词。”

    打到最后,他一语不发地躺在地上,凌乱的短发遮住眼,也遮住他的眼泪,只记得自己最后求饶说。

    “这个下次再说吧,今天也快结束了,我说得口渴。”

    毕京歌看他不开口,主动问。

    “别碰我!”

    不过也没关系,因为他家在终点站。

    席必思,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可以了。你之前让你妈帮我缝针,把我从林晓那个宿舍捞出来,还有你现在要帮我上药,我都还不了你。我不是你,我没有本钱。

    公交车轮压过井盖,咕隆,咕隆。

    他下一句应该是你明明说你爸不打你。谢松亭后来猜的。

    “那伤疤呢?你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可谢松亭还活着。

    周考果不其然又没考过席必思,他回家挨了顿打,吃了几顿饭回学校,背上疼得要命。走进宿舍太累了,席必思不在,谢松亭不会主动开暖风,就那么爬床上睡了。

    谢松亭看着看着,从下午看到天黑。

    有时他睡醒了,睁眼一看,还在半路,茫然地抱着沉重的书包四处观望。

    “你现在想明白了你喜欢他,这不是很珍贵吗?为什么总想把你的猫送走呢?”

    谢松亭当时没懂。

    “早上三块,两个鸡蛋,两张学校食堂的饼,中午五块,学校一荤两素的盒饭,晚上三块,买个红薯,红薯按斤称着卖,一两块左右浮动,再买个鸡蛋,要是红薯不贵就再买碗粥。那时候六中食堂还算便宜。

    因此他立刻从睡梦中清醒,揪回衣角盖住青紫充血的背,两秒内就进入了应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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